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枫秋之章 沉睡于红叶下（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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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心中留下了无法愈合的伤痕。
胸口传来一阵阵的抽痛感，因为太过悲伤了，那本来是发誓要忘记，永远都不要再想起来的事情。
“简茗，简茗你不要哭了！”宁绪手忙脚乱地扯了四五张纸巾递给哭倒在桌旁的简茗。从来没见到这位如同白梅花开的少女如此情绪激动的样子，让宁绪隐隐感到她所悲伤的原因并不只是母亲早逝这么简单，可是这样的简茗却让宁绪慌乱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只好用眼神向火色求助。
火色低下头，从简茗放在一边的包里取出那柄雕刻美丽的梳子，沉默了好久。
二十五年来，已经到过了很多地方，看过了很多风景，不再是只能终日仰望同一片天空的树了。
应该没有遗憾了。
“翡翠小姐……”
“那个……不用给我了。”
哽咽着的声音，简茗抬起头，在泪水中努力露出微笑，湿润眼眸无比清亮，如夜中星子般照亮火色的记忆。
她们……真的非常相似。
“妈妈已经不在了，和你定下约定的人已经不在了……火色不是希望到其他地方去看看吗？带着梳子走吧，总有一天……你可以走遍整个世界的。”
母亲是什么样的人简茗再清楚不过了。她当时既然把梳子给了火色就没准备再收回去。那个约定原本就是无法达成的，二十五年对精灵来说不过是瞬间，却足以令人类世界发生意想不到的改变，母亲大概根本没有想到，这位枫叶的精灵居然还能回来。
雕刻枫叶的美丽梳子，那上面的“火色”两个字一定是在形容漫天红叶的艳丽景象吧，可是这个名为火色的少年却那么羞涩腼腆，像一个不经世事的孩子。
想实现他的愿望，想让他看到天空之外的天空，山峦背后的山峦，精灵的寿命几乎是永恒的，所以总有一天他会看遍整个世界吧。
虽然，这把梳子可能是母亲留在世界上的唯一的东西了。
她的母亲……连一个可供凭吊的墓碑都没有……
又想落泪了。
火色看着简茗，弯下腰去握住她的手，漆黑长发滑落肩膀，带起星光无数。一旁的宁绪几乎要看呆了。
“已经没有关系了……”枫叶的精灵露出人类无法比拟的美丽微笑，温柔得令人哀伤。
“那个人虽然已经不在了，虽然已经无法找到了，但我找到了她的女儿……所以我还是要按照约定归还这把梳子的。”
而且……而且……
到时间了……
“……火色？”
“对不起……”
放开了手，闭上双眼，被黑暗包围。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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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离开自己出生的土地，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如果离开作为本体的树木，不出几天树就会枯死，而灵体的力量也会渐渐衰弱，所以植物的精灵几乎都选择将漫长的生命浪费在同一块土地上。
可是，只有他不想那样做。
如果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宁愿用几乎永恒的生命来交换自由的权利。
然后，遇到了那个梦幻一般不真实的人类少女。
不知道过了多少天，他突然发现即使看见了许多风景，小桥流水、冰封飘雪、重山叠嶂……都无法比拟少女的美丽与温柔。
我想再次见到你……
想再见你一面，想呼唤你的名字。
用这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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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二十五年前的妈妈一样，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如果当初妈妈想到这件事，她还会不会将梳子交给火色呢？
自由与生命，到底哪个更重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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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色！”
简茗伸出手抱住向她怀里倒去的火色，惊愕得忘记了哭泣。宁绪则用手捂住嘴，一瞬间泪水盈眶。
“火色！不要睡！睁开眼睛！”
少年的身体轻得根本没有重量可言，虽然精灵本来就没有确实的体重，但他的样子却分明带着一种消失般的不详感，白皙皮肤也变得几乎透明。。
简茗将陷入昏迷的火色紧紧拥抱——失去的东西已经够多了，不想再看到谁离开了！
请不要死……
“简茗！火色他怎么了？”宁绪抓着她的袖子，声音里带着哭泣意味。
简茗闭了闭眼睛，随即狠狠咬了一下嘴唇：“宁绪，把梳子放到我卧室里的紫晶洞里去，如果没猜错的话，晶洞的能量可以通过梳子转移到火色身上！”
——不能就这样看着火色消失，人类死了还有遗物和墓穴，精灵消失了就什么都不会有了！
什么都不会存在了，就像是……明明是人类却又不像人类的母亲。
“哦……嗯，我知道了。”宁绪拿起梳子啪嗒啪嗒地跑向卧室，随即又啪嗒啪嗒地跑回来，“简茗，这样真的有用吗？火色……会没事的吧？”
“我不知道，但是……”
但是，不能眼睁睁看着事情发生却什么都不做。
请不要如此残酷吧！他只不过是个向往自由的孩子而已，请……不要让他消失！
感到另一只手被人握住，简茗抬起头。
“一定会……没事的吧？”宁绪这样说道，不明白自己究竟在安慰谁。简茗只能苦笑了一下
怀中火色的睡颜沉静洁白，像远天变降落的第一片白雪。
火色……是枫啊，为什么有着鲜烈如血颜色的红叶的精灵，会有这样静好的容颜呢。
当初和火色相遇的母亲，又是带着怎样倾城的姿态来临的呢？
我……一点都不知道。
火色。
请不要死啊……
这片土地上还有无数美景等待你去欣赏，还有许多许多的地方没有看过。
然后，我还想知道，你和妈妈的事……
请不要死。
请……不要死……
“……翡翠……小姐？”
“火色！”宁绪一下子扯住了简茗的衣袖，看向微微睁开眼睛的火色，“醒来了？”
“……火色，没事吧？”
视线逐渐聚焦，火色看见两位满面忧容的少女。
身边围绕着清冽的气息，仿佛想到什么，他露出微笑。
“不用为我那么费心的……”无比虚弱的声音，“我很早就知道了……从下定决心要去看外面的世界时……就已经知道了。”
……是会死的吧。如果简茗没有把梳子放在紫晶洞里面，自己昨天就应该消失了。
“火色……不许说那样的话！”
听见简茗制止般的声音，枫叶的精灵露出温柔的笑容。
视线再次模糊起来，眼前这位“翡翠小姐”的样子，与记忆中的少女重叠了。
“我……有一句话……一直想对你说。”
无论如何都要找到你，无论如何都要告诉你。
对不起……
都是因为我们的存在，才会让你受尽冷漠残酷的待遇，如果不是因为我们，如此美丽的你，一定会无比幸福吧。
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我应该如何回报你呢……
“……真是个傻孩子啊，我什么都不要哦。”
和记忆中一样的柔和嗓音清晰响起。
我什么都不要，也并非是为了回报才和火色相遇的。我的确过的不快乐，但这不是火色的错，是我自己要选择这条路，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
从来都没有后悔过，与你们每一段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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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在晨曦中醒来，被红叶所围绕。
“早上好。”
树下响起轻柔嗓音，有着梦幻般美丽容颜的少女抬起头来露出微笑：“火色，我们又见面了呢。”
“……淑颜……”
我想喊你的名字。
遵守着约定的内容，我回来了——
少女的笑容是前所未有的明媚美丽。
如同迎接一般，向着枫叶的少年伸出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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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了灵体凭依的梳子已经变得灰蒙蒙如同残朽，连那缕色泽鲜丽的朱红丝绦也褪成苍白。简茗将它放进土壤之中，想了想，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手袋。
“简茗，那里面是什么？”站在她身边的宁绪问，简茗略微勾起嘴角：“是火色给我的枫叶。”
当初那棵作为火色本体的枫树已经找不到了，但是在教学楼后的花坛里还种着几棵。简茗最后的决定，是将梳子埋在枫树下。
我终究不是母亲，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所以，就让这把梳子伴随在你身边吧。
即使我知道……精灵消失了就什么都不会留下了。
将手袋中收集来的红枫洒落，然后覆上泥土。
胸口像压了什么东西一般，沉闷得喘不过气。
几十年之后，没有人会知道这里曾埋下过什么。
一个生命消逝了，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无人知晓。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枫秋之章 沉睡于红叶下（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