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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半生容华 将军,你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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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下了一夜的大雨总算歇了,潮湿的风卷着殿外鲜花的清香,漫进寝殿之内,拂过杨晔紧绷的侧脸。
他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如苍松,从榻边起身,指尖还残留着昨日吻上顾榕唇瓣的柔软触感,温温软软,带着她独有的、淡淡的幽香,他食髓知味,彻夜未眠,即便到了第二天,心头依旧翻涌着难以平复的热浪,每一寸思绪,都被那惊鸿一吻占得满满当当。
回想当年,年少的顾榕躲在丫鬟身后惊恐看向他的模样,始终难以忘怀,如此害怕的她,仍旧不忘吩咐侍卫。不止是救了杨晔一命,那惊鸿一瞥,成了他心中绕不开的倩影。
在洛阳行宫的每一日,他都恪尽职守立在廊下,谦和有礼,与顾榕保持着距离。
“夫人是当今太后,臣遵皇命护夫人周全。”
多雨的时节,杨晔长驻在雨中。
他知她都看在眼里,从一开始吩咐婢女送伞,再到吩咐宫医制作驱寒的药方。
一次次换取了她的心软。
终于在昨日,暴雨如注,杨晔一如既往身长鹤立站在雨中,背影孤单寂寥,倍感落寞。
顾榕心软,这一次,她打开了宫门,让男人走了进来。
雨夜,守卫涣散,氤氲的水汽弥漫着室内的熏香,增添几分暧昧的气息。
杨晔的一点点地欺身靠近,顾榕一点点地后退,到最后退无可退。
他记得,到最后,她是放弃了挣扎的,就差一步。
如果不是婴儿的哭声响起……
回味着那极致的温存,杨晔下意识抬手,伸向腰间常系香囊的位置,指尖抚过空落落的锦带,心猛地一沉,周身的暖意瞬间消散,只剩彻骨的寒凉。
不见了。
那不是寻常物件,是他藏了数年的珍宝,是她年少时亲手绣制的香囊,是孩童时期的裴泽偷拿来给予他的将来兑换承诺的信物。
虽然只是一枚绣着折枝榕树的香囊,可这么多年,他走遍边境沙场,刀光剑影里,始终将这香囊贴身藏着,视作性命一般,日日摩挲,绣线都被磨得微微发软,从不曾离身。
也许是昨夜/情动,过于慌乱,一时不察,将香囊弄丢了。杨晔心头一紧,眉头死死拧起,他起身出去找寻,正在此时,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来人一身素色宫装,不施粉黛,却容色倾城,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端庄贵气,只是那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清冷与疏离,正是如今的太后,顾榕,是他心心念念了十余年的女子,在昨晚,在他的怀中,与他拥吻。
而她的手中,正轻轻捏着那枚他寻而不得的香囊,玉指纤细,握着那绣着榕树叶的锦缎,神色平静,眼底翻涌着疑惑与质问。
关于香囊的问题想了许久,顾榕终是百思不得其解。
于是,在清晨收露时,瞒着所有人,偷偷地来到这里。
杨晔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攥紧,看着她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抬眸看向他,目光清澈,带着几分探寻,轻声开口,声音依旧温婉,但多了几分疏离的郑重:“将军,这枚香囊,为何会在你身上?”
她的声音很轻,如同一根/银针,狠狠扎进杨晔的心里。
算上时间,香囊丢失十数年,可两人当初一个在皇宫,一个在扬州,两人之间隔着千里之遥,这枚年少时的香囊,无论如何,也不该出现在他身上。
更何况,十几年前,她并不认得他,不曾与他有过交集。
顾榕眼中的疑惑,杨晔全都看在眼里,他一瞬不瞬地扫过她的脸,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他想解释,说明来龙去脉,想说他藏了这香囊,藏了对她的爱意,整整十余年。
可话到嘴边,他又忽然不想解释了。
等这一天,他等了太久太久。
这些年,在军队里摸爬滚打,浴血沙场,多少次九死一生,撑着杨晔活下来的,不过是脑海里她的一颦一笑。
曾经,他一无所有,只能眼睁睁看着还是太子之位的先帝鸠占鹊巢,占了本该属于他的救命恩人的位置,俘获顾榕的芳心。
先帝英雄救美的佳话时至今日仍在扬州流传,身为当事人的杨晔却只能将那份汹涌的爱意死死压在心底。
这么多年,他就像一头蛰伏的狼,守在暗处,看着顾榕在深宫之中熬得满心疮痍,看着她守着不得已的端庄贤惠,从别人口中听到她苦苦追寻先帝的垂怜,每一次每一次,都剜着他的心。
当年他放手,听到她嫁入东宫的消息,听到她不幸小产,日日煎熬,他悔得肠子都青了,无数个深夜,他都在想,如果当年入京没有救下只身进山的裴泽、如果他不顾世俗礼法,将还是皇长孙裴泽的诺言置身事外,追从本心将顾榕留在身边,她是不是就不会受这么多苦?
皇权束缚,世俗规矩,君臣名分,这些东西,压了他这么多年,让他不敢越雷池一步,只能默默守护。可昨日那一吻,让他彻底清醒,他再也不想忍了,再也不想放手了。
眼前的人,是他一眼入心的姑娘,是他穷尽一生都想护在怀里的珍宝,什么君臣,什么礼法,什么皇权,在他眼里,此刻都比不上她一分一毫。
顾榕等待杨晔能够告诉她实情,她期待的清澈又认真,像一道光,照进他尘封多年的心底,让他所有的隐忍,瞬间土崩瓦解。
“夫人真的想知道?”
不等顾榕再次开口,杨晔猛地动了。
他倏然上前一步,伸手一把夺过她手中的香囊,紧紧攥在掌心。
那香囊上还残留着她的温度,贴着他的掌心,烫得他心口发颤。
顾榕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踉跄一步,她身子晃了晃,须臾间,只觉得腰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扣住,下一秒,她跌进了熟悉的怀抱里。
顾榕心口紧张得不行,她下意识想要挣扎,抬手抵在他的胸膛,想要推开他,惊呼出声:“将军!你放手!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她是太后,纵然不愿再与皇权有所瓜葛,但天子之母的身份,不容置疑;他是臣子,是将军,如此近身相拥,已是大逆不道,是诛九族的死罪。
可杨晔全然不顾,他低下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容颜,看着她惊慌失措的眼眸,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眼底翻涌着浓烈的爱意与与占/有/欲,像一头饿了许久的狼,终于等到了心心念念的猎物,再也不愿克制。
“我知道。”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多年的深情与偏执,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我等这一天,等得实在太久了。”
“阿榕,你不该来问我,不该孤身进入我的领域。”
更不该,在昨夜打开宫门,把他放进来。
话音落下,他不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低头,再次吻了下去。
这一吻,比昨日来得更加汹涌,他不肯放过任何一寸,就像是要把这么多年的思念、懊悔、疼惜,全都融进这一吻里。
他的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让她牢牢贴在自己怀里,感受着她的体温,感受着她的呼吸,感受着她因为惊慌而微微颤抖的身躯,心底的爱意与贪婪,彻底爆发。
什么世俗眼光,什么君臣礼法,什么皇权天威,这一刻,杨晔全都不要了。
他只要/她,只要这个他爱了十几年,念了十几年,放在心尖上疼了十几年的女子。
顾榕在他怀里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可他的力道太大,她的挣扎,在他面前,不过是徒劳。
渐渐地,她的挣扎越来越弱,感受着他唇瓣的温度,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感受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深情。
昨夜的场景又浮现在脑海里,霎时间,泪水不知不觉从眼角滑落,滴在两人相贴的唇瓣上,咸涩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暖意。
殿外的风依旧轻拂,树叶上的雨珠缓缓滴落,敲打着青石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寝殿之内,气息交融,爱意汹涌,所有的束缚与规矩,都在这一吻里,被彻底抛诸脑后。
晨光拨开云雾,照在行宫的每一个角落,空气中的水汽仍在,在光束的照耀下,行宫仿佛镶嵌了一颗又一颗璀璨的宝石,闪烁着耀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