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蓝漓水

26、约冬之章 与你同行(2)

　　一行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望着窗外灯火辉煌的夜色发呆。

　　那个叫扶曜的女孩现在大概还在楼上的房间里和父母谈话，不知道她和自己家有什么关系，父母看见她都一副相当尊敬的样子——明明只是个小丫头而已，实在不明白爸妈为什么会露出那种表情。

　　他们在谈些什么？是和小茗有关的事情吗？

　　……总之，自家双亲的脾气自己是很清楚的，他们绝对不会放心让小茗一个人生活。

　　“还在想简茗的事吗？我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了。”

　　眼角余光看到一缕卷曲的发丝，一行连头都没回：“你不说话最好。”

　　在她旁边坐下的扶曜已经变幻成黑发黑眸的普通模样，一行看到她可以随意改变发色瞳色的时候还愣了好一阵子。因为这个情况有些超过了他的认知范围，所以最后只好自我催眠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

　　“纪一行，你真的应该醒醒了。”扶曜语调缓慢却语气严肃，令一行微微一愣。

　　“你以为让简茗住到你家去是个正确的决定么？你就没想过那样做会是什么结果？纪一行，简茗是你堂姐，但你真的将她当作姐姐来看了么？”

　　一行猛地抬起眼来看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声音里有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色厉内荏。扶曜露出微笑：“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明白——想要瞒过我可没那么容易。”

　　她变脸速度之快实在是令人无语，先前还一本正经，此刻已经笑得老奸巨滑，几乎让人以为这个十三四岁的女孩被千年老妖附了身。一行直觉有盆冷水当头浇下，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简茗和他说过意味相同的话……

　　“你……怎么会知道的？”

　　“嗯哼~这一点嘛，你自己是不会发现的。你不知道你看简茗时的那种眼神啊，说你是他弟弟，谁会信？”

　　扶曜凉凉地笑，拍了拍一行的肩膀：“你喜欢她，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说罢，她站起身，向酒店大门走去。

　　一行紧握双拳，却没有阻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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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分呈，少女站在灯火无法照耀到的阑珊之处。

　　“澡雪。”

　　一声轻唤在身后响起，婉转柔丽。长发红裙的年轻女子显出身形。

　　“你怎么了？”

　　听到提问，少女只是摇了摇头。

　　“我只是在想……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吧？”

　　抬起头，以不属于人类的“视力”看着夜空。

　　“果然是在按着既定的轨迹行走呀。星辰的力量，即使是‘那一位’也无法轻言改变。”

　　所以，我在想这个故事该怎样完结呢？

　　不知道呢……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我自己的故事永远都不会完结……

　　“这里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我们走吧，子夫。”

　　说着，少女转过身去。长发随着动作甩出弧度，纯白颜色自发顶向发梢一路倾泻，漆黑瞳眸漫上浅淡色泽，瞬间复身为天地间的一缕幽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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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茗坐在病床上，手里捧着宁绪买来的罐装午后红茶，用它来温暖冰凉手指。宁绪坐在她身边，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

　　22：00。两个小时之前她打电话回去，说今晚要在医院里陪简茗，不回家了。

　　手机那一头，向来都尊重女儿意见的母亲钟怜什么都没说，同意了她的决定。

　　在这两个小时里，她听简茗说了很多事。

　　关于过去，关于父亲和母亲，关于自己。少女如同叙述故事一般缓缓道来，历数十七年的微笑与哭泣。宁绪终于明白简茗那白梅花般清冽却柔美的气质来自何处。

　　那样的父母，的确可以养出这样不管外貌还是灵魂都无比美丽的女儿。宁绪还记得那个暑色炎炎的夏日，她坐在阅览室里看《白鹦鹉的森林》。当自己从安房直子翡翠色森林的幻境中抬起头的时候，这个少女正站在银杏绰约的树影下，长发古装的身影，像一个梦。

　　她像一个梦，也给自己带来了缤纷梦幻。

　　这样的一个人啊……经历了母亲早逝父女分离的家庭变故，被冷漠厌弃的眼神看着，渴求着温暖微笑和温柔双手却永远得不到——她怎么还能笑得那么美丽？她怎么就可以……带着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去看“森林背后是天国”？

　　“我还是想不通，为什么会是我呢？”宁绪歪过头问，她对这个问题颇为执着：简茗怎么就知道自己不会像她的那些亲戚和其他的普通人一样，用疏离冷漠的眼神看她？

　　“是啊……为什么呢？”简茗的笑容和初次见面时一模一样，“我不是说过吗？那是‘感觉’吧。”

　　我就是相信你和别人不一样，反正那个时候我除了自己之外什么都没有，最坏的情况也只不过是再被那样的眼神看着罢了……

　　不过，我似乎是找对人了。

　　而且……能够以那样认真的样子看着安房老师作品的人，一定还抱有着温柔的梦幻吧。

　　“怎么总觉得简茗像是在敷衍我？”宁绪鼓起脸颊，不过很快释怀。

　　她拉了拉简茗的衣袖：“简茗，你会继续在这里住下去的吧？”

　　——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纪一行，不过完全从自己利益出发的话，还是希望简茗留下来。

　　“我为什么要走呢？我在这里住的很满意啊。”简茗微笑起来，浅浅抿了一口午后红茶，“而且你应该听见我说的话了，我也不想和一行一起回去，虽然要说服他还蛮难的……不过我想扶曜会有办法的吧？”

　　“啊呀，扶曜啊……”宁绪想起一行一个大男生被那个女孩拽着手臂挣都挣不脱的样子，不由干笑。

　　“我呢……”笑了一会之后，宁绪说起一件完全不相干的事，“虽然学校的人气排行榜里我一向是前三甲啦，不过在遇到简茗之前，我从来没遇到过一个可以让我在他或她的面前畅所欲言，毫无负担表现出一切情绪的……从来没遇到那样的人过。”

　　和每个人都有交情，可也只是见了面会主动和你打个招呼那样而已，朋友众多却没一个“好朋友”，不要说宁绪自己，就连父母也奇怪自己女儿那么活泼可爱怎么就连一个交心点的好友都没有？

　　“简茗以前……很寂寞吧……”宁绪露出笑容，“其实我也是一样的。”

　　只是，不会有人用冰冷目光来看我；只是，我还有一个温暖的地方可以停留。

　　现在，我想把我的幸福分给你。

　　我想在你身边。

　　与你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