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蓝漓水

35、陈冬之章 时间遗忘的世界(3)

　　简茗眯起眼睛看着突然出现在回廊里的人。他全身都笼在带兜帽的深色披风之中，看不见脸，只能从声音和略微佝偻的身形来判断此人是位至少已过花甲之年的老者。

　　他身上散发着强烈而阴冷的灵气波动，让简茗感到裸-露在外的皮肤起了针刺一般的疼痛感。

　　“零儿”，老者的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点慈祥的错觉，“把翡翠放下，她对我们很重要，你应该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零依旧保持着温和的微笑，抱着简茗的手却紧了几分，“我也知道……你们要用她血祭，但我不想她死，也不想让那个人伤心。”

　　他退后一步：“我要带她走，失礼了。”说着略略低头算是行礼，然后转过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仪式必须举行，就像一百年前一样。”老者的声音蓦然冰冷，如同他所散发出的气息般寒意逼人。只是瞬间，原本沉黯的回廊印上了跳跃着的火光暖泽。

　　但手持火把灯笼靠近过来的大批仆从侍女们却面色惨淡，一看见简茗，他们脸上的惶然慌乱就尽数化为拼命想掩藏住的贪婪表情，好像随时都会扑上前来啖尽少女的血肉灵魂。

　　——祭品！

　　——祭品在这里！

　　——快点！快点开始！

　　——开始仪式吧！

　　——我们的主人正等待着……

　　还没有等被当作祭品的简茗本人有什么想法，零已经蹙起眉头。身后老者冷哼一声：“你以为被我们零家带来时隔界的人你还带得出去？未免太过天真。”

　　零只是摇头笑了笑，看向简茗：“翡翠小姐，相信我。”

　　少女露出微笑，黑曜石般的眼眸宁定无比。

　　“嗯，我信你。”

　　眼前陡然一花，简茗不由闭上眼睛，感到风正呼啸着从耳边吹过，过了一会，传来了零的声音。

　　“翡翠小姐，可以睁开眼睛了。”

　　风声静止。简茗打开眼帘，在看清周围的景象之后倒抽了一口气。

　　在漆黑夜幕下所展现出的是一望无际的紫色花海，绿茎直立，盛放花朵色泽浓丽，由内而外地散发着清艳光芒。

　　“罂粟花……”

　　——那是一首爱与死亡的小夜曲。

　　“这种罂粟可以在晚上发出光芒，所以被叫做‘辉夜’”，零将简茗放下，等她站稳了才松开手，“也是我们家族的徽记。”

　　简茗的视线往四周扫了一圈，没有看到那座大宅。

　　“零，你是怎么办到的？——一瞬间就把我带到这里来……”

　　“是地遁术。”零微微一笑，牵起简茗的手向花海中走去，“我没有办法直接与他们对抗，所以只能把你带来这里。这边的壁障比宅子里薄弱很多，比较容易突破。”

　　“零，你这样做真的没关系吗？刚才那个老……爷爷不会为难你？”简茗问。她知道青年正在做的事虽然是帮了自己，但却是和这整个“时隔界“的利益所相逆的。

　　——不明白为什么，这名青年仿佛有着能将自己带离恐惧深渊的安定般的力量，连那种撕裂心肺的痛苦都可以消除，所以自己毫无理由地说出了“我信你”这样的话语。但是……

　　走在前面的零略微回过头看她，沉黯夜色衬出一双清亮眼瞳，温和柔暖，“我没事的，他不会拿我怎样。倒是翡翠小姐你，以后请务必小心。”

　　简茗苦笑一下：“好吧……我尽量。”

　　听出她话语里的苦涩意味，零稍稍皱眉，犹豫片刻之后将手指抚上少女的漆黑发丝，以怜惜的姿态。

　　“翡翠小姐可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我空有你们所给予的‘翡翠’之名，却只是个普通的人类而已……我没有力量。”

　　简茗闭上眼睛，刻意忽略自脑海中浮现而出的跃动碧炎，却听见青年低低的笑声钻入耳朵。

　　“零？”

　　“没关系的，翡翠小姐”，零揉揉她的头发，笑容温暖，让简茗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的母亲——那名即使被疏离被厌恶也依旧微笑着悠然行走的女子，“总有一天你会变得比现在更为美丽的，而且我想那一天离你已经不远。”

　　他放开手退后几步：“好了，翡翠小姐，来接你的人已经来了。”

　　“……哎？”

　　简茗眨了眨眼，突然感受到一股暖流自脚底环升而起。

　　由纯白色光芒组成的圆形法阵在地面上亮起，压过了辉夜罂粟花的艳丽紫色，耳边传来呼唤。

　　“简茗，听得见我说话吗？”

　　“……扶曜？！”

　　简茗呆在那里，眼前出现了白色少女的虚幻身影。

　　她还是素发雪颜的纯澈模样，一身类似曲裾的白色衣装，裙摆至膝上，衣缘是浅葡萄紫的凤尾草纹样。右手上执着一柄简茗从未见过的白色聚骨扇。

　　“扶曜？你怎么在这里？”这位白色少女已经有好些时候没有出现在自己眼前了，自从一行和他的父母回宴流之后，扶曜就离开了安奉，据她自己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必须离开一段时间，现在事情已经办好了吗？

　　“这些事以后再说啦，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你带回来。”扶曜啪地一声打开扇子，只见素色绢制扇面上无数晶莹露珠正徐徐滚动，却不会从扇上落下。扇骨以饰金朱鸟纹猩红锦带串联而成，两端长长垂下，色正而艳，显得十分醒目。

　　“简茗，站在那里不要动，我要用破空之术劈开时隔界，你待在那里就好，什么事都不要做，否则很容易就会被带到时空夹缝之中。”

　　“啊，好，我知道了。”

　　简茗站在法阵中央看着扶曜以扇遮面，念出一串无法理解的晦涩语言，阵中白光炽盛，格挡了阵外的紫色花海。少女仿佛想到什么，蓦然转头寻找起那个有着温和琥珀色眼眸的身影。

　　“纤雪临月，离珠顾尘。原来你有如此强大的保护者……”青年如同薰风般的柔和声音慢慢响起，“这样的话，我也可以放心了吧。”

　　“零？”

　　简茗眯起眼睛，看见那个被白色光芒挡住了的人。

　　他似乎是笑了：“翡翠小姐，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我答应你……是什么事？”

　　“请告诉他，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他的，不管过了多久我都会等着，哪里也不去……所以他不是一个人，请他不要再伤心了。”

　　“他？你说的是谁？”

　　“我说不出他的名字，但翡翠小姐你一定知道的……等你……见到他的时候……”

　　声音渐渐远离。

　　“等一下！零……！”

　　白光充斥视野，随即压下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