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眸寻故友》趁杰

15、向阳花田(三) 向阳花

　　向阳花田（三）

　　——两万字小说——

　　---

　　第一卷·室外

　　第一章·下午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

　　不是那种刺眼的好，是那种温温的、软软的、让人想在外面多待一会儿的好。

　　向日葵开得正好，金黄金黄的一片，站在风里摇啊摇。

　　向阳花田的学校，就在这片花田旁边。

　　我的学校。

　　我在这里教书，很多年了。

　　---

　　第二章·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会来。

　　一点都不知道。

　　那天下午，我在房间里备课。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子上，落在课本上，落在我的手背上。

　　我低着头，看课本，想着明天的课。

　　外面很静。

　　只有风，和向日葵摇动的声音。

　　---

　　第三章·脚步声

　　忽然，有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

　　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我没有抬头。

　　只是听着。

　　脚步声近了，更近了，然后……

　　停了。

　　就停在我门外。

　　---

　　第四章·他

　　我不知道是他。

　　我只是觉得，心跳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跳了一下。

　　然后我听见他说话。

　　他的声音。

　　和别的人说话。

　　站在走廊里，离我不远。

　　---

　　第五章·背对着我

　　我抬起头，从窗户看出去。

　　他站在走廊上，背对着我。

　　胳膊放在栏杆上，微微向前倾。

　　穿一件白色短袖，很白，很干净。

　　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的背上，照在他的胳膊上。

　　他正在和另外两个人说话。

　　我听不清说什么，只是听见他的声音。

　　轻轻的，稳稳的。

　　像他。

　　---

　　第六章·年轻

　　他看起来，很年轻。

　　那天他穿白色短袖，站在那里，胳膊撑在栏杆上，和别人说话，笑着。

　　不像一个五十多岁的人。

　　像三十多。

　　像很久以前的那个他。

　　---

　　第七章·自信

　　他很自信。

　　站在那里，和别人说话，不急不慢，不卑不亢。

　　说什么都像是在说一个他知道的答案。

　　做什么都像是在做一个他习惯的动作。

　　不用想，不用犹豫。

　　就是那样。

　　自然，从容，自信。

　　---

　　第八章·他特意来的吗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

　　他是特意来这里的吗？

　　向阳花田，离他住的地方不近。

　　他来这里，是办事，还是……

　　还是来看我的？

　　---

　　第九章·特意打扮的吗

　　我又想：

　　他是特意打扮的吗？

　　白色短袖，干干净净的。

　　头发也整齐。

　　站在那里，和平时不太一样。

　　像是……特意收拾过。

　　像是……知道会有人看他。

　　---

　　第十章·我想拍照

　　我想给他拍一张照片。

　　就一张。

　　用手机，对着他的背影，拍一下。

　　留着他。

　　想他的时候，可以看看。

　　我拿起手机。

　　打开相机。

　　对准窗户。

　　他还在那里，背对着我，胳膊放在栏杆上，和别人说话。

　　阳光很好。

　　构图很好。

　　一切刚刚好。

　　---

　　第十一章·犹豫

　　但我没有按。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按不下去。

　　也许是怕他发现。

　　也许是怕拍不好。

　　也许是怕拍了之后，更想他了。

　　我不知道。

　　我只是举着手机，对着他的背影，很久。

　　---

　　第十二章·想录视频

　　后来我又想，不如录个视频。

　　录一小段。

　　录他说话的样子，虽然听不见。

　　录他站在那里，阳光照着的樣子。

　　录这个下午，他来看我的这个下午。

　　我调出录像。

　　对准窗户。

　　他还在那里。

　　我按了一下。

　　开始录了。

　　---

　　第十三章·准备

　　我录了一会儿，又停下。

　　觉得不好。

　　角度不好，光线不好，他在动，拍不清楚。

　　我放下手机，想等他站好一点。

　　等他不动的时候。

　　等他一个人的时候。

　　等一个最好的时候。

　　---

　　第十四章·等了很久

　　我等。

　　等了好久。

　　等他把话说完，等那两个人走，等他一个人站在那里。

　　等我准备好的那一刻。

　　等那个最完美的时候。

　　---

　　第十五章·抬头

　　我终于觉得可以了。

　　准备好了。

　　我抬起头，举起手机，对准窗户——

　　窗外空空的。

　　没有人。

　　他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我不知道。

　　---

　　第十六章·空

　　我看着那个空空的走廊。

　　栏杆还在那里。

　　阳光还在那里。

　　向日葵还在那里摇。

　　他不在了。

　　他什么时候走的，我不知道。

　　我一直在准备，准备，准备。

　　准备好了一切，他走了。

　　---

　　第十七章·手机

　　我看着手机里的录像。

　　只有一点他的背影。

　　模糊的，晃动的，一下子就没了。

　　我录的时候，还在想要怎么录更好。

　　录完了，才知道，有就好。

　　有就好。

　　---

　　第十八章·后悔

　　我后悔了。

　　后悔没有在他站着的时候就拍。

　　后悔没有在他说话的时候就录。

　　后悔想太多，等太久，准备太细。

　　后悔抬头太晚。

　　后悔。

　　---

　　第二卷·寻他

　　第十九章·不由自主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寻他。

　　但脚已经动了。

　　走出房间，走过走廊，走过他刚才站过的地方。

　　栏杆上还有他手放过的温度吗？

　　不知道。

　　但我还是摸了一下。

　　凉凉的。

　　---

　　第二十章·知道他在哪

　　我知道他住在哪里。

　　向阳花田的学校有宿舍楼，他每次来都住那间。

　　二楼，靠东边。

　　我去过，很多次。

　　都是远远地看。

　　从来没进去过。

　　---

　　第二十一章·上楼

　　我上楼。

　　脚步很轻，怕被人听见。

　　走廊很静，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

　　一下，一下，一下。

　　像心跳。

　　走到他的门口，我停住了。

　　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

　　里面很静。

　　---

　　第二十二章·推开

　　我站在那里，很久。

　　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

　　不知道进去之后会看见什么。

　　最后，还是推了。

　　轻轻一推，门开了。

　　---

　　第三卷·室内

　　第二十三章·他睡着了

　　他躺在床上。

　　睡着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床上，落在他身上。

　　他就那样躺着，盖着被子，只有左侧胳膊露在外面。

　　我愣在门口。

　　没想到。

　　从来没想过会看见他睡着的样子。

　　---

　　第二十四章·胳膊

　　那只胳膊。

　　我曾经在雪地里看见过，它向我走来。

　　曾经在银杏树下看见过，它垂在那里。

　　曾经在秋池边上看见过，它光着。

　　现在它就这样放在被子外面，一动不动。

　　安静得不像他。

　　---

　　第二十五章·被子

　　被子是淡灰色的，很素。

　　盖得很整齐，像是睡着前特意整理的。

　　他一向是那样的人。

　　什么都整齐，什么都克制，什么都刚刚好。

　　连睡着，都睡得那么……规矩。

　　---

　　第二十六章·白色T恤

　　我看见被子边上露出的一点白色。

　　是他的T恤。

　　刚才在室外，他穿的就是这件。

　　那时候他意气风发，自信满满，站在阳光下，和别人说话。

　　现在，那件T恤在被子下面。

　　只露出一点点白色。

　　像在告诉我：他还是他。

　　---

　　第二十七章·不一样

　　但感觉不一样了。

　　刚才在室外，他是意气风发的。

　　站在那里，胳膊撑在栏杆上，背对着我，但我知道他在笑。

　　和别人说话，声音很亮。

　　像阳光。

　　现在他躺着，睡着，安静得像个孩子。

　　阳光也照着他，但照不出意气风发。

　　只照出疲惫。

　　还有……一点点伤感。

　　---

　　第二十八章·伤感

　　他为什么伤感？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他有。

　　他这样的人，什么都在心里，什么都不说。

　　但我能感觉到。

　　从他露在外面的那只胳膊。

　　从他的呼吸。

　　从这整个房间里的安静。

　　他在伤感。

　　为谁？为什么？

　　我不敢想。

　　---

　　第二十九章·疲惫

　　他也累了。

　　我知道他会累。谁不会呢？

　　但他从来不让人看见。

　　在外面的时候，他永远精神，永远自信，永远站得直直的。

　　只有现在，睡着的时候，我才看见他的疲惫。

　　眉头微微皱着，像在梦里也在想着什么。

　　嘴唇闭得很紧，像在梦里也在克制着什么。

　　他太累了。

　　累得睡着了，都没松开。

　　---

　　第三十章·我心起涟漪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

　　心起了涟漪。

　　一圈一圈的，轻轻的，但一直在动。

　　想走近。

　　想站在他床边。

　　想静静地看着他。

　　什么都不做，就看着。

　　---

　　第三十一章·多想

　　我多想走向他的床前。

　　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睡着的样子。

　　看着他疲惫的脸。

　　看着他露在外面的那只胳膊。

　　看着他被子下面的身体。

　　看着他。

　　就看着。

　　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说。

　　就那么看着。

　　---

　　第三十二章·我不能

　　可我不能。

　　我不能走近。

　　不能站在他床前。

　　不能看着他。

　　不能让他知道我来过。

　　不能让他知道我看见了他睡着的样子。

　　不能让他知道我看见了那些他不让人看见的东西。

　　我不能。

　　---

　　第三十三章·床尾

　　我只能站在床尾。

　　离他最远的地方。

　　床尾，和他之间，隔着一张床的距离。

　　被子，枕头，他。

　　我站在那里，看着被子上那一点点白色T恤。

　　不敢抬头。

　　不敢看他的脸。

　　---

　　第三十四章·不敢

　　我不敢看向他的脸。

　　因为看了，就再也忘不掉了。

　　因为看了，就再也放不下了。

　　因为看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的脸，是我最想看见，又最不敢看见的东西。

　　---

　　第三十五章·心跳

　　心跳得很快。

　　快到我怕他听见。

　　但他睡着了。

　　睡得很沉。

　　什么都听不见。

　　---

　　第三十六章·时间

　　不知道站了多久。

　　可能一分钟，可能十分钟，可能半小时。

　　阳光在移动。

　　从床尾，慢慢移到床边，移到他的胳膊上。

　　他胳膊上的皮肤，在阳光里，看起来很暖。

　　我多想摸一摸。

　　但我不能。

　　---

　　第三十七章·呼吸

　　我听见他的呼吸。

　　轻轻的，均匀的。

　　像风，像水，像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

　　他在呼吸。

　　活着，睡着，在呼吸。

　　就在我面前。

　　---

　　第三十八章·我知道

　　我知道我不能待太久。

　　我知道他可能会醒。

　　我知道他醒来看见我站在这里，会怎么样。

　　我不知道会怎么样。

　　但我怕。

　　怕他不知道怎么办。

　　怕他不知道说什么。

　　怕他为难。

　　所以我不能。

　　---

　　第四卷·离开

　　第三十九章·闭眼

　　我闭上眼睛。

　　不敢再看。

　　怕再看下去，就走不了了。

　　怕再看下去，就会忍不住走近。

　　怕再看下去，就会做不该做的事。

　　我闭着眼睛。

　　---

　　第四十章·垂眸

　　我垂下眼睛。

　　看着自己的脚。

　　站着，站着。

　　脚动不了。

　　像钉在地上。

　　像有什么东西拉着我。

　　---

　　第四十一章·欲走

　　我想走。

　　门就在不远处。

　　床尾一角，就是门口。

　　走过去，几步路。

　　推开门，就出去了。

　　就离开了。

　　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

　　第四十二章·门

　　门就在那里。

　　开着一条缝，和我进来时一样。

　　阳光从门缝里照进来，一条细细的光。

　　我只要走过去，拉开门，走出去。

　　就结束了。

　　就可以回去，继续备课，继续生活，继续假装不知道他来过。

　　我抬脚。

　　---

　　第五卷·动静

　　第四十三章·忽然

　　忽然，床上有了动静。

　　我停住。

　　看向他。

　　---

　　第四十四章·他依旧闭着眼

　　他依旧闭着眼。

　　没有醒。

　　但他在动。

　　整个身体在向下移动。

　　慢慢地，滑下去。

　　---

　　第四十五章·向下

　　他的身体向下滑。

　　被子跟着他动。

　　一点，一点，一点。

　　像是不自觉的。

　　像是在梦里也在移动。

　　---

　　第四十六章·腿滑下

　　然后，他的腿动了。

　　突然地，猛地，像是男人醉了般。

　　滑下床。

　　滑下地面。

　　滑向我。

　　---

　　第四十七章·延伸

　　他的腿滑下来，滑到地上。

　　两只腿，直直地，向我延伸。

　　一直延伸。

　　一直延伸。

　　一直延伸到我所站立的地方。

　　然后，停下了。

　　---

　　第四十八章·刚好

　　刚好停在我脚边。

　　他的腿，和我的腿。

　　几乎挨着。

　　几乎是贴着。

　　几乎是……在一起。

　　---

　　第四十九章·袜子

　　我看见他的左脚。

　　袜子滑下来了。

　　滑到了脚掌处。

　　堆在那里。

　　皱皱的。

　　像他。

　　---

　　第五十章·动弹不得

　　我的腿，被他两条腿限制住了。

　　站在这里。

　　动不了。

　　一步都动不了。

　　不是他压着我，是我不敢动。

　　怕一动，就碰到他。

　　怕一动，就惊醒他。

　　怕一动，就再也没有理由站在这里。

　　---

　　第五十一章·我想

　　我多想。

　　多想以妻子之名。

　　照顾他。

　　抚慰他。

　　让他不累。

　　让他不伤感。

　　让他不疲惫。

　　让他睡得安稳。

　　让他醒来的时候，看见我在这里。

　　---

　　第五十二章·我不能

　　可我不能。

　　连在梦里，我都做不到。

　　只能在现实里，站着。

　　站在他腿边。

　　看着他的袜子滑下来。

　　看着他睡着的样子。

　　看着这个永远不属于我的男人。

　　---

　　第六卷·二十年前

　　第五十三章·忽然想起

　　忽然，我想起了二十年前。

　　也是这样一个下午。

　　也是去找他。

　　也是看见他睡着。

　　---

　　第五十四章·办公室

　　那时候，他在办公室。

　　我推门进去，他坐在椅子上。

　　睡着了。

　　头微微歪着。

　　闭着眼。

　　不知道我来了。

　　---

　　第五十五章·想走

　　我看见他睡着，想走。

　　怕他醒了，看见我站在那里。

　　怕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怕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脚动不了。

　　就那样愣在原地。

　　---

　　第五十六章·傻傻地

　　傻傻地，站在那里。

　　看着他。

　　看他的脸。

　　他睡着的时候，和醒着不一样。

　　醒着的时候，他什么都在控制。

　　睡着的时候，他什么都不控制。

　　脸上没有表情，但看起来……柔和。

　　---

　　第五十七章·一眼

　　我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后移开目光。

　　不敢再看。

　　怕看多了，就走不了了。

　　---

　　第五十八章·呼吸声

　　移开目光，但听见了他的呼吸声。

　　轻轻的，均匀的。

　　像风，像水。

　　还有轻微的鼾声。

　　不是那种吵人的鼾声。

　　是那种……让人安心的。

　　是那种……让你知道，他在这里。

　　---

　　第五十九章·男性气息

　　我心生悸动。

　　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悸动。

　　那是他的呼吸。

　　那是他的声音。

　　那是一种独特的……男性气息。

　　不是香水，不是烟味，不是任何外在的东西。

　　是他。

　　是他的味道。

　　他的气息。

　　他的存在。

　　---

　　第六十章·二十年后

　　二十年后，我又站在这里。

　　看着他睡着。

　　听着他呼吸。

　　看着他袜子滑下来。

　　看着他腿滑到我脚边。

　　心还是悸动。

　　和二十年前一样。

　　不，更强烈。

　　---

　　第七卷·此刻

　　第六十一章·此刻

　　此刻，阳光还在移动。

　　从他的胳膊，移到他的脸。

　　我看见了。

　　他的脸。

　　终于看见了。

　　---

　　第六十二章·他的脸

　　他的脸，比二十年前老了。

　　眉头微微皱着。

　　嘴角微微向下。

　　皮肤不如以前紧了。

　　但还是一样。

　　是他。

　　是他。

　　永远是他。

　　---

　　第六十三章·我不敢看

　　我不敢看。

　　但还是看了。

　　看了就忘不掉了。

　　看了就放不下了。

　　看了就回不去了。

　　但我还是看了。

　　---

　　第六十四章·他的呼吸

　　他的呼吸还在。

　　轻轻的，均匀的。

　　还有轻微的鼾声。

　　和二十年前一样。

　　和二十年前一样，让我心悸。

　　让我站在这里，不想走。

　　---

　　第六十五章·他的袜子

　　他的袜子还在脚掌处。

　　皱皱的。

　　滑下来的。

　　像是男人醉了。

　　像他。

　　像他累极了，什么都不管了。

　　---

　　第六十六章·他的腿

　　他的腿还在我脚边。

　　几乎贴着。

　　几乎挨着。

　　几乎……在一起。

　　我多想蹲下来。

　　把袜子给他拉好。

　　把腿给他放好。

　　给他盖好被子。

　　像妻子一样。

　　---

　　第六十七章·我不能

　　但我不能。

　　我什么都不能。

　　只能站着。

　　看着他。

　　听着他。

　　想着他。

　　---

　　第八卷·抉择

　　第六十八章·走还是留

　　走还是留？

　　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有答案。

　　二十年前，在办公室，我最后走了。

　　现在，在这里，我要走吗？

　　---

　　第六十九章·他醒了会怎么样

　　如果他醒了。

　　睁开眼睛。

　　看见我站在那里。

　　看见他的腿在我脚边。

　　看见他的袜子滑下来。

　　他会怎么样？

　　他会说什么？

　　他会做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他不会生气。

　　他从来不会对我生气。

　　---

　　第七十章·他会难过吗

　　也许他会难过。

　　因为他知道，我看见了他不想让人看见的样子。

　　疲惫的，伤感的，累极的。

　　他这样的人，最怕让人看见这些。

　　他永远想让人看见最好的他。

　　意气风发的他。

　　自信满满的他。

　　穿白色T恤的他。

　　---

　　第七十一章·我该走了

　　我该走了。

　　在他醒之前。

　　在他不知道之前。

　　在他还没发现之前。

　　我该走了。

　　---

　　第九卷·离开

　　第七十二章·抬脚

　　我抬起脚。

　　轻轻抬起。

　　不碰到他的腿。

　　不惊醒他。

　　一点一点，移开。

　　---

　　第七十三章·回头

　　走到门口，回头。

　　他还在那里。

　　腿还在那里。

　　袜子还在那里。

　　他还在睡。

　　阳光还在照。

　　和进来时一样。

　　什么都不一样。

　　---

　　第七十四章·门

　　我拉开门。

　　走出去。

　　轻轻关上。

　　门缝里最后一眼，他还是那样躺着。

　　睡着。

　　什么都不知道。

　　---

　　第七十五章·走廊

　　走廊还是那么静。

　　我的脚步声还是那么响。

　　一下，一下，一下。

　　像心跳。

　　但心跳已经没那么快了。

　　不知道为什么。

　　---

　　第七十六章·下楼

　　下楼的时候，腿有点软。

　　扶着墙，一步一步。

　　想起刚才的事，好像做梦一样。

　　我真的进去了吗？

　　真的看见他了吗？

　　真的站在那里，看着他睡着的样子吗？

　　真的看了他的脸吗？

　　---

　　第七十七章·校门口

　　走出校门的时候，向日葵还在摇。

　　金黄金黄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阳光还是那么好。

　　我站在校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宿舍楼，在很远的地方。

　　看不见。

　　但他还在那里。

　　睡着。

　　什么都不知道。

　　---

　　第七十八章·路上

　　回家的路上，我走得很慢。

　　想着刚才的事。

　　想着他睡着的样子。

　　想着他露在外面的胳膊。

　　想着他的白色T恤。

　　想着他的疲惫，他的伤感。

　　想着他的腿滑下来。

　　想着他的袜子滑下来。

　　想着我终于看见的他的脸。

　　---

　　第十卷·后来

　　第七十九章·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

　　一闭眼，就是他。

　　他睡着的样子。

　　他滑下来的腿。

　　他皱着的眉头。

　　他的脸。

　　---

　　第八十章·二十年

　　二十年了。

　　从办公室，到现在。

　　从他坐在椅子上睡，到现在躺在床上睡。

　　从看他一眼，到现在看了很多眼。

　　从不敢看他的脸，到现在看了。

　　二十年。

　　---

　　第八十一章·他还是他

　　他还是他。

　　睡着的他，还是他。

　　疲惫的他，还是他。

　　伤感的他，还是他。

　　腿滑下来，袜子滑下来，还是他。

　　二十年前，二十年后，都是他。

　　永远是他。

　　---

　　第八十二章·我还是我

　　我还是我。

　　站在床尾不敢走近的我。

　　看着他想走近却不敢的我。

　　听见他呼吸就心悸的我。

　　二十年如一日想他的我。

　　还是我。

　　---

　　第八十三章·我们

　　我们。

　　两个人。

　　二十年前，一个办公室，一个站着，一个睡着。

　　二十年后，一个房间，一个站着，一个睡着。

　　从来都是这样。

　　一个醒着，一个睡着。

　　一个想走近，一个不知道。

　　一个爱着，一个……不知道爱不爱。

　　---

　　第八十四章·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爱不爱我。

　　从来不知道。

　　他从来不说话。

　　从来不让我知道。

　　从来都是刚刚好。

　　刚好让我想他，刚好让我不敢走近，刚好让我站在床尾，刚好让我走不了。

　　刚好让我爱他二十年。

　　---

　　第十一卷·梦境

　　第八十五章·梦里

　　那天晚上，我梦见他了。

　　梦里，他醒着。

　　站在我面前。

　　穿着白色T恤。

　　年轻，精神，意气风发。

　　他看着我，笑了。

　　---

　　第八十六章·走近

　　梦里，我走向他。

　　一步一步。

　　走到他面前。

　　他还在笑。

　　我伸手，摸他的脸。

　　他没有躲。

　　---

　　第八十七章·温暖

　　他的脸是温暖的。

　　和阳光一样。

　　和我想的一样。

　　我摸他的眉头，他皱眉的地方。

　　摸他的嘴角，他向下弯的地方。

　　摸他的眼睛，他藏了很多东西的地方。

　　---

　　第八十八章·他说

　　他说：你来了。

　　我说：我一直都在。

　　他说：我知道。

　　我说：你知道什么？

　　他说：知道你站在床尾，知道你不敢看我，知道你爱了我二十年。

　　---

　　第八十九章·我哭了

　　梦里，我哭了。

　　他抱住我。

　　像我想的那样。

　　紧紧的。

　　温暖的。

　　不让我走。

　　---

　　第九十章·醒来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

　　脸上还有泪。

　　但他在哪里？

　　不在身边。

　　不在梦里。

　　在向阳花田的学校。

　　在宿舍楼的床上。

　　也许还在睡着。

　　也许已经醒了。

　　也许正在想什么。

　　---

　　第十二卷·现实

　　第九十一章·第二天

　　第二天，我又去了向阳花田。

　　不是去找他。

　　只是去那里。

　　站在向日葵旁边。

　　看着他的窗户。

　　---

　　第九十二章·他的窗户

　　窗帘拉开着。

　　看不见里面。

　　他在吗？

　　醒了吗？

　　记得昨天的事吗？

　　记得他的腿滑下来吗？

　　记得他的袜子滑下来吗？

　　记得我吗？

　　不知道。

　　---

　　第九十三章·我在那里站了很久

　　我在那里站了很久。

　　向日葵在风里摇。

　　阳光很好。

　　和昨天一样。

　　什么都不一样。

　　---

　　第九十四章·他没有出现

　　他没有出现。

　　没有走到走廊上。

　　没有站在栏杆边。

　　没有穿白色T恤。

　　没有和别人说话。

　　什么都没有。

　　---

　　第九十五章·我走了

　　我走了。

　　没有上楼。

　　没有去找他。

　　没有推他的门。

　　没有看他睡着的样子。

　　没有。

　　---

　　第十三卷·二十年后

　　第九十六章·二十年后的某一天

　　二十年后的某一天，我又想起那天。

　　想起他穿白色T恤的样子。

　　想起他站在走廊上的样子。

　　想起他睡着的样子。

　　想起他的腿滑下来。

　　想起他的袜子滑下来。

　　想起我终于看见的他的脸。

　　---

　　第九十七章·他还在吗

　　他还在吗？

　　还在向阳花田吗？

　　还在茶山吗？

　　还在这个世界上吗？

　　不知道。

　　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

　　---

　　第九十八章·但我知道

　　但我知道。

　　无论他在哪里。

　　无论他还在不在。

　　那天下午，他来过。

　　他来向阳花田了。

　　他穿白色T恤了。

　　他站在走廊上了。

　　他睡着了。

　　他的腿滑下来了。

　　他的袜子滑下来了。

　　他的脸，我看见了。

　　---

　　第九十九章·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

　　二十年，有这一个下午就够了。

　　二十年，有这一眼就够了。

　　二十年，有这一场梦就够了。

　　---

　　第一百章·向阳花田

　　向阳花田还在。

　　向日葵每年都开。

　　金黄金黄的，一片一片。

　　站在风里，摇啊摇。

　　它们不知道他来过。

　　不知道我看过他睡着的样子。

　　不知道我站了多久。

　　不知道我想了多久。

　　它们只是开着。

　　每年都开。

　　像我每年都想他。

　　---

　　尾声

　　很多年后，有人问我：

　　你见过他睡着的样子吗？

　　我说：见过。

　　又问：你看见他的脸了吗？

　　我说：看见了。

　　又问：然后呢？

　　我说：然后我走了。

　　又问：为什么不留下？

　　我说：因为不能。

　　又问：为什么不能？

　　我说：因为爱他。

　　那人不懂。

　　我也不懂。

　　但我知道。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

　　他睡着。

　　我站着。

　　腿在一起。

　　袜子滑下来。

　　脸，我看见了。

　　然后我走了。

　　走了就再也没有回去。

　　走了就再也没有见他。

　　走了就再也没有机会。

　　但我不后悔。

　　因为那天下午，我看见了他。

　　看见了他最真实的样子。

　　疲惫的，伤感的，累极的。

　　睡着的。

　　他的样子。

　　我一辈子都记得。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