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渡》度己

1、笼中雀儿

　　沈靛萤盯着眼前迟迟不肯睁眼的少年，疑心自己父亲说这少年今日会醒的话，不过是个谎。可她又不甘心等不到他睁眼。自己连守了他七日，若他醒后第一眼看见的不是自己，多亏！
　　她等的实在无聊时，就会在脑海中想父亲所说过的这少年的来历：他叫秦勋，是梁国将军的儿子，不过，他满门皆被梁王屠尽，只剩了他一个。父亲还说：“他醒后，不会记得以前发生的所有事。”
　　从前的事既不好，那忘了也罢，她想。
　　沈靛萤虽想得入迷，却忽地听到一声轻咳，她赶忙收起心绪朝秦勋看去，正看到他眼睑下微微转动了一下眼珠，然后便睁开了一双眼睛。
　　“你终于醒啦！”沈靛萤扬起笑颜，对秦勋说到。
　　秦勋看了看眼前的少女，发觉并不认识，此刻却也并没有心思问她的身份，他只是微微张开了干裂的嘴唇，用沙哑的声音道出一个“水”字。
　　沈靛萤赶忙跑到桌边，倒了满满一杯水，递与秦勋，看着他一口气饮完，又将杯子递还给她。
　　“还要。”
　　她只好又倒了一杯给他。可他喝完，仍欲将杯子递给她，似是示意她再倒。
　　沈靛萤不想这般跑来跑去的，便拎了那把小瓷壶过来，给他倒了满满一杯水，扬着脸说：“喝。”
　　可秦勋却盯着眼前的水愣了愣，把视线移向了沈靛萤。“姑娘，我不喝了，我只是想劳烦你将这杯子放回去。”他的声音已不再那么沙哑。
　　沈靛萤一时失语，只得将他手中的杯子接过，拎着那小瓷壶一并放回了桌上。
　　她刚将杯子与小瓷壶放稳，身后便传来秦勋的声音：“姑娘，我还不知道你是谁。”
　　她刚要回答她，他却紧接着又说到：“我又是谁。”
　　她愣了愣，转过身去盯着他，发现他也在盯着自己，眼神中满是迫切。
　　“秦勋，你是秦勋。”
　　她父亲没有骗她，不管是说这少年今日会醒的话，还是说这少年失去了记忆的话，他都没有骗她。
　　沈靛萤记不清自己用了多少话向秦勋讲明他的身世，她只记得自己讲了那么多，秦勋只问了一句话——“我全家为何会被屠尽？”可是只有这句话，沈靛萤回答不了他，她又怎么会知道呢。她只得摇摇头，转而说到：“勋哥哥，我叫沈靛萤。”
　　“沈靛萤......”
　　她听到秦勋重复自己的名字，便扬着笑颜飞快地应着。可谁知他还有一句——
　　“那是谁？”
　　沈靛萤有些恼火，不禁瞪了他一眼，便垂下眼去要伤心，却不经意间瞥见了秦勋腰间的玉坠，她伸出手，一把拽进自己手中。
　　“诶，你做什么？”秦勋看着自己身上的物件儿被人拿了去，伸手欲夺回，沈靛萤却灵巧的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随即站直了腰身。

　　“我的了。”
　　“是我的。”
　　“在我手里，便是我的！”
　　“分明是你抢去的。”
　　“我才不管既已在我手里，那便是我的东西，既是我的，我便要将它留一辈子！”沈靛萤说完，拔腿就跑，生怕秦勋将那玉坠夺回去。
　　秦勋瞧着她逃走的背影，面容上带了些许的笑意。
　　那日，沈靛萤没有告诉他的她自己的身份，秦勋终于还是知道了——她沈靛萤，是这汴国的公主，上头还有两位哥哥，依次唤作沈靛正和沈靛秋的。秦勋总觉得沈靛秋这名字有些莫名的熟悉，可无论再怎么仔细地去想，却也想不起究竟还在哪里听过。于是他干脆不再想。
　　他还是忍不住地想一件事，那位公主，好几日不曾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