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蓝漓水

42、想春之章 你所见的风景（1)

　　“饭团，巧克力，饼干，薯片……简茗呀，我们再买点果汁什么的吧？”宁绪一边点数着购物车里面放着的食品一边问简茗。后者沉默了一下才转过头来回答：“我倒是无所谓啦，去看看好了。”

　　后天的清明节假期里，她们要去森林公园踏青，不过对宁绪来说，她是想让简茗出去散散心。因为前段时间她接到了一行的电话，打听简茗是不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但那个少女却只是笑着说没事。可是在那之后，宁绪就发现她总是时不时地看着窗外发呆，本来就不是多话的人，最近更是沉默得好像要和背景同化了。

　　究竟是因为什么呢？宁绪想啊想啊想，最后终于得出结论——一定是因为在新林一村看见了自己的妈妈，所以才会一直沉浸在悲伤中吧。可是她和一行一样，都希望看见这名白梅花一样的少女能够露出由衷微笑。

　　而且，就算简茗从来不说，她也不是什么东西都不晓得，早在上学期临近期末时的那个惊魂之夜里，被留下来交给千竺若羽的她就已经从那位老师口中得知了某些事情……

　　简茗正在被某种自己所不理解的势力所窥视着——这是宁绪所知道的。虽然出于多方面的考虑，扶曜和千竺若羽并没有告知她更多东西，但也足以让这个向来生活在普通人类世界的女孩感知到危险。

　　她知道自己没有力量，只是希望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宁绪？”

　　“啊……啊？什么？”

　　宁绪看向喊她名字的简茗——奇怪，为什么发呆的变成我自己了？——然后歪了歪头：“怎么了简茗？”

　　“你不是要买饮料吗？”简茗用手指了指货架，原来她们已经走到饮料区了：“喝什么比较好呢……”

　　她穿着褙子站在货架前研究该选哪种饮料的样子丝毫不给人以违和感。宁绪拿了两瓶自己最喜欢喝的午后红茶：“别纠结啦~喝这个喝这个！”

　　简茗眨了眨眼睛，然后微笑：“哦，好啊。”

　　“对了简茗”，宁绪一边推着购物车准备去收银台结账一边问道：“你最近忙不忙？我妈妈说你做的衣服很好看，她也想要一件呢！”

　　听到她这么问的简茗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最近单子比较多，已经排到5月后了，不过如果阿姨想要的话可以先来看料子的，我有新抱来的春夏布料。”

　　“那好啊，我回去和妈妈说一声~”

　　说着宁绪就转过身去找队伍排得比较短的收银台，所以没看见简茗一瞬间露出的暗淡表情。

　　她寒假里去布料市场时淘到的那款绝版红色玄鸟纹仿真丝已经穿在了那个青年身上。在这片历史被逐渐遗忘的土地上遇到和自己一样穿着汉服的人时，竟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错觉，可那个人却想置自己于死地。

　　她是不会妥协的，但是零家……那个家族的故事太过悲哀，以至她到现在都还没有从流萤死去的阴影里走出来。

　　究竟……会迎来怎样的命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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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明时节雨纷纷，而此刻的天空却分外晴朗。简茗穿了白底水墨蓝花雪纺的高腰襦裙，衫子是淡淡的蓝灰，外披饰有藏蓝龙形暗纹衣缘的白色大袖衫，上面盛开着氤氲柔美的水墨折枝花图案。整套衣服都是深深浅浅的蓝色，一步步行来时的样子说不出的清丽美雅。她冬季的衣服都以布料略显质朴厚重的曲裾为主，而现在又重新换上襦裙，看起来更是飘逸轻灵。宁绪几乎要扒在她这一身衣服上不想下来了。

　　说是踏青，其实也就是在公园里逛逛顺便野餐而已。宁绪把地点选在了那棵榕树旁边——那是简茗将森林背后的天国展现给她的地方。

　　可是当她们走到那里的时候，简茗却停下脚步，不知道该不该走过去了。

　　“啊，简茗，你看！那个人穿的是不是汉服啊？”宁绪拉了拉她的手臂，语气里带着惊讶兴奋，“那就是你一直说的同袍对吧！……简茗？”

　　少女站在那里止步不前，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忧郁还是悲伤，因为看见了那个男子。

　　他就站在那棵榕树扎入土壤的气生根前仰望天空，穿着织出宝相花图案的艾绿色直裾，外罩松绿褙子，领口露出中衣的一抹白。半长黑发随意地披散，但却不会给人以女性的错觉，因为他脖颈到肩背的线条流畅挺拔，有着独属于青年男子的临风之姿。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过往人群虽然会对同样穿着汉服的简茗露出探究和讶异神色，却不会向男子投去惊讶目光。

　　那轮廓柔和的侧脸也是简茗所熟悉的，可是——她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到底是谁，甚至不管他是那拥有相同面目却性格殊异的两个人中的哪个，她都不认为他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出现……

　　“简茗”，宁绪扯扯她的衣袖：“你怎么了？”

　　“……没什么……”简茗做了一个深呼吸，轻声：“宁绪，我们走吧。”

　　“哎？可是……”宁绪隐约感到有些奇怪，可话还没问出来，身后传来的声音就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没想到能在这种时间这种地方遇见翡翠小姐，真是让我惊讶啊。”

　　简茗整个人都僵了一下——这样的话语，还有那玩世不恭般的笑意，她不用回头就知道那名青年是零和司时中的哪一个了。

　　简直就是……阴魂不散！

　　突然就感到烦躁不安，简茗转过身去不着痕迹地将宁绪挡在自己身后，然后用充满戒备的眼神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司时：“实在是抱歉……因为我一点都不想在这里见到你！”

　　“简茗？”她丝毫不掩饰敌意的样子让宁绪略感无措，因为在宁绪的映像里，她一直都是温柔而内敛的。司时却全然不在意地信步走来，他的眼神里透着不经意间就流露出的狂狷不羁，甚至压住了眉目间天生的温文尔雅。

　　“翡翠小姐是来踏青的吗？我以为你今天会去扫墓的。”

　　简茗皱了皱眉，这个人总是喜欢勾起她悲伤的回忆。如同春日岚般的柔和绿色并不与这名男子相称——他真的比韶龄少女更适合朱红，能把胭脂点绛唇的娇柔妩媚穿成伤口上凝结的鲜艳血色。大概是因为平日里对着各色缭乱的布料想配色想得实在太多，简茗在一瞬间忘记了她和这名被称作红蝶的零家家主之间完全敌对的关系，脱口而出一句话。

　　“这件衣服不适合你，你不应该穿绿色的。”

　　“简茗……”宁绪拉了拉她的衣袖，觉得这样说似乎不太好。司时却笑了：“我知道，可是在这个节日里还是应该穿得朴素点，才会让地下的那些亡魂感到满意啊。翡翠小姐难道没有这样的考虑吗？”

　　简茗微微抬起头看他：“原来你也知道要祭奠那些沉眠地下的人。”

　　——可是一百年一次的血祭，为了你们家族而成为饕餮口中之食的女孩又有多少？既然知道要在今天看望那些逝去的人，又为什么……可以毫不在意地举行那样的血腥祭典？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时隔界里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死灵徘徊不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