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六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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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间这几句对话，明明没什么复杂难懂的字眼，奉念却觉得信息量有点大。
他甚至开始怀疑，这颜纵，难不成也跟他一样，是替代了这个虚幻世界角色的外来者？
而且关键是，如果颜纵真的也是外来者并且还顶着这么一张脸，那岂不是意味着，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人，其实就是……
奉念忽然有些紧张。
他快速斟酌着该说点什么还是做点什么来确认自己的猜想是不是正确，却不防，答案竟来的干脆利落——
颜纵抬手朝院子角落一方小池隔空抓了下，便有数道水线飞来，像是打在两人身侧一面看不见的墙上，从上而下流淌汇聚成一帘水幕。
水幕很快成形并趋于平整，清晰地将他二人身影映照在那宛如镜面的水幕上。
可奉念却猛然瞪大了眼。
因为他发现，那水幕映照出的人，根本不是他和颜纵，而是他从未见过的一男一女！
水幕映照中本该颜纵所站之处，立着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身穿白袍，仪态沉稳，与奉念身边一身黑衣还顶着纪云沧那张脸的颜纵根本没一丝相似的地方；而水幕中站在白袍男人身边的，则是一位娇俏可人的女子，穿着一袭束腰的水红衣裙，长长的黑发用同色丝巾束成了两股垂在身后，一双明眸也正诧异地隔着水幕看着奉念。
“这……”奉念指了指水幕中的女子和男人，见女子也动作一致地抬手指了指他和颜纵，他瞬间感觉好像明白了，却又好像没明白。
“看不懂？”纪云沧示意了下水幕里的白袍男人，“这位才是千山门大师兄，颜纵。而她，”说着，他伸手揉了下少年的发顶，水幕中的白袍男人也同步揉了下那女子的发顶，“才是小师妹，楚媱。”
“……”奉念一边心里感叹这是什么见鬼的角色扮演，一边由己及人又由人及己地捋了捋逻辑，试探着向自己身边的男人确认：“所以，你看见的我，是什么样儿？”
纪云沧侧眼瞄他，状似想了想后，认真道：“有点出乎意料。”
奉念：“……”这是在礼貌地说他丑？
纪云沧继续道：“我一直觉得男扮女装皆是滑稽可笑之举，可这般在你，倒是挺招人喜欢。”
奉念反应了下，知道自己误会了，“额不是，我不是说你怎么看我，我是说……”话音一顿，他二次反应了下，“你看得见我是男扮女装！果然，你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你，莫不是顽疾又发作了？”纪云沧不由蹙眉。
他本以为，在他们看清对方面容的那刻就已经认出了彼此，只是为了瞒过其他人才默契地没有说破。可现在看来，这小子竟全然不记得他是谁了？
想到自己被遗忘，尽管少年是因为顽疾而并非有意为之，纪云沧还是觉得心里不悦，嗓音随之就沉了：“你储物袋内有一红色玉璧，是你用来记忆重要人事的……”
纪云沧话未完，就见少年神色变了，像是不敢相信，又像是无法理解。
“还真是云沧哥啊……”奉念苦笑了声，忽然双手捂额往地上一蹲，“哥你这到底是个什么设定啊！！”
他确实原本计划去酆都寻找纪云沧来着，但这家伙竟以这种方式自己出现在他面前，那感觉就完全不对了啊！
“什么、设定？”纪云沧轻轻念着他没听懂的地方。
“对，你不是死了吗？你明明死了对吧！可你不仅出现在我喝醉后的梦里，现在又出现在我小介摩观的试炼任务里！”奉念猛地又站了起来，恶狠狠地贴近纪云沧，“这么阴魂不散地跟着我，你难道是……”大男主的隐藏感情线？？？
这九个字在奉念嘴边绕了绕，幸而最后被他仅存的理智给按住了。
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从来不接BL游戏，他可以容忍游戏为了趣味性增加腐向元素，但若直接骗他测试BL游戏他真的会怒！应该没有哪个游戏公司这么不开眼非要故意惹他吧？
所以，比任何女性NPC都频繁出现在他面前的纪云沧，到底是什么迷之设定？！
“难道是什么？说完。”面前迷之设定的男人饶有兴趣地追问。
理智去得快回得也快的奉高玩默默吸了口气，脑子一转就有了另一个明显扯淡却符合逻辑的猜测，“难道是，怨念深重的恶鬼吗？找我替你报仇？”
“哈，哈哈哈——”纪云沧直接就被逗笑了，并且越笑还越开心的样子，简直站都要站不稳，直接整个人趴在了奉念肩上。
奉念只好努力撑着这大男人的重量，嘟囔：“鬼为什么这么重！满满都是怨气吗？我答应为你报仇你轻一点儿好不好？好重……”
“玉澈，”笑意渐缓的男人忽然伸手将他拥入怀里，在他耳边轻轻问：“到底怎样你才能相信我没死？这样？”
哪样？奉念心里刚升起疑惑，就感觉耳垂被温热的唇含住了。
他愣了下，跟着就仿佛缺氧般猛吸了一口气，却还是觉得自己好像不会呼吸了，双手也下意识抓紧了对方衣服，想要偏头躲开。
对方却先一步松了口，继续问：“还是这样？”
这四个字让惊魂未定的奉念心里又一惊，还有？
随即就察觉男人的手抚上了他的脸，对方灼热的呼吸也逐渐凑近他嘴边。
奉念立时屏住了气息，心跳陡然加速，全身都紧张到僵硬！
许是注意到了他的异样，男人动作迟疑了，但见他并没有想要抵抗或是表现不愿，男人抚在他脸上的手指开始轻轻摩挲他的脸，似是想要缓解他的僵硬。
可惜这温柔的小动作并没有起到预期效果，反而让奉念心跳的更厉害了！
他忍不住去看对方的眼，发现对方也在注视他，那双初见时潜藏波澜的眼底，此刻俨然盛进了别样的光泽。
那光泽他看不懂，却莫名为之心动。
恍然间，一句不记得在哪里看过的诗句划过思绪。
情愫不知何处起，知时倾君意已浓。
一股从不曾有过的陌生冲动倏然蹿入心间，勾着他靠近面前的男人。
他想吻他——即使，他只是个NPC。
纪云沧正因少年的屏息和僵硬犹豫要不要继续，就见少年抬起了眼，水亮眸光微微晃动了几下，忽然就主动试探着朝他靠近过来。
这下轮到纪云沧不敢动了。
在他看来，祁玉澈虽性格讨喜，却从不肯轻易与人有肌肤之亲，特别是对其他男人的触碰很是反感，即便是“宁薄霄”也不例外，但唯独愿意让“纪云沧”得寸进尺。
于是私心作祟，他才想借机试试，到底身为“纪云沧”的他，能被容忍到何种地步。
而眼下这般，与其说意外，倒不如说，他早有预感会是这样，并觉得这让他心情很好。
所以他不敢动，不想吓退像是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凑过来想要亲他的小家伙。
可偏偏就在这时，已经被两人完全遗忘的某个声音突然好死不死地在院外响了起来。
“大师兄！小师妹！打开防护让我进去啊！这大白天你们设什么防护啊？”
这话就像一阵冷风，瞬间吹散了院内两人间的暧昧旖旎。
纪云沧目光在即将触碰到的唇上流连了下，遂将人放开，后退了些。
奉念也尴尬地偏开脸摸着鼻子，心里一边骂自己疯了，一边又觉得失落，两种心情起伏混合，不知怎么就变成了抱怨为什么会有全息游戏文明法规这种碍事的混蛋玩意儿存在！简直没人性！
可能是他不高兴得有点明显，他听见纪云沧低笑了声，复又拉起他的手，放进嘴里咬了一下。
“啊！”奉念猛地抽回手，看着指尖明显的牙印儿，不明白这人是什么意思，“干嘛咬我？”
“让你清醒些，别再以为我死了。”纪云沧收敛了脸上的笑，淡淡道：“没从无我墟出去是因为我另有奇遇，倒是正好借此让世人以为我死了，好在暗处继续为义父效劳。而在此处遇见你，真的只是偶然——不过既然遇见了，你我一同试试能否寻到这虚幻世界藏匿的机缘也未尝不可，你说呢，小师妹？”
纪云沧这番话显然有些敷衍，而且也没解释鸦山酒肆后院那次是什么情况，奉念正想继续问，就见纪云沧又扬了下手，笼罩整座小院的防护便消散了。
方近贤立马走进院来，看见两人身边施展的水镜术愣了下，遂笑着靠过来：“这是在照什么呢？我看看，哎，咱们千山门的果然都是一表人才呐！不过，小师妹你这脸怎么有些红？方才无故设防护，不会是你想趁机轻薄大师兄吧？”
奉念忙瞄了眼水幕里的女子，发现那里面与他动作一致的女子双颊果真泛着微红，仿若点了上好的胭脂，羞色楚楚。
奉念抬手摸脸，嘴上直接否认：“我这是一路走来热的，二师兄再这么胡说八道，当心挨揍。”心里却突然五味杂陈——哈，真是又见鬼了！他刚刚被男性NPC调戏不仅不反抗，还红着脸意图反调戏回去？卧槽他是直男啊，向来不吃腐向设定的，就算不小心吃到也能呸呸吐出去再跺两脚……那刚才没亲到纪云沧他气什么？
自己逻辑矛盾自洽不下去的奉高玩面无表情伸手从水幕中掬了一捧水砸自己脸上，又狠狠揉了把脸后，在方近贤不明所以的注视下，开始强行走任务剧情：“行了闲话少说，咱们讨论一下今天不对劲儿的地方吧，比如，那绿毛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殷师姐又为何将之拘而不杀？”
之前殷红晴用那张黑网将绿毛怪收入了储物镯子，他们三个都是有目共睹的。
可他这话又让方近贤扯开了嘴角，“小师妹突然一脸正经，我还以为要说什么，呵呵，看来被大师兄牵着走这一路你只顾热了，都没听我们一路说的什么。”
奉念瞪着他默默磨牙：这货不该叫方近贤，该叫方欠欠！
“师妹应是累了，咱们进去坐下说。”纪云沧重新启动了小院的防护阵法，示意两人跟他进去正屋。
三人进了正屋，各自找地方坐下，纪云沧瞥了眼奉念，故意将来碧水宗路上得到的消息以大师兄颜纵的角度简要复述了一遍。
殷红晴说收到了颜纵的传音才找了过去，是因为颜纵传音告诉她，在离碧水宗地界不远处，发现了一只带有碧水宗腰牌的山精。
而碧水宗腰牌，则是由掺入特殊材料的寒铁打造的一等弟子专属身份象征，向来都由一等弟子随身携带，不会轻易遗失。
眼下却在一只山精野怪身上出现碧水宗腰牌，便不得不让人怀疑，这绿毛怪物应是与碧水宗内某位一等弟子有关联，甚至很可能是这位一等弟子出了意外，想要藉由这只绿毛怪物向宗门报信求救。
所以殷红晴才将那绿毛怪物擒了带回碧水宗，意图详查此事。
奉念听完这些，立时有了一点推断：“便是说，丢失腰牌的一等弟子眼下并不在宗内，而是被困在或是已经死在了那绿毛怪物的来处，碧水宗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查出那块腰牌属于哪位一等弟子和其外出目的，再结合这绿毛怪物可能的栖息之地，才能前去营救或收尸。”
“哎呦喂，小师妹这是怎么了？”方近贤一脸诧异地探身看奉念，“平素只会为怎么跟大师兄撒娇才动用的小脑瓜子，竟也能想出别的东西来了？”
【方才没来得及告诉你，在这种替代他人身份的虚幻世界里，你我于周围众人眼中，或是借由任何手段看到的自己，不论身形样貌还是嗓音气息，甚至衣着打扮，都与你我替代之人别无二致，但你我的功法修为却会被默认是替代之人的功法修为，所以唯独需要注意的，就是尽量不要违背他们认为的你我应是什么样的人。明白么，爱撒娇的小师妹？】
奉念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了纪云沧的传音。
虽然内容很正经，他却差点笑了。所以现在是一个NPC在教他角色扮演？
哈，行吧，谁让是他喜欢的NPC呢，让他得逞又如何？
于是奉念慢慢地、看起来无意识地点了下头，继而下巴微扬，对方近贤轻蔑地哼了声：“看来二师兄还不了解我，我可并不是只会撒娇。”
“哦，那你还会什么？抱头喊救命？”说着，像是想起了先前在林子里那一幕，方近贤直接在座椅上笑得像个傻子，“哈哈哈哈平日里小师妹你总躲着门内切磋小比，说什么怕痛怕脏了衣裳，结果这遇上区区精怪扔火球而已，就只会原地抱头喊救命也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
沃日！这人物性格自带高级嘲讽吗？真欠揍。
“大师兄，二师兄笑话我，替我揍他一顿！”奉念委屈吧啦地看向纪云沧，瞬发小师妹撒娇技能压制方欠欠的高级嘲讽。
方近贤笑声一窒。忙转眼去看自家大师兄，就见大师兄正面无表情地睨着自己。
方近贤怂了，“咳，那啥，碧水宗一等弟子腰牌，就是那绿毛怪物腰间系着的牌子吗？”
纪云沧：“不错。”
奉念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你们都看见了？我怎么没看见？”
“你看我用无疆欺负那怪物看得津津有味，哪还看得见别的……”话没说完方近贤就后悔了，生怕又被小师妹告状，只得将他发现的东西一口气全说了，“我见那怪物身上系腰牌的绳子似乎不同寻常，所以就多看了几眼，结果发现，那是鲛筋。”
奉念：“鲛筋？”
方近贤：“嗯，碧水宗上下大部分都主修水系功法，一直有传言说他们暗下于南方大小坊市收购鲛筋，用以增幅自身对水灵气的感知，原来竟是真的。”
“所以这鲛筋，就是从那种半身人半身鱼，眼泪还能凝珠的鲛人身体里抽出的筋吗？”奉念边比划边问。
“对。你们知道的，我喜欢弓，听说哪里有好弓了都一定要寻去看看，用鲛筋作弓弦的自然也见过，所以不会认错。”方近贤说着竟少有地叹了口气，“不过鲛筋太细，韧度也不够，用鲛筋作弓弦就是华而不实，真正懂弓的人根本看不上眼。而且这鲛人，也算是灵物，世代居住在南海深处，与世无争，杀鲛取筋这种事，多少有违天道。”
听了方近贤的话，奉念敏锐嗅到了任务线索的味道：碧水宗暗下收购鲛筋，杀鲛取筋有违天道，恰逢碧水宗修士成婴大典，有怪物以鲛筋系碧水宗腰牌出现……
这么串起来一看，很有阴谋和复仇的感觉啊！
那么最重要的问题来了，在这种修士和异族、私欲和天道之间，那位设下这道试炼任务的前辈，到底希望试炼者怎么选择？
作者有话说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