《她总说我是反派》薇薇糖醋鱼

15、为什么是我

　　几日后，只有两个人的房间里，金絮抱着汤婆子，站在顾不衣身后，旁观她练习书法。

　　“谢谢你告诉我，大夫人准备验我真身一事。”“其实我一开始没打算告诉你来着……反正能易容做到鬼斧天工的程度，想必滴血验亲这种小把戏对你来说也根本不在话下吧。”

　　三天前，顾不衣出门看雪景。无意间听到大夫人和人的对话，于是将这事记下来回头提醒给金絮。

　　顾不衣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的每一句话却仿佛都带着淡淡的嘲讽：“只是让人想不到，天玑阁的人还会说谢谢。”

　　金絮：……

　　没过多久，大夫人将金絮叫过去，寻了个听上去正当又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由取了她一滴血。

　　结果自然是没有任何疑问的。

　　但回春暖阁的路上，只有顾不衣和金絮时候。顾不衣将后来这段期间的观察和猜测又大胆说了出来，她看向身边人。

　　“你没有易容，也不是天玑阁的人吧。”

　　金絮没有说话，脚步却慢了半拍。

　　顾不衣又说：“那日我捞你出水的时候你分明没有了呼吸，脉搏亦停止，之后却神奇的并无大碍。

　　你之后的表现又和原来的人完全不一样，但你知道她很多事，认识这里的人。”

　　顾不衣彻底停下脚步，幽幽地问：“所以你究竟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或者山精野怪？”

　　金絮不吭声，顾不衣也不打算轻易放过她，把人往旁边红墙按上去，距离凑地极其近，像是想要透过这层人皮看清她底下的一切。

　　“你是何种精怪，吃人血肉还是吸人精气的？”

　　金絮僵着脸不说话。

　　顾不衣看底下人小脸煞白，坏心顿起，接着忽悠加吓唬：“你可能不知道，上个月郡县才有过一个农妇被精怪附体，时而学狗叫，发狂的时候还会咬人。后来把她三个月大的孩子咬死了，最后你知道她怎么样了吗。”

　　金絮强作镇定：“怎么样？”

　　“被村民当成妖怪活活烧死了，足足烧了半个时辰才死绝，惨叫声听的人毛骨悚然。”

　　金絮面色变幻莫测了好一阵，嘴唇动了动。

　　“你别吓唬我，我又不是妖怪，我没咬人。而且那农妇也不是被妖怪附体，她是得病了，狂犬病。被疯狗咬了后就可能得那种病。”

　　顾不衣耸了耸肩：“那不还是被犬神下了诅咒？”

　　后来顾不衣再也没说话，由着刚才施加的压力不断压迫金絮，等她自己撑不住开口：“对不起，骗你是我的不对。但我来历太过奇异，我怕一开始告诉你，你更会觉得我是在骗你。”

　　见她目光澄澈，终于肯说实话。

　　顾不衣率先将她最关心的问题问了出来。

　　“所以你到底是谁，你的名字是什么。”

　　金絮喃喃说：“我就叫金絮。”

　　“取什么名字不好，偏偏叫这个。”

　　听她这样讲，金絮立刻不服气了。反驳道：“名字是父母给的，也不是我决定的。我还不想和她重名呢，但天底下那么多人重名有什么的。”

　　“那你是怎么进到这个金絮身体里的？”顾不衣松了松挟制她肩膀的手，又问，“用的什么法术？”

　　“我都说了我不是妖怪，也没有任何法术或者妖法。”金絮有些崩溃。

　　顾不衣点点头，勉强算是接受了她的解释。

　　“好，我知道了。你不是妖怪。”顾不衣接着问：“那你来自哪里？”

　　“我来自另外一个世界，你在的这个世界只是一本小说。也就是话本子，我和写下话本子的那个人是同一个世界的，你只是她书中故事的其中一个人。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金絮说着这段话的时候仿佛连珠炮一样，直到话音落下好一阵，周围都是一片寂静。

　　毫无疑问，顾不衣对她说的话连一个符号都不信，只觉得她在装疯卖傻，不肯说实话。

　　于是，顾不衣含着戏谑的表情，逗弄炸毛的小奶猫那样，继续追问：“这么说来，你看过那个话本子，书中是如何描述我的？”

　　顾不衣心里猜测如果真有这么一本书，那么描写自己的绝对不是什么好话，否则金絮之前也不至于那么害怕她。但应该也不算坏到底，毕竟她愿意几次三番地救她。

　　果然金絮又用那种忌惮中带着别样的眼神看着顾不衣，说：“你在书里是个很危险又可怜的人，是结局不太好的反派，每次出场都在发盒饭。”

　　顾不衣挑了挑眉，虽然她不太明白金絮口中的有些词，比如“发盒饭”是什么意思就不太懂。但她小时候在家门覆灭之前还是读过一些书，通过金絮的用词以及表情来说，她多少还是悟出金絮口中的反派是个什么样的角儿。

　　至少，不算个好人。

　　顾不衣看着金絮不住颤抖的身子，心底越来越愉悦，她也不知道自己原来有这种恶癖，想更多的欺负她：“既然你说我是反派，那那本书中我究竟做了多少坏事，叫你这么害怕我？”

　　顾不衣不信她说的进入话本世界什么的话，只是猜测金絮很可能是某个权贵府中的千金小姐身死后，孤魂正好落到金絮身上，如传说中的借尸还魂了。

　　而且她恰好知道当年顾家没落的一些零星真相，知道当年的事加上认出她就是顾家唯一活着的子嗣，再编出这样一个穿进话本的故事，就很能让人相信。

　　金絮犹犹豫豫地看着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点点声音：“书中写你为了报仇，杀了很多人。后来习的绝世武功，更是把当年参与冤枉你父亲一案中的几个主谋几乎全都灭门，连条狗都没放过。”

　　“除此之外呢？还讲了我哪些？我杀的都是谁，怎么杀的。”顾不衣漫不经心地接着说。

　　金絮一一念了几个名字，顾不衣点头确实是她知道的那几个，但是居然还有她原本打算投靠的相信的世叔，顾不衣提出疑问：“我为什么会杀他？”

　　“因为你后来查出来，他才是害死你父亲的主谋。虽然他和你父亲是世交，但他同时也为秋明王效力，你父亲当时站错了队，是秋明王为了敲山震虎，断他政敌一只手臂的手段而已。”

　　顾不衣此时的表情已经开始认真起来，再没有散漫，而是有几分惊疑不定地接着问：“那我是怎么查出来这一切的？”

　　金絮瞥她一眼，从善如流地回答：“你从永宁侯府上离开之后，便转投奔向你这世叔。他表面假意待你好，实际上是想问出你娘亲的下落。后来知道你娘亲已死，他便把主意打在你身上，想对你行不轨之事的时候被你杀了。

　　你把他尸体藏在府中，那三天也是正常在他府中进出吃喝，没一人发现异常。当时你还不知道他和你顾家的案有关系，甚至因为杀了父亲的至交而感到愧疚，直到他尸体被发现，你开始逃亡生涯，历经九死一生获得奇遇，习的绝世武功后回来查到当年真相。”

　　顾不衣此时已经完全不能用轻松的态度对待金絮了，因为她说的都是对的。刚才随着金絮的述说，顾不衣心中也一直在想如果她碰到那种事，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会做出怎样的选择。最后都和金絮说的毫无二致。

　　而且世叔那件事，经过金絮这么一提醒。她确实能看出一些细微端倪。

　　难道……她这次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这也太匪夷所思，太疯狂了。

　　如果真是那样，那么之前她的推测全部被推翻，金絮是真的知道未来会发生的事。

　　金絮是天外来客，看过一本天书，知晓这个世界里她的命运就不觉得奇怪了。

　　但顾不衣总认为金絮一定有所保留，所以她表面露出一副笑容天真又无邪：“那你害怕我做什么，你看我杀得都是和我有仇之人，从不滥杀无辜。”

　　金絮把脸撇过去，一脸倒霉郁闷的说：“以前的金絮就是欺负过你的人啊，我怎么可能不害怕。”

　　顾不衣噗呲一声笑了，从家门出事落败之后第一次笑的这么开怀。

　　“你是你，她是她，我这人最讲公平正义，不会把她的账算在你的头上。”

　　金絮瞬间转悲为喜：“真的吗？”

　　“当然。”顾不衣露出和煦的微笑。

　　“而且你替我挨的那一鞭子，我心里记得。”

　　顾不衣感觉手腕被人抓住。

　　“顾不衣，既然我们现在既然已经说开了，要不要结盟？我可以把书中的故事一点点讲给你听，让你自己亲手扭转你未来的命运，你觉得怎么样？”

　　顾不衣垂眸看她，头一次觉得金絮此人，人如其名。就像金子般的柳絮飘散如漫天星辉，耀眼美妙的恍若一场想都不敢想的梦想，生怕一伸手，梦境就碎了。

　　没听到回答，金絮眨眨眼，又说道。

　　“你想要的，是让那些害你家破人亡的仇人得到应有的教训对吧。”

　　“没错，我希望能让他们血债血偿。”

　　金絮点点头，说：“没问题，我会帮你。我知道关于他们很多的事，你不用那么拼命，便可以轻易让他们失去他们最想得到的一切，再得到应有的惩罚。”

　　“只是失去不足以抵偿他们的罪孽，他们的命我是一定要收的。”

　　金絮还在劝她：“主谋你可以杀，他们的家人你能放过吗。”

　　“斩草不除根，春风生又生。”顾不衣在金絮面前逐渐放下隐藏。

　　“......”金絮：“你还挺会背诗，不是。顾不衣，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将别人赶尽杀绝，就没想过有朝一日你可能会因为当初种下的苦果遭受反噬？”

　　“你什么意思？”顾不衣眼神凉凉。

　　金絮继续劝：“我是想说，如果你把他们从那个位置拉下来，让百姓看到他们的罪状，之后再杀了他们，那叫为民除害。如果你什么都不做直接杀了他们全家，那叫丧心病狂，你会被人们唾弃，全国通缉的。

　　到时候天下没有一处是你的容身之所，难道你的人生除了报仇就没有其他的愿望了吗？你还这么年轻，世界这么大，这么美，你难道不想去看看？”

　　顾不衣本以为自己已经心硬如铁，万万没想到这个人只是短短一段话就能让她受到极大的触动，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便从未感受过的胸腔那里跳动的节奏。

　　除了至亲，从未有人和她说过这样的话，也无人在意过她苍白贫瘠的人生。

　　自从顾家倒台之后，她们全部成了贱民。昔日旧友纷纷避而不见，见者或落井下石。所见皆遭白眼，短短三年，她便见识到了这世间所有最不可直视的人心黑暗以及所有的恶。

　　在夜里太久，魑魅横行。她自己早已不知不觉成了厉鬼。

　　一心只想把仇人也拉进地狱。

　　那么，她便快活了。

　　但是现在有人关心她的人生，在为她考虑着。

　　不是空口白话，金絮看过的那本‘天书’知晓她的命运。切切实实，真实的，她说会帮她。

　　金絮一直以来做的事，确实在帮她。

　　再无第二人像她这样对她好。

　　天底下再无第二人会在意她的人生除了报仇，难道没有其他的吗。

　　天下再无第二人同她说……这世界很美很广阔，难道你不想出去看看吗。

　　自从遭逢巨变后，她所看到的世界从来都不是美丽的，只有一片灰白黑暗，狭窄拥挤不堪。

　　偏偏在这样的地狱，飘进来一片金色的柳絮，发着微光。

　　顾不衣半天说不出来话，喉头有些哽咽。

　　她眼眶微微发红，轻轻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一般问道：“为什么是我？”

　　金絮愣了愣，没明白过来她在问什么。

　　顾不衣接着说：“凭你看过的那本‘天书’，肯定不止知晓我一个人的命数。只要你愿意，你随随便便出去找个王公贵族把你口中的命数与之交换，便可获得数之不尽的财富和地位，为何会这么在意我的死活。而且你也说过，我在书中只是个反派，连好人都算不上，为什么是我。

　　是因为……可怜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