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1、#include the 91st ...
商陆在心底模拟过遇到枪的概率来着,他的计算结果是极小概率事件,顺顺利利二十多年,他自以为那些荒谬的事情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现在想想可能还真就不该这么盲目自信。
所以当被枪口对准的时候,商陆只感觉肾上腺素瞬间过量分泌,在“逃跑还是斗争”之间,他发现自己居然更倾向于后者。
他感受着心脏的搏动感,紧紧盯着面前的人的手臂动作,想要在对方开枪的瞬间躲闪开。
可能是因为枪给他的冲击力太强,商陆居然没有第一时间看一看举着枪的人是谁,只是在用余光判断一下对方是什么表情的时候,惊觉对方居然看着很眼熟。“你是……横山店长?”
这个名字被商陆说出口之后,举着枪的横山也好,蹲在地上待机的阳起石也好,都不自觉地“诶”了一声。
横山做出收起枪的动作,但还是相当警惕地看着商陆:“没想到商总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你们店里的营业小哥儿都很给力啊毕竟。”商陆松了口气,但依旧保持着高度兴奋的状态。
而阳起石也站了起来,稍稍敞开门,为了和横山面对面:“雅树,你怎么……”
“阳哥!”显然比起商陆,横山雅树对阳起石才是真的毫无保留的信任,他立刻收起枪,然后激动地将阳起石拉进房间里,靠在对方的胸前,“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商陆合上房间的门,干咳了一声:“什么情况?”
阳起石同样是诧异地摇摇头,随后询问道:“没听说你也会参与到这次交易行动里啊,雅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如果我不参与行动的话,又怎么才会知道这么具体的交易情报呢。”雅树无奈地笑了笑,“所以阳哥是来终止交易的吗?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这个房间果然是个操作间,商陆看着屋里那些显示屏和电脑:“你是负责调度货物的人吗?”
雅树先是抬头看了一眼阳起石,后者朝他点头过后,他才将信将疑地对商陆说:“是的,交易将在二十分钟之后举行,地点是这个工厂的一楼大厅。对方会来两个讲英语的人,还有一些保镖。酒井的话,现在这个工厂周围到处都是酒井的人。如果谈妥了价格,就要开始清点货物,我负责在那个时候把所有存放着货物的集装箱都聚集起来。”
“集装箱里混着石灰的吧?”商陆进而问道。
“……你怎么会知道。”雅树实感惊奇。
“猜的,”商陆却懒得再跟他解释,而是指了指操作台,“我可以看看吗?”
“如果误操作的话……”雅树伸手想要制止。
不过阳起石却拦住了他:“雅树,如果你相信我的话,就让这个人自己去操作吧。”
商陆皱着眉一副看不下去的表情,心里琢磨着言情剧都没他们这么夸张,见了面就抱在一起这像话吗?现在可是紧要关头啊,眼看着交易就要开始了啊。他坐在电脑前看着有限的监控画面,默不作声地记录下来每一个集装箱的编号和位置的同时,还在心里疯狂地吐槽着。
谁都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的时候,无线电恢复了正常通信,商陆通过蓝牙耳机听到他们内部的通话:“五分前。”
雅树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他紧张地揪住阳起石的衣袖:“阳哥,交易要开始了。”
“不是说交易时间是晚上十点?”阳起石看着商陆敲键盘的速度都变得更快了些。
“台风又不是掐着点儿登陆的,”商陆的语气听起来并不紧张,“而且听外面这个风声和雨声,交易提前总好过错后。”
“这个调度系统很复杂,你到底想要干什么?”雅树站在商陆身后,看着屏幕上他所熟悉的管理界面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黑色背景的对话框,里面分别有三两行代码。
“赶在他们交易前,毁掉他们一半的货。”商陆眼睛都不带眨的,体内的激素促使他持续兴奋,只要停下来手指就会止不住的发抖,所以他干脆就把全部精神集中在算法上,一边计算着如何调度才能在不把原有的货物全部打散的基础上取得自己想要的集装箱,一边利用最原始的C语言来实现。
工厂仓库中的机械臂开始顺从着软件的命令而运作起来,阳起石盯着仓库的监控画面,不知不觉之间竟然出了一身冷汗:“原来仓库是这么取货的,我以为是人工的来着。”
“人工搬不动的,”雅树在旁边小声解释,“而且很容易把顺序搞乱,所以近些年都是雇的高级算法工程师来操控。”
“你为什么会这么清楚?”阳起石心说光是一个商陆也就算了,现在怎么感觉周围人均工程师呢。
雅树看起来有难言之隐,但他也没有支支吾吾:“阳哥还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吗。”
阳起石想起前几天夜晚,趴在自己身上的雅树突然坐直身子,对自己说“如果你知道了交易时间地点,我求你杀了酒井”。这件事他没有告诉商陆,毕竟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把这个承诺当回事儿。
杀人?
杀人是不可能杀人的,阳起石虽然自嘲为人渣,但也是有道德底线的人渣。他在美国见过帮派之间的火拼,上一秒还跟自己抽着pot嗨得飞起的人,下一秒头就成了肉酱,仿佛一生毫无价值、来过人世的痕迹都变得令人作呕。
于是“杀人”这个词在阳起石的脑子里成为了禁忌,他很清楚自己不是因为收到法律束缚才不去杀人,而是单纯的本性。
“我记得。”但是现在这种紧要关头,阳起石才不会说他心中的道德底线,擅长欺骗的他,在面对看起来精神十分脆弱的雅树时,显得万分真诚。
雅树欣慰地笑了笑,随后说:“如果阳哥觉得我可以利用的话,随便你怎么利用,把我当做防弹衣都无所谓。但是阳哥,请你一定要杀了酒井。如果不是那个人的话……我弟弟他……”
阳起石一怔:“弟弟?”
弟弟是……是他背过的一个单词,他在琢磨着“弟弟”是不是他所理解的那个弟弟。
但是他这一反问,很好地达到了对话的效果,雅树咬了咬嘴唇,十分痛苦地说:“五年前,我弟弟他就是这个码头的调度算法工程师。”
阳起石眯着眼睛,“哈——”了一声,脑子里把这些听起来不太耳熟的单词一个一个翻译成中文。
“酒井为了方便交易,就派人靠近我弟弟,导致他不幸沾染了毒品。家里所有的积蓄全部都这样搭了进去,但毒瘾这种东西,根本没有稳定下来这么一说,状况愈演愈烈,弟弟被辞退之后彻底没了经济来源,只好去做些出卖自己的工作。不光是身体,还有灵魂,所有的坏事全部干尽,就只为了能够从酒井手中得到一点儿白色的粉末。”
日语还真是挺难的,阳起石听了个一知半解,干咳了一声想要向商陆求救,但全神贯注的商陆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对话。无奈之下,阳起石只能从他听懂的片段里猜测大意,然后抬手拍了拍雅树的肩膀。
雅树以为这是阳起石在安慰他,所以表情没有一开始那么痛苦了:“后来,弟弟他自杀了。在他的十平米的出租屋里,上吊、死了。但是欠下的债,酒井肯定不打算一笔勾销,于是就找到了作为家人的我们。父母逃到了北海道都没能躲过一劫,压力之下,父亲的癌症突然恶化,很快就去世了。母亲也因为过度悲伤,有天晚上睡下之后,再也没有醒过来。”
商陆就在这个时候停下敲键盘的动作,转过身摆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深沉地感慨了一句:“太惨了吧,你也。”
雅树无力地笑了笑:“惨吗?我已经没有感觉了,从什么时候开始,我都已经不再怀念我的家人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让酒井死。”
“为什么不报警呢。”商陆提出灵魂质问。
“报警了又有什么意义呢,当初我弟弟他刚刚沾染毒品的时候,就去报警了,警察嘲讽了一句我弟的意志不够坚定,然后留下了备案,就再也没有后文了。”雅树攥紧拳头,“报警了啊,很多次,但是弟弟他负债吸毒,在警方眼中根本不是受害者。我们都是共犯,我们都有罪,都是社会的毒瘤。那些警察啊,在看到我们的时候,就像是看到了路边的蟑螂一样,恨不得绕远路。”
阳起石听得头晕脑胀,大概听出来了报警没用这种说法,然后看着商陆:“你确定我们现在报警的话,警察真的会出手吗?”
商陆咋舌叹气:“这我要怎么确定,我又不是什么外交大使,不是什么政治议员的。总之现在先不要指望着警察了,我锁定了全部的货物,现在只需要打开仓库大门把它们运到外面然后开箱。”
“那就快做啊!”
“电脑能操作的就到此为止了,打开仓库的门和开箱这两步需要有人去现场操作。半自动化还真是严谨啊,突然很想把他们这个系统搞到中国去。”商陆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横山店长,我们暂且先不提你的复仇计划,总而言之先帮我们让这次的交易出现一点儿困难吧。”
还不知道横山已经倒戈的酒井,按照原计划,在临近十点的时候,准时现身于交易现场。大厅里开着三盏灯,会谈用的桌子上摆放着手下们事先准备的文件,当然了纸张上的文字并没有写出具体的货名,只是用带有米字符号的生石灰来代替。
酒井从来不喜欢这种过于正式的交易场面,明明是犯罪,却还都要装作正经人谈生意,就让人觉得非常滑稽。不过多年如此,他们谁也没想过要改了先人留下的规矩,按照流程办事的话,也很少会出岔子。
交易的时候三方几乎没有交谈,指着货物报单,点头或者摇头即可,虽然交易成熟,但毕竟是违法事业,谁的心态都没办法完全放松。
现场出现的三方人马都带着十余个手下,个个怀里揣着枪,有的甚至抱着机枪原地待命。
到了货物清点环节的时候,酒井通过对讲机命令远在操作室的横山来替他将货物从仓库中调出来,而他们一行人也朝着仓库方向走去。
但是走在路上,酒井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角落里似乎有两个倒在地上的人,路上的灯光很暗所以不容易察觉,但是察觉到的时候,酒井就停住了步子。他低声询问着在操作室的横山:“喂,出什么情况了吗?”
横山那边平静地回应:“监控里没有察觉到异常。”
既然监控里没有异常,那看来是有很了解这工厂内部情况的人潜入了。
会是谁?
警察吗?卧底?或者是……川崎会长手下的人?
其他人看到酒井不再继续前进,扭过头问:“有情况?”
酒井很为难,他知道眼前这些人都相当敏感,稍有不妥就会中断交易。这是今年的第一场交易,如果不顺利进行下去的话,东京的库存恐怕就无法再撑到下一次交易了,到时候被毒品控制的人恐怕会群起造反。
他相信吉田一定会把所有的动乱都处理得很好,但他也相信,吉田处理这些动乱的时候、自己也会一并被处理了。
酒井也是有理想的人。
他也梦想着有一天可以爬到吉田的位置,接替吉田成为同心会的二把手。
那个梦想不能被这样莫名其妙地断送于此。
“没什么,”酒井朝供货商笑了笑,准备无视掉倒在阴影里的人,继续前进。
即便是出现了情况又如何呢,现在外面台风极大,只要把所有的箱子全都暴露在雨里,警察也不能查到关键证据。
酒井打算赌一把,他做了一个“备战”的手势,在确保他的手下都掏出枪的时候,才命令打开仓库的门。
ID卡被识别之后,其中一个手下转动门把手,用力把铁门推开。
酒井也从怀里的口袋中握紧了自己的那把枪。
门缝一点一点变大,到彻底敞开的时候,所有人一片哗然——
仓库连接着室外的那道大门不知被谁敞开,几大集装箱也分别都被撬开了,保存着石灰和“石灰粉”的袋子都遭受到一定程度的破坏,狂风暴雨从门外涌进来,卷走了大量“石灰”的同时,还使剩余的石灰接触到雨水。生石灰遇水所释放的热量扑面而来,再混合着室外的冷风,水蒸气让整个空间都变得“虚幻”起来。
供货商们人都傻了,第一反应是仓库质量不行,连区区台风都顶不住。他们生怕酒井会因为货物损失而拒绝交款,于是先下手为强一般,命令他们带来的部下用机枪来威胁酒井。
酒井的小弟看到机枪的时候虽然有些腿软,但他们誓死效忠他们的老大,所以即便是发抖也要挡在酒井的前面。
作为第三方的翻译还算是有理智,他提议这次的交易暂时终止,具体由谁来承担责任可以等到事后再谈。
可只有酒井越来越想不明白,这肯定不是自然灾害,仓库有警报系统,出了这么严重的问题怎么可能连警报都没拉响呢?而且最重要的是,横山明明还在监……控。
想到这儿,酒井突然恍悟。
难道是横山雅树?
那个软骨头真的能做到这种程度吗?明明看到自己的时候,怕得腿软,自己稍微强势一点儿,对方就会敞开双腿了。
就凭那样一个婊?
不可能,横山如果不在操控室的话又有谁能够把货物精准地移动出来呢?但是如果横山仍然在操控室,又是谁来到仓库开门、开箱的呢!?
警察也好、川崎他们也好,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酒井气得脸颊发抖,这种意料之外的情况让他勃然大怒,他举起枪朝着集装箱的方向肆意放了几枪,大声喊着:“谁在那儿,滚出来!”
第三方的翻译一听这话,立刻向供货商传达“恐怕现场有人在捣乱”的情况,供货商几乎都是的商人,大家不愿意冒死亡风险,所以擦着冷汗说要迅速撤退。
但是酒井的这威胁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他稳了稳神,叫身边的手下们保持高度警惕,然后以包抄的方式从两侧绕到正门那边。
阵阵突风时而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在敞开仓库大门的情况下,整个工厂似乎都在随着台风不停晃动,集装箱更是“薄弱”,叠在高处的铁箱子被风吹得摇摇欲坠。
酒井什么都听不到,在愤怒的支配下,他只能听清楚自己的心跳声。
绕到正面,他不信真的就没有人。
酒井的推测没有错,商陆当时就躲在集装箱的夹缝里,一边抵御着台风、试图在暴雨中睁开眼睛,一边思考着要怎么撤离。
总觉得现在被风卷走是最好的逃跑方案。
背后的铁皮集装箱导热速度极快,他感觉自己的后背都要被烤熟了,高危的环境下,他的大脑过负荷运转着。
商陆真的在计算就这样被风吹走之后生还几率,毕竟刚刚他听到酒井放枪的架势,觉得自己在流弹下存活的概率仅有零点几。
要不是因为这几个箱子这么难撬开!商陆愤恨地捶着自己的大腿,想要尽可能地保持冷静。
但是当下保持冷静似乎也没什么用了。
商陆虽然听不到脚步声,但是他觉得除非酒井是真的傻,不然一定会绕到正面来看看是不是还有人留在这里。那么现在自己除了指望着酒井犯傻之外,就没有脱身的办法了。
暴雨砸得他浑身麻木,他眯着眼睛看着门外漆黑的夜,在这种情况下唯一还能回忆到的就只有蒲薤白的样子。
最后一次和薤白视频通话都是两周前的事了,那之后每天薤白都会在固定的时间给自己发消息提醒自己吃饭。那么不出意外的话,今晚六点的时候薤白也一定给自己发了消息。
但是商陆还没有回复给他,一想到薤白有可能在等着自己的回复,商陆就觉得心脏被狠狠地攥住了。
不行,不能死在这儿啊,也太说不过去了。
商陆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感受着护身符的形状,然后提起一口气。
如果奔跑进雨里的话,那么就算是他们开枪,命中的可能性也会被降到最低。
同时报警来汇报自己的位置,就能最大可能地获救。
就在商陆做好这个心里准备之后,他跳出集装箱,顶着风雨、冒着可能被生石灰严重烧伤的风险,朝大门跑了过去。
余光果然看到两侧有人,商陆屏住呼吸,那一刻他就像是丧失了一切感官一样,浑身所有的神经细胞都在传递着一个信号,那就是跑。
但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穿过所有的噪音,直接冲击着商陆的耳膜——
“商陆!趴下!”
可能是骨子里对于母语相当敏感,商陆在听到这声命令之后,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下意识卧倒在地。紧接着四周就响起了接连不断的枪声。
嘭、嘭的声音根本不像是一些影视作品里所演绎的那么平淡,当这枪声真的在身旁响起的时候,商陆就只能祈祷子弹不要落在自己身上。
到底为什么会有人喜欢追求这种惊心动魄的感觉呢?在这个节骨眼,商陆居然回想起王曜华,想到如果是那个人的话,说不定现在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天衣无缝,甚至有可能在听到枪声的时候,兴奋得吹起口哨。
自己到底不是王曜华那样的人。
心里一旦产生这样的结论,商陆就从内心产生了一股无力感。
不过这阵无力感反而中和掉了他的一部分肾上腺素,趴在地上的他终于冷静了下来。
“商陆!跑!”这一次商陆听清楚了这声音的来源,他抬起头看向左上方,见阳起石正站在二楼朝自己招手。
仔细看的话,阳起石的手里还握着枪。
商陆立刻翻身爬起,以冲刺的速度朝阳起石那边跑过去,枪声还是没有彻底停下来,但是仓库里的水蒸气想必是影响到了一楼的人的视线,所以他们放枪也没有什么准头。
在二楼的阳起石却靠着夜视仪,精准地击中了每一个人,没有浪费任何一颗子弹。
“牛逼啊阳哥!”商陆气喘吁吁地跑到阳起石身旁,然后被阳起石一脚踹到一边。
“有侧门,快!”阳起石刚刚那一脚完全是为了让商陆躲在墙后,在他确保一楼的人几乎没有站立着的了时候,拽着商陆的衣服就朝侧门跑过去。
“不是说不打算跟来吗?”商陆跑着、笑着问。
阳起石恶狠狠地瞪了眼商陆:“少特么废话,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
“阳哥这枪法很绝啊。”
“我在美国有持枪证。”
“我要不要也去趟美国,感觉能学到不少东西。”
“还有精力胡扯,你小子神经大条也该有个限度吧。”到了侧门之后,阳起石朝商陆的脸抡起拳头。
虽然这拳没有出全力,但商陆还是被打得眼冒金星。
“你死了也就死了!死人又能感觉到什么?但活着的人要怎么办?你要让活着的人怎么继续活下去啊!?”阳起石愤怒地教训着商陆,而早在侧门等候着他们的横山在旁边看得有点儿懵。
虽然听不懂中文,但是横山从空气中读出来阳起石和商陆正在吵架,横山雅树焦急地在旁边劝着:“现在先冷静下来,总之我们要尽快到安全的地方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说话间,横山雅树已经通过他的ID卡打开了侧门,但万万没想到,那道门后,酒井正举着枪静候着他们。
“果然是你啊,雅树。”酒井冷笑了一声,用枪抵着横山雅树的脖子,靠近过去嘲讽道,“反抗主人的狗,就该被打死才行呢。”
阳起石虽然也以最快的速度做出反应,但他一个人举着枪,对面却是人均持枪,外加没有了视野上的优势,眼下完全就是被酒井他们彻底压制。
好死不死的刚刚阳起石还没忍住揍了商陆一拳,现在的商陆还在靠墙努力站稳呢。
商陆快速眨了眨眼,思考着这个酒井比之前遇到的所有混子都要更机灵,恐怕刚刚在一楼的时候听到阳起石喊出中文的那一刻,酒井就已经叫一部分人撤退了,撤退之后也没打算放过商陆他们,预测到他们会从侧门离开之后提前迂回了过来。
前进的话有酒井等着正面突破,后退的话说不定有其他残党在等待着他们,商陆叹了口气,感觉好不容易刚刚有了点儿逆转,现在又变成了绝望局势。
不过酒井看起来没有打算立刻下杀手,这说不定还有谈判的余地,商陆尝试着开口说:“酒井先生……”
但是他这一开口,酒井另外一只手中的枪就指向他这边,并且在商陆脚下放了一枪。
商陆立刻闭上了嘴,反而是酒井开口了:“你们果然是川崎派来的吧,嗯?销毁货物这种蠢事也真亏他想得到啊,我还以为他会执念于抓住吉田的把柄呢。”
商陆吞咽着口水,总觉得如果自己说了句酒井不爱听的,下一次子弹就要穿过自己的身体了。“酒井先生比吉田还要更聪明呢,难道你已经预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了吗?”
这句突兀的话居然真的起到了效果,酒井笑了一声,饶有兴致地看着商陆:“我当然比吉田那家伙要聪明,他都是个老头子了,早就该死了,现在还赖在副会长的位置上,坐享七成的利润。开什么玩笑啊!每次拼命的明明都是我,真正在办事的人明明都是我。以吉田那种胆小怕事的性格,他一辈子都不可能真的干掉川崎。能够干掉川崎的人,也就只有我了。”
果然,这个人极度自恋,只要说一些让对方开心的吹捧的话,说不定真的能够逃过一劫。商陆也朝酒井笑了笑:“我也是这么相信着,自从进了组里,川崎就一直嘱咐我说,务必要小心酒井。在川崎眼中,吉田根本都不算是障碍,他真正忌惮着的人,就只有你而已。”
酒井大笑两声:“哈哈哈,听到了吗?都听到了吗!没想到川崎还是有点儿眼光的嘛,等到我干掉吉田之后,可得好好想想要怎么对付这位精明的川崎大人呢。”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完全可以作为你的线人,为你提供一些川崎的情报。”商陆慢慢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毫无攻击性。
酒井犹豫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早听说川崎是出了名的左翼,只是没想到他真的会对中国人这么友好,但是可惜,我不是那种人。如果你无法给我提供足够的利益,我又何必冒险听信你的鬼话呢。”
阳起石虽然没听太懂他们之间的对话,但是他看得出来酒井那把指向商陆的枪正在慢慢举高,这个趋势很不妙,他觉得酒井可能已经打算击毙商陆了。
至少、至少要为商陆争取几秒钟的逃跑时间。阳起石心里做着打算,然后密切关注着酒井的动向。
当他们集体屏息、耳边只有气流的声音时,一个陌生的声音打破了紧绷的气氛:“你不必冒险听他的鬼话来着,我可以直白的告诉你,他说的都是假的。”
这声音是从酒井的身后传出来的,酒井的表情瞬间由从容变为惊诧,还没来得及回过头的时候,枪声就响了起来。
一阵无法分清方向的枪声过后,硝烟的味道遍布四周,商陆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酒井已经跪倒在地,双手被擒住的同时,还被一把枪抵住了头。
而酒井的几位手下也已经躺在了血泊里,开枪的几个人从侧门走了进来,站在那位正在压制着酒井的人的身后。
压制着酒井的人嘴里还叼着一根烟,眼睛像极了没睡醒似的,半睁半闭的,他一边忍着哈欠、一边对酒井说:“不过这小子说话的语气倒挺像是真的,我也差点儿被骗了呢,还在想,川崎大人什么时候又背着我找了新的军师了呢。”
酒井的双腿已经被子弹剥夺的行动力,他跪在地上咬牙切齿地喊着身后的人的名字:“矢田,你这混账……”
“怎么我就是混账了呢,”矢田有些不开心地歪了下头,“明明是骗你的那小子才更像是混账吧,说真的。”
“是川崎吗,川崎叫你来的吗。”酒井还在挣扎。
矢田叹了口气:“有什么关系呢,总而言之我的任务就只是来问一个问题。”
“呵呵,你以为我会如了你的愿?”
“杀了近藤的人,是你吧。”矢田用枪戳了戳酒井的脑袋。
“是又怎么样?”
“命令你动手的人是吉田吗?”
“哈哈哈你总该不会认为我还在为那个老不死的干活儿吧?”
“很嚣张嘛,小酒井。”矢田笑了,笑起来的样子完全不像是一个极道组织的组长,更像是个普普通通的社会人。他转过身吩咐他的手下把酒井拖走,然后慢悠悠地走到商陆和阳起石的面前。
“虽然这种初次见面的场合有点儿夸张,总之现自我介绍一下,”矢田收起枪,朝商陆伸出手,“矢田,请多指教。”
商陆没有跟他握手,而是盯着矢田说:“你好,我是商陆。”
“我知道啊,我知道,”矢田握拳,轻轻捶了一下商陆的肩膀,“你的伟大计划早就通过黑川传到了川崎大人和橘俊之先生的耳朵里了,不知道你到底什么来头,橘俊之先生似乎有意要保你,所以我就被派来了。搞得还挺华丽嘛,小伙子。”
“我……从来没有见过川崎。”
“哈,说不定今后就能有机会见到了,这次事件之后,川崎大人说不定会对你很感兴趣。”矢田朝商陆笑了笑,随后看了看时间,“你们快走吧,我得赶在警察来收拾残局之前,去问酒井一些事情。”
“近藤……近藤难道不是吉田的亲信吗?”商陆最后问着矢田。
矢田取下嘴里叼着的烟,眼神带着点儿疑惑地看着商陆:“你还真的是,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冲进来捣乱了呢。真有意思,我今后还会再去找你玩儿的,到时候我们再聊吧。”
矢田的两个手下带着商陆和阳起石离开了工厂,横山雅树也在阳起石的坚持之下被矢田饶过一命,三个人朝着远离工厂的方向走了十几米,就看到一辆警车在朝他们打着双闪。
坐上警车的时候,商陆回过头再看了一眼那个工厂的样子,总觉得那会是他最后一次见到那个工厂、也会是最后一次见到酒井了。
警车里等待着他们的是黑川,上车之后四个人一路无言,被带去警视厅做笔录的路上,警车的无线电中不断传来码头现场的最新消息。商陆在听到“现场没有发现任何遗体”的时候,总觉得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在做梦。
“托你的福,东京腐烂的地下所窝藏的老鼠,最近几个月可能就找不到粮食了。”做完笔录时夜已经深了,黑川在放走商陆的时候,朝他笑着说了这句意味深长的话。
“说起来……”商陆停顿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只录音笔,“我在想,这个也许能帮得上忙。”
黑川和商陆对视着。
“但是这里面,也有很多,可能不应该被警方听到的内容。”商陆非常坦诚地说,“我今晚是被谁所救,又是如何被救的,想必黑川警官也很清楚。一旦这个录音笔交给警方,恐怕我就要成为忘恩负义的人了。”
黑川从口袋中掏出烟盒,在手里把玩了一下,最后笑了一声:“今天我就当作没有看到这支笔,但是说不定几天后,我可能会收到一个快递,里面可能就有一支有关键证据的录音笔呢。”
商陆收起那支笔,朝黑川鞠躬道谢:“真的非常感谢。”
“记住,”黑川用烟盒敲了敲商陆的脑袋,“没有下次。”
等到他们终于能够“各回各家”的时候,台风都已经结束了。
淅淅沥沥的小雨跟刚刚的狂风暴雨比起来就相当于没有,三个人溜达着走在东京的街头,先是横山和他们告别。
紧接着阳起石和商陆继续朝公司方向走着。
“说起来,阳哥最后什么时候把枪给扔掉的?”
“那个叫矢田的人拿走的。”阳起石昂头看着黑夜,语气里没有疲惫,也没有兴奋,平静得像是很快要入睡了。
“哦。”商陆也没有其他的反应了,两个人甚至都没再对话。
到了公司楼下的时候,阳起石停在某个岔路口:“我要回酒店了。”
“嗯,”商陆朝他点点头,“我也回出租屋。”
“明天,你去公司吗?”
“去吧,如果起得来的话。”
“哦,那行。”阳起石点点头,转身就要离开,但走了两步之后又停下来回过身:“商陆。”
商陆也转过身和他对视:“嗯?”
“呵,”阳起石笑了,笑着摇摇头,“没事儿,没什么,回去吧,好好休息。”
商陆也笑了:“阳哥,今晚真的谢谢你了。”
阳起石摆摆手,小跑着离开了。
商陆觉得说不定今晚的经历,会成为他一生当中最重要的财富,尽管不知道这笔财富要用在哪里,但他就是这么觉得。
他的感官终于从麻木的状态解除,被铁箱子烤了许久的后背也开始又痒又疼,浑身的关节也都像是生锈了一样,活动一下就疼得要命。这种活着的感觉还真是深刻啊,他无奈地托着沉重的步子,浑身无力地朝出租屋移动着。
“晚上好。”
等到了出租屋的楼下时,商陆还没抬头,就听到楼上有人在打招呼。这个声音熟悉到让他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先做出了反应,商陆昂起头,鼻子突然酸楚难忍,视线落在二楼趴在栏杆上的人的身上时,眼泪夺眶而出。
疼痛什么的全都不重要了,商陆跑着冲了上去,全速扑进对方的怀里,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对方抱紧。
是在做梦吗?难道是已经昏倒在路边了?商陆一边质疑着,一边摸着对方的背,这种温度、还有这个味道,太真实了。
“你怎么……”商陆带着哭腔,“你什么时候……”
“你一直不回消息,我真的是气得要死,”对方轻轻揉着商陆那已经湿透了的脑袋,“就连夜飞过来教训你了。”
商陆稍稍松开对方,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的脸,然后哭着吻了上去。
吻着,他呼唤着他的名字,然后一遍一遍地告白——
“薤白,我爱你。”
商陆人生当中的史诗一般奇妙夜晚,希望能够成为他今后前进道路上的精神支撑。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1章 #include the 91st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