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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include the 77th ...

  •   橘俊之收到蒲薤白试镜落选的消息时并没有非常吃惊,这一周以来他托人在中国搜索了一下蒲薤白过去几年拍过的所有作品,感觉他之所以能看进去,完全出于对蒲薤白的喜爱。

      “也不能说是没有天赋,但也不能说是天赋异禀,反正就需要努力吧。”做导演的朋友是这样评价蒲薤白的,橘俊之刚开始对这个评价很不满意,但后来冷静下来想想,又觉得对方说得很客观。

      换个行业兴许会更好也说不定。橘俊之也萌生了这种想法,但觉得轻易否决了别人的梦想,是一种很离谱的行为。

      他也顺便看了看商陆主演的电影,橘俊之反而觉得比起薤白,商陆似乎更适合表演,所有的表情和动作都是教科书一样的标准,在镜头前的表现力惊人,比现实中看到本人还要让人印象深刻。

      橘俊之很快想到,说不定中国光影的常山和赵问荆,会更喜欢商陆。而商陆看上去是真的很疼爱蒲薤白,所以常山他们也没准儿会为了让商陆留在光影而勉强继续签约着蒲薤白。

      无论哪个国家,无论什么时代,能力出众的人都一定会受人青睐。橘俊之早就知道这个真理了,仔细想想,要不是因为故友森少木这个滤镜在,他兴许也会更喜欢商陆一些。

      骨子里不可一世、但又勉强着自己谦虚礼貌,以礼待人但又以最尖锐的语言和眼神来试图看穿对方,年轻但又透着一丝成熟……橘俊之思考着商陆的这些特性,觉得商陆真的有一点像他的天才侄子,不过是低配版本的。

      但也正是因为商陆是低配版本,橘俊之反而会感到更为亲切,认为商陆是可以平等交流的人。

      平等。

      橘俊之每次想到这个词的时候,心头都会发酸,那种感觉和反胃酸十分接近,会让人难受得不知所措。

      从前他根本就不关心世间是否平等这种无聊的事,他眼里只有手中的股份有没有增加,名下的财产有没有流逝,属于他的地产有没有再扩张,公司里的员工有没有再增员。他为了得到政府的补贴,开始在社会上招聘残疾人和女人,为他们提供一些可有可无的清闲职位,然后得到国家的赞许、得到大笔的补助。

      平等?

      这个词甚至都没有一秒钟能够挤进橘俊之的大脑。

      “俊之先生肯定是那种对他人之事漠不关心的人吧,啊,抱歉,我是不是说得太绝对了。”直到森少木毫不客气地戳穿了橘俊之的这一点,“说不定俊之先生最开始对我的演讲感兴趣,也只是单纯地觉得可以通过我来为你扩张中国的市场。”

      现在想想,森少木可真是个说话不让人爱听的人,一点儿都不圆滑,也不温柔,笑着说出带毒的话,句句戳心。

      伪装了几十年的橘俊之,在森少木面前,瞬间就成了社会的毒瘤、一个吸血的资本家。

      “不过我觉得这样也很好,自私很好,只考虑自己的利益的人,有时候会更幸福一些吧。人要自私才行,每个人都自私又贪婪的话,社会恐怕会迅速地进步起来吧,我是说经济方面。说真的,俊之先生,我认为啊,道德和良心都是没什么用的东西,那会束缚着一个人去寻找真正的快乐。说不定就是那些领导人,想要束缚着大家不要造反,才给人灌输道德啊良心什么的胡话吧,从几千年前开始。

      “然后啊,屈服于领袖的那些人,又不服自己真的就这么屈服了,所以给自己的屈服找了一个好听的借口,称自己的屈服为高尚。然后这份虚假的高尚代代相传,成为了服从者的一段基因了呢。”森少木笑着说出魔鬼一样的发言,还以为自己说出多好笑的事情似的,笑得愈发开心起来。

      “领袖和服从者,嗯,这么分类的话不觉得很烦吗?就非得是二者之一吗。我既不想去做什么领袖,也不想服从了谁,想随随便便地活着,找找乐子,这样不行吗?”森少木笑着笑着,表情就暗淡下去,“在我的国家,他们对我说,不行。”

      “不结婚不行,不生孩子不行,不为社会创造价值不行,创造价值想要得到应有的回报也不行。追求艺术不行,追求自由不行,向往民主不行,擅自创新不行。好像……好像只要老老实实地在工厂流水线上拧螺丝,才是最行得通的活法。

      “拧螺丝的时候因为不小心和旁边的异性工人手和手相碰,然后谈婚论嫁,造人、生小孩儿,一直生出一个儿子为止,再去教育他去努力做一个工厂流水线上拧螺丝的工人,向他讲述爸爸妈妈当初相遇的浪漫故事,期待着有朝一日,他也能抱着一个大胖小子。

      “真是美好的国家啊。”森少木一脸淡漠地说着恐怖的现实,然后无奈地笑了笑,“可能是我和美好、总是格格不入吧。”

      橘俊之后来慢慢和森少木愈发熟络,能够听到森少木酒后真言,得知森少木的父母后来几次要求他去美国一起做生意。森少木全部都拒绝了,几年后父母在美国破产,被一群其他肤色的人打死在美国街头。

      森少木偶尔会思考,父母最后落得那般下场,会不会和自己没有到美国去帮忙有关。但他从未将这件事告诉过任何人,因为在他看来,他的父母早在当年留下他一个人跑去美国工作那时就已经相当于断绝关系了。

      在这个世界上将自由推向至高境地的国家,彻底没了“平等”的概念,强者永存,弱者就该去死。

      于是森少木也不再对那个世界大国抱有幻想,他不再对任何体系抱有幻想,也不再相信政治,不再相信任何一个有权力的人。

      或许在森少木看来,这世界上只有蒲青天一个人是即便不去信任也可以相处在一起的吧。

      “我与美好格格不入,于是也没必要向往了。本来应该是那样才对,但说真的,一个不向往美好的人,到底为什么还要执着于什么爱不爱的呢。我到底期待着从蒲青天那里得到什么呢,是不是根本也没有期待过什么呢。像是杀人犯只能通过杀人的方式来发泄欲望一样,我就只能通过蒲青天。真是恶心至极啊,我这个人,真的是、无可救药的垃圾。”森少木喝醉的时候,悲观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去卧轨了。

      橘俊之不理解那个人,到最后都没理解,但明明对方口中从来只有那些悲观的发言,却在看到街上有小孩子摔倒的时候、上前去笑着把他扶起来了啊。

      想不通的地方越来越多,但越是想不通、越是想要去思考,思考得多了,橘俊之开始对曾经漠不关心的事情逐渐上心了起来。

      员工的身体情况、周围人的家庭情况,院子里的花花草草,路边的一树一木……那些无所谓的“他人之事”,全都成为了橘俊之的思考范围。

      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转变呢?

      “俊之叔叔在看院子里的花吗?”就在橘俊之对自己的转变感到困惑的时候,年幼的侄子跪坐在自己身旁,微笑着问。

      橘俊之侧过头,看着侄子充满稚气的脸庞:“是啊,本家的院子,四季都有花开呢。”

      “百年前就是这样了吧,”侄子昂起头,唯有眼神没有一丝年幼的感觉,仿佛瞬间就看穿了橘俊之的心底一样,“百年前就是这样,俊之叔叔最近才开始注意到呢。”

      橘俊之被侄子的这句话惊到,哑口无言,只得尴尬地笑了笑。

      “不是挺好的吗,”侄子像是看懂了自己的尴尬一样,笑着安慰,“总好过一辈子都没有注意到吧。真好啊,俊之叔叔能看到这些漂亮的花了,那么之后去俊之叔叔家做客的时候,就可以带着花当做礼物了吧。曾经每年都没办法送这些呢,因为送了也没什么必要的样子。”

      侄子说那番话的语气,让人觉得他根本不是个孩子。橘俊之从那时起就很怕那个侄子,好像在那小孩儿看来,自己发愁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幼稚。

      橘俊之没办法和境界太高的人相处,那样会让他产生一种“自己的一生毫无价值”的错觉。但正是因为侄子带给他的这种“自己的人生毫无价值”的恐惧,才让他真正理解了为何人会想要追求“平等”。

      只有平等,才能让大多数人有勇气活下去啊。

      意识到这一点的橘俊之,开始改变了自己的办事风格,虽然更加温和的作风也并没有让自己的企业变得更强,但至少也没有朝着弱势变化。周围的人也终于不再是整天愁眉苦脸了,就只是因为自己放松了一小部分要求,大家就像是活得更有希望了一样。

      这样不是更好吗?平等一些,不是很好嘛。

      毕竟人生短暂,几十年不过是转瞬之间罢了。

      正在思考着这些琐事的橘俊之,被一通电话拉回神志。“社长,中方的光影集团的常山先生发来消息,大致是想要和您商量一下光影集团在日本开设事务所的事宜。邮件我已经为您转发到邮箱里了。”

      橘俊之挂断了秘书电话之后,打开那封电子邮件,看到附件里的企划书。

      中国人效率真是高啊。

      橘俊之心里感慨了一句,然后点开企划书详细看了看,觉得这份企划不仅可行,还很有赚头。他再次给秘书打电话,“就最近组织一场线上会议吧,你去推动一下这个事情,叫上东京那边负责文娱方面的人。”

      之后他又亲自写了封邮件,发给常山,CC上了东京那边的文娱公司的社长和取缔役长,简单说了一下很期待今后能够在日本长期合作,算是表明了同意的态度。

      他其实很清楚常山他们的打算,无非就是想要把企业做大,想要通过国际化的方式来分散风险,想要赚更多的钱、得到更高的知名度。常山是个单纯的官二代,但橘俊之记得常山背后的赵问荆可是个相当复杂的人。

      当年的光影还只是个小剧院呢,橘俊之记得自己看到过光影集团的资料,意识到将小剧院发展为如今集团公司规模的人其实是赵问荆的时候,就觉得那个人野心很可怕。

      可是真的见面的话,赵问荆看起来根本没有任何锋芒,平静得像是一潭湖水,反而是常山一副咋咋呼呼的模样。橘俊之用自己多年从商经验来看,感觉赵问荆会是个没办法随便对付的人。

      可以的话,真是不想跟那种人建立什么合作关系啊。

      说不定赵问荆也是这么想的呢,可以的话根本不想跟不熟悉的人建立合作关系,光是靠着利益的话,一旦出现危机,合作关系就会轻易崩溃。

      谨慎的橘俊之认为这次的生意并不乐观,如果是曾经的话,他一定不会在合同上签自己的名字。

      但……

      橘俊之看向窗外,放空大脑一段时间之后,首先回想到的是蒲薤白的样子。

      好感就是这么单纯的一种情绪,人会因为对另一个人的好感而做出很多让步,橘俊之也不例外。他想要让蒲薤白远离森少木和蒲青天曾经走过的人生,说得自大一点儿,他想要拯救蒲薤白。

      可能也就是为了自我满足吧,并不是纯粹的想要为了蒲薤白,而是橘俊之想要去做点儿什么,根本不关心蒲薤白的心情。这样会让他自己过得舒坦一些,会让他的良心得到安抚。

      自己可真不是什么高尚的人,但就算是不高尚又如何呢?

      卑鄙、自私又如何呢。

      全力去保护着什么的同时就会去伤害着什么,争取一样东西的同时就会失去一样东西,正负虽然不是永远都保持平衡,但广义上却非常平均。

      这世界上的每个人,都在痛苦中快乐着,在希望中绝望着。

      平等?

      啊是啊,这不是很平等吗?

      “对了,你顺便帮我找找北京不错的豪宅,要安全系数很高的那种,”橘俊之再次给秘书打电话,命令着,“我要送人当礼物,去找咱公司最好的室内设计师做参谋。”

      完全不知道自己就要喜提豪宅的蒲薤白,当时正吞咽着口水昂头看着高空中一点一点上升的过山车,好像是叫飞天翼龙,算是环球影城里最刺激的项目了。

      “要去挑战一下吗?”商陆也跟他一起昂头,还朝过山车上的人开心地挥手。

      “这个跟刚刚那个好莱坞之梦比起来,哪个更可怕?”蒲薤白一回想起来刚刚倒着开的过山车,就觉得心跳要失速了。

      商陆摸了摸下巴,“可能会比好莱坞之梦要好一些,毕竟这个是固定着头部的?至少不会脖子疼……不过兴许可以体验一把飞起来的感觉,哈哈。”

      蒲薤白真想喊救命,他一直以来向往的游乐园并没有这么刺激来着。不过他知道只要他说“不想去”,那么商陆就一定会顺从地说“那咱就不去了”。

      可是……商陆看起来好像很想去。

      “我,我在下面给你看包怎么样?”蒲薤白先是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你要是不想去的话就算了,我们去玩儿别的吧,前面有侏罗纪公园!”商陆看着电子地图,“现在正好不需要排队,走吧!”

      “可你……不想去吗?”蒲薤白拉着商陆的手臂,指了指头顶的过山车轨道,听着由远及近的尖叫声。

      商陆笑着揉了一下蒲薤白的头:“我无所谓啊,其实对这种刺激肾上腺素的东西没有非常热衷。”

      话虽这么说,但蒲薤白觉得商陆还是比自己要更加兴奋,无论看到什么都想要去试一试。

      十几年没有来过游乐园了,谁能想得到呢,人生中的第二次游乐园居然就是国外的环球影城。其实蒲薤白原本非常开心,在排队入场的时候还想着要拽着商陆玩儿遍所有的项目来着。

      环球影城的氛围感也非常到位,从入场开始两侧的建筑就很有电影的气氛,所以刚开始的时候蒲薤白的兴奋程度也很高,兴致勃勃地指着第一个看到的过山车,说想去玩儿。

      万万没想到,那个过山车分两种轨道,一种像普通过山车一样正着开,另一种是倒着开。蒲薤白他们好死不死就排上了第二种,坐上车的时候他人都傻了,一种从来没体验过的失重感让他在感到刺激之前先感受到了反胃。

      可是他不想扫兴,所以忍着要吐的感觉,继续跟着商陆跑去坐下一个室内的主题过山车。下车之后他就跑着到厕所,吐了个昏天黑地,然后疯狂的漱口来掩饰自己的“怂”。

      幸好商陆玩儿得很开心,根本没注意到自己有什么异常。

      之后的所有项目蒲薤白都很恐惧,生怕又是一个会给自己晃吐的项目。

      4D的蜘蛛侠和小黄人虽然没有失重感,但4D的感觉总是在欺骗着蒲薤白的大脑,让他精神上的感觉和身体上的感觉亳不同步。虽然感觉项目整体的剧情做得非常好,但他实在是没有心情去欣赏了,全程都在祈祷着快点儿结束。

      “我们休息一下吧”这种话,蒲薤白说不出口。

      毕竟是自己当初提出想要让商陆带自己来游乐园的,人家考虑到在国内会有很多不便的地方,所以特意带着自己出国来玩儿,而且还是这么有名的地方,还买了全套的快速通道的票……

      怎么能辜负了商陆的一片好意呢。

      “我们先去侏罗纪公园,然后再来坐这个过山车吧?”蒲薤白深吸一口气,决定先坐一个缓和的,然后再来刺激的。

      商陆自然是答应了,拉着蒲薤白的手就到侏罗纪公园的入场口,出示了快速通道的票之后,很快就要到了队伍的尽头。

      “这是类似于峡谷漂流一样的吗?”蒲薤白看着河流中的小船并没有太多防护措施,先是松了口气。

      “更像是激流勇进?”商陆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建筑,“最后应该会有一个下坡吧。”

      “下坡……”蒲薤白吞咽着口水,“会……会很高吗?”

      “哈哈应该不会,那个建筑看起来也没有很高啊。”商陆说着,面前的闸门就打开,在工作人员的热情引导下,两个人坐上了小船。

      工作人员笑着说“一路顺风”,船上的游客都兴致很高,而商陆则是全程给蒲薤白解说着一路上遇到的恐龙都是什么种类。

      小船先是在一片祥和的生态园一样的地方漂了五分钟,那些性情温顺的恐龙治愈着蒲薤白慌张的心,在他好不容易有了松口气的倾向时,小船漂流到某栋建筑的入口,而入口处的一个牢笼一样的装置突然毫无征兆地下坠。

      哐当一声之后,蒲薤白吓得一个激灵,昂起头看着那个牢笼里似乎关着什么凶险的“动物”。小船进入那个建筑之后,蒲薤白才意识到船开始上坡了。

      这个坡意料之外的陡峭,并且整体气氛都很压抑,耳边一直响着警报声,两侧都是一些狂躁地恐龙叫声。蒲薤白感觉自己双手冰凉,连闭眼都忘记了。

      “来了来了!”身旁的商陆却笑得很开心,甚至最后还要拍一拍蒲薤白的手臂,给他指着面前张开血盆大口的霸王龙,“薤白,快看,哈哈这个模型做得真好!”

      这人居然还有心情欣赏模型!?

      蒲薤白刚想吐槽,就觉得小船的倾斜方向从上升变为了向下,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种夸张的离心力瞬间吞噬了他的神志。

      感觉心脏像是悬空的,并且这个悬空的时间非常持久,就像是垂直下坠一样,这种感受简直是带着蒲薤白重回十七岁从大桥上跳进江水的那个瞬间。

      极速下坠的小船最后激起极高的水花,一部分溅湿了蒲薤白的头发。

      重力重新开始作用于自己的身体时,蒲薤白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还在半空,他尝试着深呼吸了一下,感受着氧气重新供给到四肢。

      手脚都在发软……

      惊魂未定的蒲薤白下意识地转过头看了看商陆,发现身旁的人笑得十分开心,甚至还在摆弄着手机。

      “你看你看,我刚刚把霸王龙的那段给录下来了!”看来这种程度的下坠对商陆来说根本不叫事儿,人家竟然还能举着手机录像呢。

      蒲薤白用吞咽的方式抑制着反胃感,勉强地笑了两声:“居然还录像了啊。”

      “这个是不是很好玩儿?我们再坐一次吧?”商陆一脸期待地看着蒲薤白。

      这要让人怎么拒绝啊!蒲薤白苦笑得脸都要僵了,“嗯,好啊。”

      结果下船的时候,蒲薤白因为腿软,直接就绊倒了。

      摔倒的蒲薤白震惊地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站起来的力气,他双手撑着地,意识到自己的双腿在发抖的时候,有点儿不敢看商陆的表情。

      “宝贝儿你怎么了?”果然,商陆的语气开始变得慌张起来。

      “没、没事儿,可能是刚刚坐得太憋屈,腿麻了。”蒲薤白逞强地说。

      工作人员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说着一些自己听不懂的话,商陆在旁边一一对应着,最后干脆把自己抱了起来。“他们说医务室就在附近,我背你过去吧。”

      “不、不用,我就只是腿麻了,一会儿就好了。”蒲薤白揪着商陆的袖子,努力靠着自己的力气站稳,“我们去那边儿的长椅上坐会儿。”

      他发现周围的工作人员也都非常紧张,表情看上去是发自内心地担忧。蒲薤白深感抱歉,朝周围大家笑了笑,“商陆你快告诉他们不要担心了……这样我会有罪恶感。”

      “我可以告诉他们不要担心,但是你也得跟我说实话才行,”商陆捏了捏蒲薤白的手指,“今天明明这这么热,你手冰成这样……你是不是很不喜欢这种下坠的项目啊。”

      “也、也没有很不喜欢。”蒲薤白低下头,“就是坐完有点儿反胃。”

      商陆微微一颤,搂着蒲薤白的肩膀,然后回过头对工作人员简单说明了一下,带着薤白离开了现场。

      环球影城就没有僻静的地方,商陆找了个专门供人休息的区域,挑了个稍稍安静一些的长椅,和蒲薤白并肩坐下休息。

      那片休息区域正好对着园内的一片湖,湖水吸收了大部分噪音,所以坐在湖边的话会感到安静。

      “我去买瓶水,你在这儿等我一下。”商陆说完就跑了。

      蒲薤白伸手慢了一秒,没能拦住他。

      生理上的反胃感又被心理上的恐惧击败,蒲薤白紧紧盯着商陆的背影,直到对方消失在某一个拐角。

      明明知道商陆还会回来,说不定很快就会回来了,明明心里清楚,但蒲薤白还是害怕。

      即便是知道就算商陆没有回来,他也能自己回到酒店。

      即便是知道如果给商陆打电话的话,就能听到对方的声音。

      即便如此,蒲薤白还是控制不住地感到恐慌。

      早知道就不该说来什么游乐园,自己居然会这么高估自己的胆量,真是太不像话了。如此一来,商陆也没办法玩儿得尽兴,说不定今后也会对游乐园产生心理阴影了。

      蒲薤白听着来自远处的尖叫声,回忆着刚刚在那些刺激的项目上,身旁商陆的叫声听起来更像是笑声。本来以为自己也能跟着他一起笑的……

      手机在这个时候突然震动了一下,蒲薤白立刻确认着消息,看到商陆发过来一句“草莓和巧克力的吉事果你要吃哪种”。

      非常简单的一个问题,蒲薤白在看到之后,竟然感到说不上来的安心,这种安心感来得太突然,堵住了他所有的负面情绪,搞得他有点儿想哭。

      “巧克力的。”蒲薤白回复道。

      “还有火鸡腿呢,我还买了小黄人的咖喱包。饮料要喝什么呢,橘子汁?”商陆很快又发过来一条,顺便发了一张手里捧着好多食物的自拍。

      蒲薤白笑了一声,双手握着手机,给他写着回复:“橘子汁就可以,话说你买这么多、一个人拿得回来吗。”

      “小瞧我。”商陆发完这条这消息之后,没过多久就跑回来了。

      左手握着两个火鸡腿,右手攥着两根吉事果,小手指勾着一个拴着饮料瓶子的袋子,脖子上还挎着一个小黄人的爆米花桶,桶上面还有两个咖喱包……蒲薤白在看到爱人这副滑稽样子之后,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你是不是傻!就不能分批次的去吗!”刚刚的恐惧感一扫而光,蒲薤白站起来帮商陆分担了一部分,“怎么买了这么多,话说你是怎么这么快就能买了这么多!?”

      “我找队伍最靠前的小姐姐说‘我老公快要饿死了能不能让我先买’,她们好善良,就帮我直接点单了。”商陆坐在长椅上稍稍喘了口气,“最后买爆米花的时候,老板看我没有手拿东西了,还亲自给我挂在了脖子上。”

      “哈哈哈我好后悔没看到那一幕!”蒲薤白捧腹笑着,眼泪都要挤出来了。

      商陆把东西都放在一旁,然后帮薤白拧开了橘子汁的饮料瓶,递到薤白的嘴边:“喝一口吧,抱歉,今天光顾着玩儿了,一直都不吃不喝的。”

      “这有什么值得道歉的,来游乐园重点就是在玩儿啊。”蒲薤白喝了口饮料,用橘子汁酸酸甜甜的味道压抑着反胃感。

      “胃里没有食物的话,会更容易产生反胃的感觉,”商陆解释着,“所以要吃饱喝足才行。”

      “我不是晕车的体质来着……”蒲薤白一边狡辩着,一边接过商陆递过来的火鸡腿。

      “我知道,但也有那种不晕车的人反而不适应这种快速下坠的情况。”商陆看着蒲薤白啃着鸡腿,才稍稍松了口气,用纸巾帮他擦了擦脸上蹭到的油,“从什么时候开始难受的,怎么也不告诉我呢。”

      “我以为过会儿就能好了,”蒲薤白鼓着脸颊嚼着鸡肉,“但没想到每一个项目都很刺激。”

      “该不会从第一个项目开始就不舒服了吧……等一下,你之前急着去厕所,难道是去吐了?”商陆越说眉头皱得越紧。

      “反正现在已经没事了。”蒲薤白有点儿心虚,用手指戳了戳商陆的手臂,让要让他不要担心,“这个鸡腿好香,你快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薤白。”

      “……嗯?”

      “你要告诉我啊,你得告诉我才行啊……要是你刚刚没有绊倒,难道就要这么难受到明天吗?”商陆说完,话锋一转,“抱歉,我也应该快点儿发现才对,我……光顾着自己嗨了。”

      蒲薤白把鸡腿递到商陆嘴边:“总之,先吃东西吧。”

      商陆故意咬了一口蒲薤白咬过的地方,扯下来一大块儿肉之后,腮帮子鼓囊囊的。两个人安静地看向湖面,一边吃东西,一边听着时而远时而近的尖叫声。

      “多普勒效应。”商陆冷不丁地说了句。

      蒲薤白眨了眨眼,“什么?”

      商陆指着过山车,“尖叫声,远近的时候频率不一样,这就是多普勒效应。”

      这句话莫名戳到蒲薤白的笑点,他笑得嘴里的爆米花都差点儿喷出来:“什么鬼,这时候都要科普物理吗。”

      商陆也扬起笑容,盯着湖面上的落日景象,然后歪着脖子和蒲薤白头碰头:“我是觉得啊……就算只是来游乐园吃吃喝喝,坐在一个地方看着大家去坐过山车,哪怕就只是这样,也挺好的。”

      “你明明就很喜欢坐过山车。”

      “也没那么喜欢……”商陆握住蒲薤白的手,“其实这是第一次感觉来游乐园是件这么有意思的事。”

      “是吗,”蒲薤白抓起来一把爆米花,塞进商陆的嘴里,“以前没跟女朋友来过?”

      “嗯,陈会长不喜欢这种地方。”商陆嚼着爆米花,说得含含糊糊,“再之前,初中高中那时候,我们出去玩儿都是一个团体一起,那时候都会跟着团体里的头儿,他说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

      “听起来也挺有意思啊,总比你刚说的‘就这么吃吃喝喝傻坐着’要强。”

      商陆却摇摇头,“以前啊,我也觉得挺有意思的,以前觉得跟大家出去玩儿很有意思。我们会讨论周围的人的行为,会讨论过山车的加速度,会讨论激流勇进的重力做功。”

      “不愧是理科生……”蒲薤白感觉那会是自己这辈子无法触及的领域了。

      “但是现在就觉得,那些经历也不过如此。”商陆笑了一声,“是很有趣,但已经没有那么有趣了。跟志同道合的朋友在一起胡闹是很痛快,但那就只是痛快,其中没什么值得回味的东西。”

      “什么意思?”蒲薤白是真的没明白。

      “是什么意思呢,我也不太懂,”商陆侧过头,用力亲了一下蒲薤白的脸颊,看着爱人脸颊上留下自己嘴上的油渍,再心满意足地笑着帮他擦干净,“反正就是感觉跟你在一起之后,就觉得曾经的自己可能就没有真正快乐过。”

      蒲薤白愣了一下,随后笑着说:“什么啊,这是今日份情话吗。”

      “你说是就是吧,”商陆又凑到蒲薤白的嘴边,亲了亲爱人的嘴角,“我可能也就是个恋爱脑吧,很多时候就觉得……只要有你在就够了,别的我什么都不想要。”

      “那可不行啊,等一两年之后你冷静下来了,就会感到空虚了。人啊还是不能把太多时间都耗在谈情说爱上。”蒲薤白虽然心动,但还没有到上头的地步。

      可惜他面红耳赤的样子还是暴露了他的心情,商陆没有揭穿,只是满足地笑了笑:“那好吧,那我试试去努力工作一下。不过我就只是想告诉你,这次来游乐园我玩儿得这么嗨,只是因为这次是跟你一起来的。”

      蒲薤白抿嘴笑了笑,低头看着怀里的爆米花桶,回想着这一天坐的娱乐项目:“哈哈,其实说不定是因为我今天太紧张了。”

      “紧张?”

      “好久没有玩儿过这些,期待到紧张的程度?”蒲薤白深吸一口气,屏息了一阵,然后伸出双腿,尽可能地放松全身,“明天是不是还有一天?”

      “嗯。”

      “那就好,”蒲薤白晃着双腿,“我好像已经不紧张了,我们再去尝试一下别的项目吧?”

      “要去哈利波特园区吗?”

      “哈哈,好啊。”

      “晚上还有灯光秀呢。”

      “那今天就呆到晚上吧。”

      “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稍微有一点儿不舒服都要告诉我。”

      “嗯,”蒲薤白用膝盖碰了碰商陆的腿,“放心。”

      “不过说真的,我们要不要先去吃个晚饭啊?”商陆指着身后,“那边儿有卖汉堡的地方……”

      “等等,”蒲薤白看着长椅上这片食物的包装纸,“那这些、这些不是晚饭吗?”

      “这不是零食吗,”商陆委屈地说,“吃着吃着就饿了,我们去吃点儿正式的东西吧。”

      “真是……服了你,”蒲薤白笑出声,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吧,去吃饭。”

      商陆没有急着站起来,而是抱住蒲薤白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肚子里,蹭了蹭:“嗯。”

      “喂,你嘴上的油都蹭到我衣服上了!”

      “不会,刚刚都已经蹭到你脸上了。”

      “……你真好意思说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include the 77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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