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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include the 63th 东京篇(四 ...

  •   惊蛰之后,虫鸣声明显多了起来。分明未到夏季,林间晚风也带着凉意,但伴随着阵阵虫鸣,以及仿佛来自遥远之处的若隐若现的鼓点声,商陆恍惚以为自己是身处盛夏之中。

      汗水浸透了内衣,贴在身上很不自在,商陆没有忍耐,索性脱下来,顺势垫在薤白身后的树干上。

      原本没想把事情闹到这一步的。

      只是少量酒精、夜色、虫鸣和彼此过分熟悉的体温混在一起,两个人似乎都比平时迟钝了许多。蒲薤白靠着树干,低声提醒了一句:“中午才亲近过,你别太过分。”

      这句话本来该是提醒,却被商陆听成了纵容。

      他把薤白抱得更紧,薤白只能撑着树干,勉强维持住站立的姿势。原本还能说笑,后来体力一点点滑下去,最后几乎是靠着树干才没有软下去。

      也不知道这种时候紧紧抱住对方的腰到底算不算是贴心,商陆看着薤白暴露在空气中的背脊,只觉得自己脑子里那根负责冷静的弦已经被夜风吹断了。

      太暗了,什么都看不清。

      他想要在有光亮的地方,想要好好看着对方的脸。商陆俯下身,从身后抱住薤白,把人半拖半抱地揽回怀里。

      “不、不行。”虽然两个人也不过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身高差,但站着亲近到底还是太过勉强,蒲薤白只感觉踮着脚尖的双腿就快抽筋了,“我、站不稳……了。”

      而就在这时,树林间突然传来其他人的声音,似乎是一男一女,听起来距离他们十分接近。

      蒲薤白紧张得不敢呼吸,但他又听不懂那两个人在说些什么。

      商陆却没怎么当回事儿,因为他听到那两个人似乎也在讨论“这边应该没人看得到”的问题。八成也是来幽会的吧,可谓知己了。

      “别紧张。”商陆用最低沉的声音安慰着薤白,手掌轻轻贴在薤白的胃和肚子上,“你一紧张,腿更容易僵住。”

      “会被听……”蒲薤白的话被商陆的拥抱打断,耳边又响起了商陆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这要让人怎么叫停呢?

      蒲薤白曾以为,眷恋另一个人的体温,是距离自己很遥远的一种感受。小时候他也曾假设过有朝一日遇到了喜欢的人会如何如何,在他的假设里,他希望那个人能够带给自己最起码的温饱。

      后来温饱的问题得到解决,他又开始想象将来能够遇到一位像养父一样对他充满耐心的人。他设想过的是一位温婉的女生,总是会包容他的小性子,然后亲昵地握起他的手。

      养父出事后,蒲薤白大脑中所捏造的异性恋人也就跟着消失,因为他认为现实当中自己所接受的所有苦闷,都不该强加给一位女性来替自己分担。

      那些愿意向自己表达善意的女生们,蒲薤白一直对她们心存感激,但也就到此为止了。自己的人生过于沉重,他不想毁了美好的她们。

      要是能有人来救他就好了,谁都可以,想要稍稍感受一下别人的温暖。

      那时候周莨菪出现了,年少强壮又很温柔的学长,几乎让蒲薤白忘了自我。可惜那时两个人都尚未成熟,只因想要从对方身上得到一部分自己缺少的,就误将这种渴望判断为爱情。

      结果酿成大错,蒲薤白再也不敢去想象了。

      人也不一定非要找到另一半吧,独善其身兴许才是最优解。

      蒲薤白本以为自己就会这样保持着最低迷的状态,孤独终老了。

      直到偶遇商陆。

      自己对商陆的感情,似乎怎么都说不明白。他甚至从没有想象过自己真的会爱上一个人,更没想象过还能爱得这么夸张。在商陆面前,蒲薤白觉得自己的那些心理阴影、心理障碍什么的就该全部靠边,要把对方的需求放在最优先的位置上。

      蒲薤白其实最开始很瞧不起自己这个样子,认为只要商陆还喜欢自己,那么就要尽可能地迎合上去。这样看起来根本就是在用自己做什么交易一样,仿佛自己能给商陆的就只剩下这点温柔和纵容了似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所认为的奉献,也不过是基于自己的欲望之上。换句话说,与商陆交往的这段时间,似乎唤醒了自己一直处于冬眠状态的“青春期”。

      以往可以通过健身平息下来的躁动,如今一想到有商陆在,就会越烧越旺。

      但即便如此,蒲薤白意识到自己与商陆仍然有很多习惯上的差距。他发现自己的爱人似乎就属于被自己鄙视了很多年的那种精力旺盛的男人。为此他也是发愁过一段时间,每次爱人那些让自己所不能接受的习性暴露一点点,自己就会像人格分裂一样在大脑里开始辩论。

      为什么商陆就不能是个普通一点儿的人呢,各方面都平均化一些,那样就能减少自己的压力了吧?话说回来商陆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啊,为什么很多想法都很像是境外影视作品里的剧情呢?看来视频内容的管控还是很重要的啊,不然那些期待着温柔恋爱的小姑娘们不就太可怜了吗?

      怎么男的都是一个狗样子呢,想亲近的时候不分场合、不顾后果。

      蒲薤白在心里唾骂男性的时候,实际上也是在骂他自己。

      要是说对商陆一点儿幻想都没有是不可能的,不过就是那些幻想相比商陆的需求,非常普通。他没有那些危险游戏的爱好,也不喜欢在公共场合挑战心跳。那种类似极限运动一样的行为,蒲薤白从来都是敬而远之的。

      所以,他原本想要让商陆慢慢抛弃那些“可怕”的幻想。他想要中规中矩,想要温柔和耐心。

      但今天商陆在说出“我可以叫你老公吗”这句话的时候,蒲薤白突然觉得两个人的关系变得如此真切。

      对,他不是打算和商陆尝试□□往,他是打算和这个人过一辈子的。

      如果两个人都相安无事,这一辈子少说还有五六十年那么长。还有那么长的人生之路,蒲薤白想到商陆要为了自己而憋憋屈屈地忍来忍去,就觉得很心疼。

      而且万一有一天商陆忍不了了呢?

      蒲薤白越想越觉得再这样让对方忍下去也不是办法。既然不想让对方忍,那就自己来忍一忍吧。不就是多迁就一点儿吗,问题不大。

      他愿意去习惯商陆的力道,哪怕会疼会难受。

      就像现在一样,蒲薤白一面警惕着树林间近在咫尺的陌生人,一面勉强维持着踮脚的姿势,同时还要忍受着身体发僵带来的疼痛。

      这要不是因为爱,蒲薤白感觉自己会一个背摔把商陆按在地上。

      可还能怎么办呢,勾搭商陆来树林里的人是自己,说“可以”的人也是自己。这个时候叫停的话,商陆不就太可怜了吗。

      蒲薤白断断续续地思考着这些,无意间手已经紧紧抓住商陆的手臂了。

      他压根儿没意识到自己正在用能够掐死人的力道,所以更不可能想到商陆会不会被掐疼了。

      商陆是被手臂这阵钻心的疼痛唤回理智的,当然也有可能是出汗导致酒精散出了一部分,他的脑子变得清醒不少。竖起耳朵仔细听的话,商陆发现远处的鼓声和吵闹声已经熙攘了不少,近处的虫鸣声和风声变得更加清晰,而风声里还夹杂着不属于他们的细碎动静。

      商陆终于意识到,薤白一定无法忍受这种和别人“共享小树林”的气氛。

      他没再继续,只是抱着爱人缓了很久,声音低到几乎被风吹散:“抱歉,我们回去吧。”

      蒲薤白的腿已经在抽筋的边缘,抖得根本不能再发力。他控制着声音喘了口气,转过身靠在商陆身上,像是终于被允许卸掉那点勉强撑出来的体面。

      “抱歉。”商陆赶忙扶住他,轻轻拍着薤白的后背,“是不是太难受了?”

      “没事,不用道歉。”蒲薤白已经没力气再安慰商陆了,“你快把衣服穿好,别再感冒了。”

      “嗯。”商陆捡起地上的卫衣套在身上,薄外套则披在蒲薤白的肩头,又帮他整理好衣服,“我们慢慢走。”

      蒲薤白松了口气之后准备站直,但双腿刚要伸直的那一刻,小腿就仿佛被电击了一下似的,疼得让他差点儿大喊出声。

      商陆吓坏了,慌张但又不得不强行保持冷静:“怎么了宝贝儿,哪儿疼吗?”

      “腿、腿……”蒲薤白感觉自己已经是泪眼汪汪了,他揪着商陆的衣服,不知道该怎么办。

      “腿疼?大腿小腿还是膝盖?”商陆先扶他坐在地上,然后上下捏了捏蒲薤白的大腿和小腿。

      小腿的肌肉似乎是在痉挛。商陆感觉薤白小腿的痉挛也成功复刻到他的心脏上,让他胸口也跟着一抽一抽地疼起来。

      “没事儿,只是抽筋了,来,把腿伸直。”

      “伸不直……伸不直、好疼,救命……”蒲薤白整个人都要蜷缩到一起了。

      商陆也用尽力气把蒲薤白抱着腿的手给扒开,然后强行让他双腿伸直,并用力按着他的双脚,尽最大可能地抻着小腿肌肉。

      难忍的疼痛终于得到了缓解,蒲薤白惊魂未定地抖了一下:“第一次……抽筋疼成这样。”

      “好点儿了?”听到蒲薤白恢复平静的声音,商陆也终于能顺畅呼吸了。

      “嗯……”剧烈疼痛得到缓解之后,蒲薤白整个人变得放松很多,他小声地笑了笑,“谢谢。”

      商陆凑到薤白跟前抱住他:“估计走路还是会有点儿疼,我们打车回酒店吧。”

      “嗯。”蒲薤白心里简直是举双手赞成,当然了现实中他没有那么夸张,只是靠着商陆的肩膀乖巧地点了点头,又借着商陆的力气重新尝试着站了起来。

      “怎么样,站直了之后还会疼吗?”商陆一边帮薤白整理着衣服和腰带,一边询问。

      蒲薤白稍稍活动了一下,“好多了,可以忍。”

      “这个时候稍微走动一下比较好,我扶着你慢慢走几步。”

      “嗯。”

      商陆搀扶着薤白慢悠悠地往离开树林的方向走着,然后在中途,不巧遇到了另外一对儿依偎在一起“散步”的情侣。

      四个人借着月光对视了几秒,几秒之内,他们的表情可以说是非常精彩了。蒲薤白羞愧得立刻低下头,而那对路人情侣其中的男性也像薤白一样尴尬地别过头。商陆却十分坦然地朝对方笑了笑,唯一的姑娘则是瞪圆了眼睛,双眼放光到简直像是要将一切照亮。

      前前后后也就十秒功夫,两对情侣分别走上了有灯光的柏油路,然后朝不同方向走远了。

      但商陆却觉得他们之间有着绝妙的缘分,越想越觉得有意思:“他们就是刚刚在树林里听到的那对儿情侣吧。”

      “大概……是吧。”蒲薤白还没有从难为情的状态中缓过来。

      “哈哈,刚才那个小姑娘的表情你看到了吗?”

      “没有,我不敢看……”蒲薤白捂着脸叹了口气,“他们也一定听到了。”

      “应该没听到什么太大的动静吧。”商陆轻轻拍了下蒲薤白的头,“他们来了之后我就没再继续缠着你了。”

      “……但愿吧,但还是感觉好、好奇怪。”蒲薤白已经对这种荒唐尝试产生心理阴影了,他发誓今后再也不随便尝试这种无聊的事情。就算是二次尝试,也一定得是确保无人的地方。

      “抱歉,是不是太勉强你了。”商陆是真的感到愧疚,他轻轻揉着薤白的腰,“别的先不说,站着很累吧?”

      “你……你太高了。”蒲薤白红着脸干咳了一声,“我只能踮脚尖儿才能站稳。”

      “所以才抽筋的吗,你怎么不早说啊!”商陆懊恼地拍着自己的脑袋,“我怎么也没想到呢,抱歉,真的,对不起,我……”

      “也用不着这么大反应啊,一次两次的倒是无所谓。”蒲薤白还在照顾着商陆的心情,“而且幸好这次时间也不长。这么一想我也要感谢刚才那对情侣。”

      商陆不敢再多说什么废话,只能小心翼翼地揉着对方的腰。

      “等我去扔个垃圾。”蒲薤白才反应过来自己手里还攥着刚刚用过的纸巾。他回头找着垃圾桶,趁着人少的时候跑去把东西扔掉,再下意识地看了眼手掌。

      掌心的鲜红色让他有点儿懵。蒲薤白的第一反应是“难道商陆受伤了”,但冷静思考了一下,又得出“恐怕是自己受伤了”的结论。一旦意识到这个问题后,他终于感觉到身后湿湿凉凉。蒲薤白有点儿害怕,但更怕商陆知道后会大惊小怪。

      “怎么了?”商陆见蒲薤白站在原地愣神,也凑近过去询问。

      “没……没事。”

      “腿还是疼吗?我背你吧,这里离马路也不远了。”

      “不,不疼了。”蒲薤白攥起拳,朝商陆笑了笑,“不是说稍微活动一下会更好吗,走吧。”

      到底该不该逞强?到底要不要自己承担?

      蒲薤白一路上都在想着这些,越想他就越紧张。他以前有过直肠破损的前科,动过手术也进过ICU,那之后虽说已经痊愈了,但会不会……会不会再复发?

      要是到酒店之后脱下衣服发现血流不止的话,那又该怎么办?

      而且刚刚只是麻木而已,现在疼痛感已经越来越明显了。

      蒲薤白开始出冷汗,排队等待上出租车的时候,心跳直逼刚刚在树林里最失控的瞬间。

      “你真的……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商陆也终于察觉蒲薤白的异常,表情有些严肃地问着。

      这种恐慌蒲薤白已经没办法自己一个人消化了,他吞吞吐吐地说:“我……后面感觉湿湿的,会不会是、会不会是血啊。”

      商陆心里也是咯噔一下。他迅速确认着蒲薤白的裤子,还好从外面什么都看不出来,那大概说明出血量不大。

      “疼吗?”

      “……有点儿。”蒲薤白低下头,不敢看商陆的脸。

      “别怕。”商陆出于下意识地安慰着蒲薤白,“别怕,从这里打车回酒店很快的。然后我们到亮一点儿的地方看一下,如果是出血的话我们就去医院。”

      商陆说着,掏出手机开始查找还在开门的外科诊所。正在输入关键字的时候,余光看到蒲薤白不安的样子。如果这个时候自己慌了神,那不是会让对方更害怕了吗?

      商陆朝薤白笑了笑,紧接着不顾周围众人的视线,一把将薤白搂进怀里:“别这个表情啊,放轻松,没事儿,说不定就是破了个皮儿呢。”

      蒲薤白肩膀抖了一下,也学着无视掉周围人,允许自己在这个时候依赖着对方:“我、我好害怕……”

      “嗯,我知道。”商陆锁定了酒店附近的深夜诊所,预约之后收起手机,搂着薤白的肩膀,“我们不排队了,看看前面的人能不能让我们插个队。”

      “那样是不是不太道德……”

      “这种时候还管什么道德不道德。”商陆说着,立刻换上一副焦虑的表情,小声问着排在前面的人:“对不起,我男朋友身体突然不舒服,可不可以让我们先打车?”

      前面那一家三口立刻让出了位置,还关切着薤白到底哪里不舒服。

      “肚子疼得厉害,刚刚吐过也不见好。”商陆临场做戏,语气和表情都十分真诚,而薤白又的确是脸色很难看,冷汗直冒又控制不住地阵阵发抖。一家三口全都跟着露出心疼的表情,慌张地帮商陆去询问前面的人愿不愿意让他们先打车,甚至还有人提出要不要叫救护车。

      “这种时候打车更快啦!就近去还在营业的诊所吧。”众说纷纭之下,商陆他们被“塞”进了车里,司机也是紧张地问他们要去哪个诊所。

      商陆直接把诊所信息告诉司机,没想到司机还真的知道那个地方,全程都在超速的边界线上,抵达时甚至连钱都不想收了。

      “快去看病要紧,别为钱这点儿小事耽误了!”

      感动归感动,商陆还是掏出一张完整的万元钞票塞给司机,没有找零就带着薤白下车了。

      临近诊所关门时间,但里面还是有两位正在候诊的病人。护士小姐姐声音甜美、语气温柔,让他们坐下来填写信息和症状。

      蒲薤白始终都靠在商陆的肩膀上,不敢说话也不敢思考。商陆全程单手抱着对方,另一只手则是唰唰地填写着问诊票上的问题。填好之后他用恳请的语气对护士小姐姐说:“抱歉,但是我们有点儿急,可不可以不排队了?”

      “总之先测量一下体温和血压吧。”护士小姐姐拿来仪器,跪在蒲薤白面前,一边测量,一边用手摸着他的脉搏,然后简单把测量后的数值写在问诊票上,抬头朝他们微笑着说:“稍等一下。”

      真的没有等太久,下一次诊疗室的门被推开之后,护士就喊出了蒲薤白的名字。

      第一次在外国看病,蒲薤白根本不懂流程,他也顾不上那些了,走进诊疗室之后就听商陆在叽里咕噜地和医生说了一堆。医生套上了手套,然后单手指向旁边的床位。商陆摸了摸薤白的脑袋:“去那边趴下,让医生看一看。”

      “你别出去……”蒲薤白揪着商陆的袖子。

      “我哪儿都不去,放心。”商陆搀扶着蒲薤白走到床边,帮他摆好姿势。确认伤处的瞬间,商陆的大脑也跟着变得一片空白。

      医生护士却已经司空见惯,冷静地拿来纱布和酒精,一点一点做着局部清理。最后医生做了个简单的触诊,开口说:“血几乎已经自然止住了,不需要特别担心。”

      一直保持着屏息状态的商陆,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那……”

      “看起来是轻微的外露痔疮破裂导致的出血,痔疮本身不是严重的类型,它会慢慢自己收回去。”医生为了给他们解释清楚,特意画了一张图,配合着动作,生动形象得让商陆都忘了紧张,“不过在康复之前,要多多注意休息,跑步之类的就不要做了。”

      “原来……如此,谢谢医生。”商陆无比真诚地道谢,“那大概什么时候能够康复呢?”

      “这也是因人而异,不过好好调理的话通常很快就能康复。吃一些容易消化的东西,避免干燥刺激。近期不要做,免得再让患处受到刺激。”

      医生说得风轻云淡,让商陆以为自己是没听懂。

      不过很快医生就让他彻底听明白了:“你们是伴侣吗?”

      商陆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这个词,然后点点头:“是的,我们是伴侣关系。”

      “那你要好好珍惜他啊。”医生郑重地对商陆发出警告,“现在是还年轻,所以很容易恢复。但总是这样就不好说了,说不定会需要手术,又或者更严重的话需要器官再造。你真的想要让他面临那种危险吗?”

      商陆哑口无言,耳鸣声突然间高亢起来。

      “要控制自己的行为,不要太过分,明白吗?”医生见商陆没反应,又追问了句。

      商陆僵硬地点点头,走的时候朝医生深深鞠躬道谢。

      “结果医生都说了什么?”离开的时候蒲薤白看商陆一直郁郁寡欢,忍不住问了起来。

      “是痔疮破了,所以才流了血。”商陆轻轻抱着蒲薤白的肩膀,“说让你注意休息,注意饮食。”

      “居然真的是痔疮……唉,白紧张了一晚上,感觉有点儿对不起刚刚那些好心人。”蒲薤白彻底放松下来,脸上也恢复了血色。

      商陆没再多说什么,付款、拿药之后,搂着蒲薤白离开了诊所。

      但他们却没想到诊所外刚刚那位司机还在等着他们。

      “这是找给你们的零钱。”司机打开车窗朝他们招呼着,“快收着,怎么能忘记收零钱呢,这不行啊,赚钱那么辛苦!”

      有零有整的纸币和硬币被塞进商陆的手中,司机又问了两句蒲薤白的病情。商陆回答了一句“医生说没有大碍、刚刚真的是麻烦您了”,司机笑得比两个人都要灿烂:“没大碍不是最好的事吗,怎么还这个表情啊,看你们这副表情我还在担心呢。没大碍就最好了!快回家吧,回家好好休息,晚安!”

      两个人站在夜色当中,望着出租车的尾灯融入霓虹灯,长久不能回过神。

      “真是……传奇的一晚上。”蒲薤白昂起头看着被城市的灯光所照亮的夜空,“真是个厉害的地方,明明是别的国家,明明我都听不懂大家在说什么,但……居然没有很陌生的感觉。”

      “嗯。”商陆茫然地应了一声。

      蒲薤白望着不远处的东京站,随后摇晃了一下商陆的胳膊:“我好像多少有点儿懂了你们当初来到这里、看到东京站时候的心情了。”

      “是吗。”商陆木讷地说。

      “怎么了啊你这是,怎么突然像是燃尽了一样。”重新活跃起来的蒲薤白,笑着拍了拍商陆的脸颊,“刚刚真的抱歉啦……我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那么紧张,还好有你在。”

      商陆缓缓地将视线移向蒲薤白,看着爱人笑起来时候的模样,回想着刚刚医生对自己说的那番话——

      你要好好珍惜他啊。

      “对、对不起……”一声对不起之后,商陆突然崩溃大哭,眼泪簌簌掉落,并伴随着哭声一遍遍地对薤白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蒲薤白拽起袖子慌张地帮商陆擦着眼泪,他都没搞懂商陆在哭什么:“怎么、怎么突然道歉,这是为什么要道歉,为什么……”

      为什么你反而哭了呢?

      商陆摇了摇头,再次紧紧抱住蒲薤白:“对不起,你不用原谅我了,我是个不值得你一次一次原谅的人,我不值得,我特么……该死,我特么就是该死。”

      “干嘛又在说这种话啊!你是不是诚心想要让我生气?”蒲薤白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他嘴上说着狠话,动作上却是在安抚着商陆。

      “你怎么忍得了呢,你到底是怎么忍得了我这种人的啊。”商陆回忆着刚刚在树林里蒲薤白最后掐着自己手臂时候的力道,这时候才反应过来那就已经是蒲薤白的求救信号了。

      明明已经那么难受了,薤白没有半句抱怨,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是在体贴着商陆的感受。

      商陆觉得邢天南说得不错,自己的确就是个渣男,事到如今都还没有改掉渣男的本质。

      像是自己这样的人渣,根本就不配拥有蒲薤白的爱。

      但是……

      “打、打我吧,求你。”商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话也变得断断续续,“求你打我骂我,随便怎么折磨我都行……求你、求你不要再忍着了!”

      但是,即便商陆觉得自己不配拥有,事到如今他也绝不会把这份爱拱手让人。

      现在不配,又不意味着将来也都一直不配。商陆不知道自己还需要多少次教训才能真的成为可以保护蒲薤白的人,但至少每一次教训他都会牢牢记在脑子里,反应在行动上。那么总会有一天,自己将成为能够让蒲薤白感到幸福的人。

      蒲薤白没再阻止商陆的哭闹,他安静地摸着商陆的头,轻轻拍着对方的背,直到晚风的温度以及周围的分贝再次降低了些许。

      当商陆从大哭转为啜泣的时候,蒲薤白才开口说:“怎么就忍不了呢?你可是唯一愿意替我感到委屈、替我哭的人啊。为了你,让我忍多少次、忍多少年都可以。”

      “那样难道不是在折磨我们两个人吗?”商陆质问着。

      “是啊,也对,我现在也才刚刚明白。原来这种容忍,居然是这么自私的来着……”蒲薤白叹了口气,“不会再有下次了,所以,这一次就这么过去吧。”

      “可是我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怎么能就这么轻易放过我呢?”

      “不至于到那个程度吧,我是你……”蒲薤白哽咽了一下,为了调节语气,所以故意笑了一声,“呵,我是你老公,你向我索求,难道不是理所当然吗。反过来说,你是我老公,我愿意给你,也是一样的理所当然啊。我是心甘情愿的,所以你要怪就来怪我吧,别怪自己,行不行?”

      “你这是什么逻辑,为什么要怪你,我不想怪你……”商陆带着鼻音,委委屈屈地喊着。

      “那就谁都不要怪了,今晚我们没有人做错什么,为什么非要责怪呢。今晚只是个意外,就只是这样而已。”

      “可是……”

      “我有点儿累了,我们先回酒店可以吗?”蒲薤白开始尝试着转移商陆的注意力。

      “好。”商陆立刻站直,用袖子蹭掉脸上的泪痕,转过身背对着蒲薤白,“我背你。”

      “不用了,就这么两步道儿……”蒲薤白无奈地戳了戳商陆的后脑勺。

      “那我就抱着你回去,你选一种吧。”商陆露出倔强的表情。

      “呵,你以为你能难住我吗?”蒲薤白趴在商陆的背上,笑着说,“算了,你能。背我回去吧,我腰酸背痛腿抽筋,身后还疼,感觉自己惨得要死。”

      商陆双手托住蒲薤白的大腿:“回去我给你按摩。”

      “快消停会儿吧,你的按摩总觉得很危险啊。”蒲薤白偷偷亲了一下商陆的耳朵,然后小声说,“我会变得这么惨,都要怪你。”

      这句话居然让商陆倍感释然,他终于露出笑意,走路都比刚刚要多了点儿力气:“嗯,都怪我。”

      “我得想想要怎么惩罚你。”蒲薤白搂着商陆的脖子,闭上眼睛。

      “随便你怎么罚。”

      “要不要试试让你也感受一下这个滋味儿呢?”

      商陆吸了吸鼻子:“好啊,来,以后都换你上我,你可以加倍报复。”

      蒲薤白明明还在笑,但眼里已是积满泪水了:“还是算了。”

      “怎么算了?”

      “我不舍得。”

      二人相对沉默了一阵,商陆冷不丁地叫着蒲薤白的名字:“薤白。”

      “嗯?”

      “我爱你。”

      蒲薤白稍稍抖了一下,把商陆抱得更紧了:“我知道。”

      “薤白。”

      “嗯?”

      “薤白。”

      “什么啊,怎么了?”

      “没事儿,就……又突然很想叫你的名字。”

      “呵呵,傻子。”

      “嗯,我八成是真的傻。”

      “商陆。”

      “嗯?”

      “商陆。”

      “哈哈,你是在模仿我吗?”

      “嗯,嘿嘿,我也是傻子。”

      “……”

      “商陆。”

      “嗯。”

      “我也爱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include the 63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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