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的遗物》恭长姑姑

26、第二十六章 他的感谢信

　　在程明物不解的眼神下，杨书润背稿的嘴停了下来，目光清澄地看向台下所有人，用手指轻点着话筒，礼堂再次发出第二次蜂鸣。
　　与程明物不一样的是，她的声音响彻整个礼堂，不光平静了礼堂内所有的嘈杂，也惊动了窗外偷听的鸟儿。
　　那一刻，程明物仿佛看到一个拔剑而上的独行客。
　　所有人看着台上的杨书润，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困惑，似乎完全不理解杨书润现在的行为。
　　感受到众人投向自己的视线，甚至连坐在第一排的学校领导都皱着眉头，警惕的眼神是在担心自己是要搞出什么大事情。

　　在万众瞩目的眼神下，杨书润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演讲稿反了过来，对着话筒会心一笑。
　　“各位好，重新认识一下，我是因为高一物理试卷被剃光头，不幸考了当时倒数第一的杨书润！”
　　演讲台上女孩自豪的神情，让一旁程明物看着竟产生一种错觉，觉得杨书润刚刚说她是年级第一。

　　其实不止程明物一个人有错觉，就连台下听到这话的同学，都开始窃窃私语，都在小声说着，“这次的年级第一，是不是稿子没背好，还是太紧张了，开始胡乱编啊！”
　　“谁知道呢，好的不说，居然开始爆自己的黑历史，要我也做不到啊！”

　　可众人都在等着杨书润给个解释的时候，她偏偏就是不不说话，一直微笑着看着台下人。
　　那神情仿佛不是要去跟别人解释问题的，而是等待别人来发问的。
　　真是皇帝不急老师急，杨书润的老班见状，连忙在台下指手画脚的，只是希望杨书润能走正常程序，不要再搞什么幺蛾子。

　　然而杨书润抱有歉意的眼神，去回应已经焦头烂额的老班，那估计是杨书润此生见过老班最绝望的眼神。
　　可她仍在期待着，第一个举手的人。

　　终于过了两三分钟后，倒数后三排中，竖起一只手，一个戴着黑色眼镜框的女生站了起来，好奇地问道，“你是因为什么而考了零分的！”

　　“你是在问这个忘记写名字，抱着物理的零分卷子，在放学路上边走边嚎‘幸好不是高考’，结果没想到期末考了年级第一的笨丫头？”知根知底的王在野在台下回应着，有些不满杨书润那家伙不好好说话，同时也佩服这丫头有那个胆量将它说出来。

　　“哦～”台下一片了然。
　　“我还真是谢谢你的解释了。”杨书润拿起话筒对损友回应着，心里暖洋洋的，因为她明白这家伙只是为了帮自己找回面子。
　　“不客气。”王在野还真不客气地应着。
　　台下又是一片笑声，是好听的笑声。

　　“所以各位，开考前有5分钟检查试卷真的很重要！”杨书润再次强调这一点。“至少名字不能忘写，哪怕你叫张三李四，也比得到个零蛋要好得多啊！”
　　“那你那个萝卜干精神又是怎么回事？”台下又有人举手问道。
　　“因为在得了零分的那段日子里，为了学勾践那样卧薪尝胆，所以我选择白粥配萝卜干！”杨书润如实说道，其实这事也挺尴尬的，她想着自己苦点磨炼自己的意志，顺便减肥。

　　可谁知道成绩是上来了，体重也跟着上来了。
　　“那你是怎么考上年级第一的……”又有人问道。

　　一轮又一轮的问声中，越来越多的人参与这场演讲。
　　在后台一直看着的程明物，没想过会有这样的演讲方式，女孩像是在单口相声一般，风趣地让人关注她想要说的话。
　　与此同时，他也察觉出了自己与女孩的隔阂。
　　程明物看着刚刚替杨书润说话的男生，联想着刚刚杨书润的神情，应该就是她口中的那个‘王在野’吧！

　　两人之间的相互了解，相互帮助，仿佛成一副相辅相成又色彩浓重的油画，而自己只是个路过的黑白的路人。
　　这人知道他不了解的杨书润——

　　一想到这儿，程明物心里油然生起一股苦闷，但他又无法解释清楚这份苦闷的由来。只是感觉很像那牛肉饼不是自己独一份的时候一样，这到底是什么感觉。
　　在糊里糊涂中，程明物将此刻在女孩发光的身影定格在他的眼中，接着又在自己手心默默画下两长一短的三条杠，然而他还是没找到答案。

　　一中史上最长的年级第一演讲结束后，杨书润在掌声雷动中下了台。
　　看着还在拿着稿纸的程明物，杨书润拍拍他的肩膀，哑声说，“加油！”

　　“我不需要加油。”程明物自顾自地从她身边路过，脸色苦地像是要奔赴刑场似的。
　　但在杨书润看不到的地方，又转声说道，“我……”
　　杨书润还没明白程明物的回应是怎么回事，就被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王在野抱了个满怀。
　　“胖润润，有能耐啊。”王在野完全是将杨书润当成哥们，一把挽着她的脑袋，搞乱她的马尾。
　　以至于杨书润起来的时候，橡皮筋已经在发尾岌岌可危。

　　王在野这没心没肺的样，要不是杨书润要看程明物演讲，她绝对会往死里揍他。
　　“起开，别挡着我看人！”王在野哪里能压制住杨书润，杨书润一个起身，他就一个四脚朝天。

　　余光里，就瞧着那丫头着急忙慌地胡乱扎紧头发，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演讲台上的男生。
　　真就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生怕错过了什么。
　　王在野扶着吃痛的背，一瘸一拐地走到杨书润身边，不解地问道，“这有什么好看的？”

　　王在野不理解，长得不比自己帅，身高也和自己差不多，更为重要的是那张苦瓜脸，跟自己这张花见花开的脸比起来，简直就是人见人怕。
　　就这样普通家伙，怎么就能让胖润润挪不开眼了。
　　“你的审美真怪！”王在野感慨一声，心里暗叹着杨书润不识货。

　　“啥？”杨书润不理解王在野又抽得哪门子的疯。
　　瞧着杨书润一脸茫然的模样，王在野又忍不住再说上一句，“情商也够低的。”

　　“王在野，你今天非要搁我这儿找打是吧！”杨书润听得出王在野的阴阳怪气，随即反驳了一句。
　　“我是真不明白，你个年级第一为什么要听他的演讲啊？”没得到正眼相看的王在野问道。“可怜吗？”
　　“可怜你大爷，天底下有什么规定年级第一不能看年级第二的演讲了？”杨书润皱眉反问着。

　　“年级第二的演讲？”王在野无语地看着误会的杨书润，难怪这丫头是误会了，所以才看着演讲的。
　　“怎么了？”满是困惑的王在野，令杨书润也跟着疑惑，有什么不对的吗？
　　“一中从来就没有年级第二的演讲，除了年级第一以外，就是贫困生的感谢信。”王在野解释着，一中向来都是这样的，他以为杨书润知道的。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所谓的贫困生感谢信，只是一个形式。
　　可是也是个令人难受形式，就像是一种将自己隐藏的不堪说成美丽的话语，只为取悦他人的委屈。
　　“贫困生感谢信。”杨书润明白刚刚程明物没有说完的话，原来有些事情是真的不需要加油的。

　　杨书润陷入沉思，她明白程明物这人喜欢沉默，不是因为他本性害羞，而是有一种堂堂正正的傲气。
　　这一点倒是和她家那位高高在上老头很像，可又有些不像，在她记忆中程明物不是那么容易妥协的人，除非迫不得已。

　　无论是不在她家当家教，还是跟鱼店老板协商，他始终都会直着身子与人对话。
　　而这回是因为她，因为她的任性，他妥协了。

　　讲台上的程明物跟个没事人似的，就跟他拿年级第一似熟念地念着稿子。
　　默默听完演讲的杨书润，拳头握得比谁都紧。

　　“签了它！”刚刚结束开学典礼，正准备收拾书包回去的程明物，就被杨书润堵在门口，手拿着一张一看就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
　　杨书润一看自己就眉头紧皱，程明物也跟着皱眉回想着自己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结果还没等他想，女孩就塞给他一张纸和一支笔，硬是扒着自己的手在上面签字。
　　迫不得已的程明物拿起笔来，看着手上纸，就寥寥一句话，‘今杨书润借程明物一千五百块，还期无限制’。

　　“你这是？”看着有些莫名其妙的程明物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