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是路边捡的》柳梦涵

11、未盛凋零之花⑤

　　草丛里不知是蝈蝈还是蛐蛐吱呀几声，给沉寂的夜色扯出几丝细碎声响。几个背着书包的学生步履匆匆地走着，天全黑了才踏上归途，想来是被课业和补习班缠得身不由己。白日里喧嚷的街道，入夜后彻底换了光景，霓虹褪尽处只剩浓黑笼罩，像坠进了翻涌着恶意的地狱，连风里都裹着几分不安的戾气。

　　小星攥着书包带快步赶路，楚一黎给的钱还揣在贴身口袋里，她还没来得及去医院。可刚拐进熟悉的胡同，前路就被人拦了下来。

　　“呦，小星，这么急着往哪跑？”周小顽双手抱胸，脸上挂着惯有的欺辱笑意，身后几个跟班堵死了胡同后路。两面冰冷的墙壁夹着逼仄的空间，无路可逃的窒息感瞬间裹住小星，她攥紧书包带，头埋得更低，恐惧从脚底爬满了整张脸。

　　“贱货，听说你昨天被个男人睡了？”周小顽上前一步，语气尖酸又刻薄，“真是贱到根里了，连楚一黎那种混夜店的流氓都能攀上。”

　　“没有……我没有……”小星的声音细弱，带着止不住的颤抖。

　　身后的男生跟着哄笑：“还有人说，她成天勾引宋老师呢，真够下作的！”

　　话音刚落，周小顽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小星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在胡同里炸开。紧接着，有人拽住小星的头发，硬生生把她的头扯得后仰，巴掌如雨点般落在她脸上、身上，还有脚狠狠踹在她的腰腹，疼得她蜷缩在墙角，只能用手臂死死护着肚子和脸，呜咽的哭声被拳脚声盖过。

　　周小顽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剪刀，拽着小星蓬乱的头发，恶狠狠道：“让你成天勾三搭四！今天就把你这骚头发剪了！”

　　“不要！放开我！”小星拼尽全力反抗，却被按得动弹不得。咔嚓、咔嚓的剪刀声接连响起，乌黑的头发簌簌落在地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众人的哄笑声里，突然传来一个男生的惨叫：“卧槽！你他妈谁啊？敢踹老子！”

　　庄郃一脚踹开那人，稳稳站在小星身前，眉峰挑得老高，语气里的嚣张混着怒意，掷地有声：“踹你怎么了？今天就踹你这个欺负人的杂碎！”

　　楚一黎倚着墙，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还是第一次见庄郃这般锋芒毕露的样子。周小顽见有人多管闲事，转身怒喝：“你们俩少管闲事！这事跟你们没关系，滚远点！”

　　小星抬头看清来人，眼睛瞬间亮了，惊喜地喊出声：“楚少爷！”

　　楚一黎上前一步，把庄郃护在身后，吊儿郎当的语气里裹着冷戾，冲小星扬了扬下巴：“呦，小屁孩，又遇上事了？谁欺负你了？这张牙舞爪的老巫婆？”

　　“谁是老巫婆！”周小顽气得跳脚，“你认识这个贱货？”

　　论耍流氓，楚一黎从不含糊。他上前一把攥住周小顽的头发，狠狠一扯，将她的脑袋按在冰冷的墙壁上，额头抵着墙面发出闷响，楚一黎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狠戾的威胁：“我数三下，要么给她道歉，要么我一用力，让你脑袋开花撞在这墙上，信不信？”

　　这群人说到底还是没见过世面的孩子，被楚一黎这股不要命的狠劲吓得脸色惨白，有人腿都开始打颤。

　　“杀人犯法！你别乱来！”有个男生壮着胆子喊，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警察会抓你的！”

　　庄郃在一旁冷哼一声，眼神冷得像冰，字字句句戳在他们心上：“你们还知道法律？知道法律还敢聚众打人、肆意欺辱同学？真当没人管得了你们？”

　　几句话怼得几人哑口无言，面面相觑，没人再敢吭声。

　　楚一黎按着周小顽的头，冲小星抬了抬下巴：“小星，把那剪刀拿过来。”

　　小星颤巍巍地捡起地上的剪刀递过去，楚一黎接过，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她剪了你多少头发，你就给她剪回去，别客气。”

　　小星的手攥着剪刀直抖，看着自己散落一地的头发，又看看周小顽怨毒的眼神，终究还是摇了摇头：“楚少爷，算了吧……书上说，冤冤相报何时了。”

　　“巧了，我这人最记仇，向来睚眦必报。”楚一黎一把夺过小星手里的剪刀，按住周小顽的头，不顾她的拼命挣扎，剪刀直接插进她的头发里，咔嚓咔嚓一通乱剪。周小顽的尖叫声、哭喊声在胡同里炸开，楚一黎却笑得漫不经心：“她给你剪了个乱糟糟的平头，那我就给你剪个寸头，公平得很。”

　　“不要！放开我！呜呜呜……别剪我头发！”周小顽又哭又闹，手脚乱蹬，却被楚一黎按得纹丝不动。

　　庄郃转身看向剩下的几个跟班，眼神里的寒意让几人连连后退，他开口，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狠戾：“都是她逼你们来的？最好是！今天这事我记着，以后再敢跟着她欺负人，你们的下场，只会比她更惨！”

　　几个学生吓得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过片刻，周小顽的头发就被剪得乱七八糟，长短不一地贴在头皮上，活脱脱一个丑丑的寸头。楚一黎扔掉剪刀，抬脚狠狠踹在她的后背，周小顽踉跄着摔在地上，楚一黎的声音冷得像霜：“滚。以后再敢动小星一下，我不光剪你头发，还卸你胳膊，说到做到。”

　　庄郃也瞪着那几个跟班，低喝一声：“还不快滚！”

　　几人如蒙大赦，连拉带拽地扶起周小顽，头也不回地逃出了胡同。

　　小星站在楚一黎身边，看着地上散落的两摊头发，眼眶微红：“楚少，你又帮了我一次，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

　　“谁要你个小屁孩报答。”楚一黎走到庄郃身边，揽住他的肩，冲小星抬了抬下巴，“是这位大哥哥先路见不平的，要谢谢他。”

　　小星连忙对着庄郃深深鞠了一躬，声音软糯：“谢谢哥哥。”

　　庄郃的神色柔和下来，冲她笑了笑：“快回家吧，以后再遇上这事，记得第一时间报警，别硬扛。”

　　小星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犹豫了半晌，小声对楚一黎说：“楚少，你能过来一下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楚一黎心里疑惑，却还是跟着她往前走，直到走到一处空旷的巷口，小星才停下脚步。远处的监控摄像头冷冰冰地对着他们，将两人的身影默默记录在镜头里。

　　小星转过身，抬头看着楚一黎，小声问：“楚少，那个哥哥，和你是什么关系啊？”

　　楚一黎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的温柔：“我的一个朋友，怎么了？”

　　“是朋友就好。”小星松了口气，忽然踮起脚尖，在楚一黎猝不及防间，飞快地在他唇上印了一下。少女的吻带着青涩的羞涩，像一颗甜甜的水果糖，转瞬即逝。

　　“我喜欢你。”小星丢下这句话，脸颊通红，转身就朝着另一个方向跑远了，只留下一个小小的背影。

　　楚一黎愣了愣，随即无奈地笑了笑，转身走回胡同。刚靠近，就听见庄郃酸溜溜的声音飘过来：“楚少的人缘，倒是真不错。”

　　楚一黎凑上前，捏了捏他鼓起来的脸颊，笑意里带着宠溺：“一个小屁孩，懂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怎么，我们小庄郃吃醋了？”

　　庄郃扭过头，嘴撅得老高，犟嘴道：“没有！我才没有吃醋！”

　　楚一黎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人揽进怀里，低声哄道：“乖，别闹脾气。我这辈子，就喜欢你一个，还不行吗？”

　　庄郃被他抱在怀里，鼻尖萦绕着楚一黎身上独有的烟草味混着淡淡香水的味道，心里的酸涩瞬间烟消云散，乖乖地靠在他怀里。

　　楚一黎的手轻轻摩挲着他的后背，语气忽然变得诡异，像蛰伏的魔鬼在耳边低语，目光死死盯着庄郃耳朵上的红耳钉，幽幽道：“你看刚才的小星，被人欺负得那么可怜，又乖又可爱的小孩子，你有没有想过……杀了她？”

　　庄郃猛地皱眉，推开他一点，满脸不解：“我为什么要杀她？她那么可怜，我保护她还来不及。”

　　“你不想杀她？”楚一黎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眼神里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刺骨的寒意，步步紧逼，“那你想杀谁？你到底杀过谁？！”

　　话音落下的瞬间，血腥的记忆骤然冲破庄郃的脑海，碎片般的画面在眼前炸开——满地的鲜血，穿红裙子的小女孩倒在地上，自己的手上沾满了温热的血渍。脑袋里嗡嗡作响，尖锐的耳鸣声像要把他的耳膜撕碎，疼得他蜷缩起身子，双手抱头。

　　楚一黎看着他痛苦的模样，慢慢松开了手，声音却又软了下来，带着假意的温柔：“你耳朵上的红耳钉，是我送给我侄女糖糖的。她死的时候，穿着一身红裙子，躺在冰冷的地上，你真的忘了吗？”

　　庄郃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嘴里喃喃道：“哥哥……别逼我……别再逼我了……”

　　楚一黎见他已是濒临崩溃的模样，不再追问，上前轻轻抱住他，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像在安抚受惊的小猫：“没事了，别怕，我在呢。明天我们就去找陆庄医生，好好治疗，都会想起来的。”

　　庄郃将脸埋在楚一黎的怀里，汲取着那一点虚假的温暖，小手慢慢搂住了他的脖子。楚一黎顺势打横抱起他，脚步沉稳地往家走。

　　庄郃靠在他怀里，昏沉地问：“去哪？”

　　“回家。”楚一黎的声音低沉。

　　庄郃松了松眉头，又问：“回家干嘛？”

　　“干你。”

　　“………”

　　天刚蒙蒙亮，楚一黎就被一阵急促的、几乎要把门敲碎的敲门声吵醒。他伸脚踹了踹身边的人，含糊道：“庄郃，去开门。”

　　庄郃艰难地动了动身子，腰腹和下身的酸痛感袭来，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委屈巴巴地嘟囔：“腰疼……屁股也疼，起不来了。”

　　楚一黎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撑着身子起床，揉着惺忪的睡眼去开门。门刚打开，段白枫那张怒气冲冲的脸就撞进视线里，楚一黎刚要问他大清早发什么疯，就听见段白枫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怒火：“昨晚，你是不是跟田星在一起？”

　　楚一黎第一次听到小星的全名，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啊，怎么了？她出什么事了？”

　　“怎么了？”段白枫忍着怒火，字字咬得牙根发痒，“你还问怎么了？你是不是跟着田星回她家了？”

　　“我没有！”楚一黎连忙摆手，急声道，“我就昨晚在胡同里救了她一次，之后就跟我男朋友回家了，压根没跟她回她家，也没碰她一下！”

　　段白枫再也忍不住，怒不可遏地爆了粗口：“放你妈的屁！田星今天早上被她父亲发现，死在自己家里了！楚一黎，你给我好好说清楚！”

　　楚一黎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睡意瞬间消失殆尽，满是惊愕：“你说什么？不可能！昨晚她还好好的，跟我说了几句话就跑了，怎么可能会死？！”

　　段白枫用手指一下下戳着楚一黎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戳进肉里，一字一顿道：“我告诉你楚一黎，以前我看在你哥楚方的面子上，事事惯着你、护着你，但这不代表，你犯了法我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真的没有……”楚一黎想解释，却被段白枫硬生生打断。

　　“别废话，跟我回公安局解释去！”段白枫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手铐，“咔嚓”一声铐在楚一黎的手腕上，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楚一黎瞬间清醒。段白枫的目光扫过楚一黎身后的屋子，眉头皱得更紧，“你屋里还有人？”

　　小星的死讯来得太过突然，昨晚还鲜活的一个小姑娘，转眼就没了，楚一黎的脑子一片混乱，只能木然地点头：“嗯，有个男孩，昨晚一直跟我在一起，能给我作证。”

　　段白枫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和不屑：“又是你从哪个夜店叫的鸭子？楚一黎，你能不能有点正形？”

　　这次，楚一黎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默认，而是抬眼，眼神认真，一字一句道：“不是。他是我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