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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恋人 你知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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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玲与阿丑在一起很多年了,久到身边的朋友都快忘了小玲还有一个恋人。
阿丑在千里之外的C城,物理的距离似乎会延长人的反应时间,每当小玲问起“未来”,阿丑总把“以后”说得含含糊糊。朋友们都替小玲不值。偶尔有人忍不住,私下里问她:“你们耗了这么久,阿丑到底怎么想的?连句明白话都没有?”小玲总是沉默。
3144天。她算过。不是刻意去记,是某个失眠的凌晨,手机日历突然弹出一条“八年前今日”的提醒,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小玲请了长假,买了去C城的票。出发前没跟阿丑说太多,只发了一条消息:“在忙吗?有一件大礼送给你。”她希望两个人的对话能有个开心的开头,自然会以圆满收尾。
但阿丑与她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你总说你委屈,说你付出得多,可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委屈跟谁说去?我为了这段关系,放弃了多少更好的选择?我本可以拥有更精彩的人生、更匹配的伴侣!”阿丑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算不上愤怒,却每一个字都带着积压已久的怨气。
小玲愣在原地。她设想过很多种回应——沉默、敷衍、推脱,甚至是一句“再给我点时间”。但她没想过,对方心里攒着的,是对“更好选择”的遗憾。
“那让我见见你爸妈,我想听一听他们对你的评价。”小玲对阿丑提出一个她认为再合理不过的要求。
阿丑的脸色变了,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吼出来:“做梦!除非我死了!”那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划过玻璃。小玲没再说话,转身走进卧室,反锁了房门。她扑倒在床上,耳边还嗡嗡地响着那句“除非我死了”,又想起阿丑以前说过“你流的每一滴眼泪都是在对我进行道德审判”,眼泪流得更凶了,可哭着哭着,又觉得有些好笑——一个敢拍桌子训人的人,听到“父母”两个字就缩到墙角去了。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阿丑的喊声持续回响在梦里。
“小玲,你出来!你在我房间里干什么?你翻我东西是不是?”
“小玲,你出来!咱们好好说,行不行?”
“你出来,我们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好不好?”
那喊声渐渐弱下去,直到一声“我!我续签了20年的约!”的呼喊惊醒了小玲。她翻了个身,屏住呼吸,仔细听着客厅里的动静。是阿丑的父母回来了,三个人正在争吵,声音一阵高一阵低。
“我来给你算一笔账。”一个低沉的女声响起,应该是阿丑的母亲,“你觉得哪一本赚了很多?不,你是写了一本,可你停了整整五年啊!这笔收入得摊到五年里算,十万块平摊下来,一年也就两万块。多吗?你说,这多吗?”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阿丑的声音炸开了:“你们懂什么?你们从来就没看得起过我!我写的东西你们翻过一页吗?那群倒霉亲戚除了问收入、问工作,就是问什么时候结婚——我是个人!不是你们拿来跟亲戚攀比的工具!”
“你吼什么?”阿丑爸只用一句话就压住了阿丑的叫喊。
阿丑妈忽然一声冷笑,慢慢说道:“早就跟你说过这孩子完了,你还不信。老话说得好,‘三岁看小,七岁看老’。可这孩子从小到大,什么时候给我们省过心?早就跟你说‘放弃吧,放弃吧’,这样还能多活几年呢。”
阿丑妈的声音很平静,简直可以用慢条斯理来形容。可就在她话音刚落,小玲听到客厅中猛地传来阿丑的哭声。
阿丑妈没有停,像是积攒了太多年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你哭什么?我说错了吗?你小时候我就看出来了,做什么都三分钟热度。学画画,画了两个月不画了。学琴,弦都锈了没弹过几回。写东西也是,真是块料,你倒让我看看你的料在哪呢?”
“这五年你干了什么?”阿丑爸的声音沉沉的,似乎十分疲惫。阿丑妈接过话,语气恢复了先前的平静:“不是我们看不起你,是你自己没让我们看得起。你说亲戚只问收入、问工作、问结婚——那你倒是拿出点东西来让他们问点别的啊。你让他们问什么?问你今天睡了十二个小时?问你今天又打了多久的游戏、看了多久别人的小说?”
“我也不想这么说你。”阿丑爸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可你这么大的人,父母这把年纪了还在替你操心,你心疼过吗?
这声质问过后,阿丑爸便不说话了,只剩下阿丑妈诉说这些年为家为业的操劳和阿丑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小玲心疼极了,连忙掀开被子要下床,可这时阿丑的哭声忽然停了。“妈,你知不知道你最厉害的是什么?是你永远是对的。你算的账没错,都对。可你用这些对的东西,一刀一刀往我心口上捅!”
“还有,你记性真好。我学画放弃了,学琴放弃了,你记了三十年!”
“对,你生了我养了我,你用这句话堵了我三十年,我今天告诉你,我听够了!”
阿丑的声音忽然转了一个方向。
“爸,你也别坐在那儿不说话。你以为你不说话就是对我好?你错了。妈说我的时候,你在旁边听着,一声不吭。你不反对她,也不帮我,你就像个旁观者!”
“你不轻易说话,但你一说话就是定性,就是给我判刑!”
“你们都说为我好,可你们的好,是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废物。我不行,我自己不害怕吗?我比谁都怕。可你们给过我一句安慰吗?没有。你们只会说,你完了!”
阿丑的声音还在客厅里回荡,带着哭腔,带着控诉,像是要把这间屋子撑破。小玲再也躺不住了。她掀开被子,光着脚跳下床,一把拉开卧室的门冲了出去。
“阿丑!”
她喊了一声,声音撞在客厅的墙壁上,空落落地散了。客厅里没有争吵,没有阿丑的父母,只有电视开着,屏幕上某部家庭伦理剧的片尾字幕正在缓缓往上滚。
“你怎么出来了?”阿丑蜷在沙发角落里,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小玲站在卧室门口,看看电视,又看看阿丑,脑子里嗡嗡作响。她张了张嘴,指了指电视屏幕。
阿丑抓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啪地关掉了电视。“时间不早了,走,去吃烧烤吧!”她冲小玲咧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