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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include the 59t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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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大后天的飞机?”两天的温泉酒店活动终于结束,返程时司半夏问着坐在后排的商陆,“我听说是常总找人帮你们加速了签证流程,还给你们订票订酒店?”
“嗯,”商陆似乎并不觉得这事儿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常总认识的人比较多。”
“你这次跟邢振东他们来度假,常总和赵总也都知道吗?”司半夏实在好奇这两天商陆到底跟邢振东他们私下里聊了些什么。
可惜商陆并没有真的那么信任司半夏,在他察觉到司半夏其实是想从一个很远的话题开始套话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有意识地把话题带跑:“知道啊,赵总说他也去过来着,就咱这次去爬的那个小山坡,他们以前还在那上面儿迷路了。”
“那么小的树林都能迷路啊……”吴英泽笑着调侃。
“好像那个时候树林里还没有指示牌什么的,很容易迷路?”商陆歪着头,“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们好像还遇到了野生动物。”
“赵总和邢总关系这么好的?”司半夏有点儿不相信,“他们不是一辈子的死对头吗。”
“一辈子也太夸张了吧。”商陆笑了一声,也说不上来究竟为何而笑,只是觉得司半夏偶尔也会说出这种不走脑子的话,还挺可爱的。
“总觉得啊,那些大公司的老总,看上去关系都挺好的。”吴英泽可能是为了不让老婆显得太尴尬,立刻开口跟商陆聊起来,“陆陆是不是也要朝着这个方向努力啊?跟大公司的老总搞好关系。”
商陆没有直面回答,“我也没想过那么复杂的事,反正人家愿意请客吃饭不是挺好吗,跟邢总聊天也挺有意思的。”
一直靠着商陆肩膀闭目养神的蒲薤白,察觉到商陆的语气有些不耐烦。这也在所难免,蒲薤白虽然和司半夏很亲近,但他也知道他的夏姐经常会把重要的事和不重要的事混在一起,当做八卦然后在茶余饭后散播出去。
这里就先让夏姐放弃从商陆口中得知些什么吧,蒲薤白思考了一下,然后伸了伸胳膊腿,小声哼哼着。
商陆下意识地抬起手把蒲薤白搂进怀里,让对方可以倚靠得舒服一点儿。
司半夏也立刻压低嗓音,扭头和商陆比划着口型:“他睡着了吗?”
商陆轻轻点了下头。
司半夏把自己身上的轻薄卫衣脱下来递给商陆,示意让他给薤白盖好。
车里就这么安静了一路,后半程的时候蒲薤白是真的睡着了,虽然并不想,但倚在商陆怀里感受着对方的心跳实在是过于催眠,再加上他昨晚也确实没怎么睡。
昨晚想着商陆可能很生气,蒲薤白根本没办法睡得踏实。早上又……败给了欲望,所以根本没得休息时间。
明明在车上睡觉是一件很辛苦的事,醒过来的时候肯定会腰酸背疼、浑身别扭,但蒲薤白却没有这种感觉,可能是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是躺在家里的床上吧。
“我是在……做梦?”蒲薤白拍了拍自己的脸,然后翻身环视了一下卧室。是自己熟悉的房间,蒲薤白松了口气,爬起来看了看床头的闹钟。
已经晚上七点了,他记得在车上的时候才刚四点来着。
午睡时间久了,身体反而有点儿疲惫,蒲薤白深呼吸了一下,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去找商陆,然后坐在床边盯着自己的双腿愣神。
嚯,衣服都脱光了啊。
蒲薤白下意识地揉了一下腰,虽然知道应该不会在自己睡着的时候被商陆做些什么,但光是想想那个场景,他居然会觉得兴奋。
稍微醒盹之后,蒲薤白闻到了一股香气,好像是豆豉的味道,他顺着气味走出屋门,晃晃悠悠走到厨房,果然看到商陆在颠锅炒菜。
那种幸福感又要涌上来了,蒲薤白一声不吭地走了过去。
商陆余光注意到了蒲薤白的靠近,笑着侧过头,只看了一眼,手里的锅铲差点儿直接掉在地上。“你……你怎么……没穿衣服……”
蒲薤白鼓着嘴走过去从商陆身后搂住对方的腰:“不是你给我脱的吗。”
“我那是想让你睡得舒服一点儿……”商陆的声音都变了。
“是吗,”蒲薤白故意靠在商陆耳边,轻声说,“那□□也是为了这个?”
菜要糊了,在菜糊了之前,商陆感觉自己的脑子要先糊了。
“你在做什么?”可惜蒲薤白单纯只是想要调戏对方一下,他把下巴搭在商陆的肩膀上,看了看锅里的菜,“豆豉油麦菜吗?”
“是啊,你不是前两天说想吃。”商陆回过神,赶紧趁着过火之前把菜装盘,“马上要去日本了,也不知道常总他是找人订了什么酒店,要是没有厨房的话,接下来一个月都吃不到家常菜了。”
胸口的暖意再次扩大,蒲薤白把脸埋进商陆的脖颈,“我还想吃红烧茄子。”
“你还真是爱吃素啊。”商陆横着挪动到水池边,刷锅之前先用手轻轻掐了一下蒲薤白的屁股,“把衣服穿好吧,不然我没心情做饭了。”
“嗯,再抱一会儿。”蒲薤白像是商陆的一个等身挂件,无论是刷锅还是烧菜,都一直贴在商陆的背后。
商陆尤其担心溅起来的热油会烫到蒲薤白,甚至把对方的胳膊都踹进自己的上衣里面。
于是能够更加贴近商陆的蒲薤白开始“得寸进尺”,用手摸着商陆的腹肌,然后是胸肌。
这是什么意志力的考核赛吗,商陆走神得差点儿忘记菜谱,炒完三道菜之后,他的喘声都已经不自然了。
“吃饭之前,先让我吃一口你吧。”饭菜准备好之后,商陆立刻脱掉自己的上衣,转过身把蒲薤白抱到狭小的备餐台上。
备餐台上的瓷砖冰冰凉凉,蒲薤白光着坐在上面,被冰得一个激灵。不过他这个微微颤抖的样子反而更容易煽风点火,两个人忘情地吻着,互相抚摸着、揉弄着,先后去了一次。
液体完全是透明的了,商陆低头看了看指间,无奈地叹了口气:“次数太多了是不是有害身体啊。”
“你才知道?”蒲薤白用略带一丝嘲讽的语气说,“托你的福,我几个月前就发现了。”
“你倒是制止我啊……”
“我制止过啊,又没用。”
“怎么可能没用,只要你明确地说不想做了,那我肯定会收手。”
蒲薤白自知理亏,毕竟真的不想做的时候,只要说一句“我不舒服”,商陆每次都会立刻停手。可能是商陆在这方面的自制力过强,蒲薤白越来越不想因为自己的体能缘故而故意叫停了。“不过最近还好,隔三差五的激烈一次倒也不是负担。”蒲薤白搂着商陆的脖子,望着餐桌上的饭菜,“去吃饭吧,不然又要凉掉了。”
又到了宅家吃播的时候了,蒲薤白并不会看着相机吃饭,架在他跟商陆中间的相机更像一个摆设。不过吃饭的时候,两个人都莫名地很有规矩,把“食不语”这一点做得非常到位。
因为一直如此,所以他们从不觉得哪里不对,只是蒲薤白会在自己视频的评论区里看到类似的评价:“你们俩吃饭……都不怎么说话的吗?”
“说起来,吃饭的时候一般大家都会聊天的吧?”想到这儿,蒲薤白挑起一个话题,抛给商陆。
“总觉得聊天的时候大家的目的都不在吃饭,”商陆咽下嘴里的饭菜,“如果吃饭时注意力不集中的话,会影响消化来着。”
“那是不是看着吃播吃饭也会影响消化?”
“那又很难讲,有的人看到吃播,大脑会收到正面刺激,从而变得饥饿,那样的人看吃播会促进消化。不过也有些人看吃播会产生饱腹感,这就是阻碍消化了。”
“同样一个视频,有人看了增肥,有人看了减肥啊。”
“嗯,不过是不是女生做吃播比较多啊?”
“是啊,有名的吃播大部分都是女性。”
“而且观看的人也是女性,”商陆笑了一声,“这是什么心理现象吗,还挺有意思。”
蒲薤白苦恼地歪着头,“总觉得我大概不是很适合吃播这条路,男性吃播都吃的很多,女性吃播都很可爱,我哪样都没占啊。”
“怎么没占,你可爱啊!”
蒲薤白无奈地看着商陆:“不是所有人都和你有一样的审美来着,我在大多数人看来都不算是可爱吧。还是要想想其他的视频主题……”
“你没有问问网友的意见吗?就是,有没有什么想看的请留言之类的……”
“啊,是指跟看视频的人的互动吗?”蒲薤白把视线落在镜头上,“这么一说的话,还真是没有过。”
“毕竟连打招呼和说再见都没有呢……因为不是直播所以感觉很奇怪?”
“的确是有点儿。”
“那如果是当做拍戏呢?要表演出一个完整的、有头有尾的短剧。”
蒲薤白眼前一亮:“这样好像可以。”
“加油吧,生活区up主。”
“那我要补录一个开头啊,”蒲薤白托腮沉思,“要怎么才能给人一个印象深刻的开头呢。”
“把hello大家好用各国语言分别说一次?”
“我自己都觉得这种人很烦。”
“那,做一个非常有冲击力的动作?翻个跟头出现在镜头前之类的。”
“你到底是怎么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提案的?”
商陆抱起双臂,“我也是认真思考过的啊,感觉那样还挺帅的。突然出现在屏幕里,然后用很酷的语气说hello大家好,今天我们也要一起吃饭什么的。”
“结果还是吃饭啊,准备了个这么有冲击力的开头,内容居然是吃饭,感觉很像是搞笑视频,荒诞风格的。”蒲薤白忍不住笑了起来。
“搞笑视频也不错啊,给充满压力的年轻人带去一点儿欢乐。不过搞笑的宗旨其实都是嘲讽或者悲剧吧,那感觉又很敏感……”
“你说的那是黑色幽默吧。”蒲薤白逐渐忘了相机还在拍摄,开始跟商陆全心全意聊起天。结果那天晚上的素材,大部分都是两个人聊天的内容,蒲薤白在转天剪辑的时候,截了一部分放到视频当中,上传上去等待着大家看到这个视频的反应。
虽然说自己的每个视频都有很多人捧场,但这一次弹幕和评论的内容明显更丰富了一下,大家终于不再只是“啊啊啊”,而是多了一些“哈哈哈”。甚至真的有热心网友发评论说“想看你们的生活日常”,还有一些看起来不是蒲薤白粉丝的路人会问“天天跟你吃饭的人是谁啊”。
蒲薤白稍加思索,感觉和商陆的生活日常并没有什么值得拍下来的内容,而且即便是有,他也不想拍下来给别人看。商陆日常生活里的样子,蒲薤白只想自己独占。
不过换位思考的话,蒲薤白也理解了商陆为什么说不舍得让别人看到自己平时在家吃饭的样子了。
那么就让视频内容多元化起来吧,蒲薤白列了一张表格,上面写满了当下比较热门的生活视频主题,从做饭到探店,从弹琴到科普,还有逛超市购物、旅行、街拍等等……
总之这些全都尝试一遍,综合一下自己的感受和观众的反响,慢慢决定方向吧。
做出决定之后蒲薤白终于松了口气,放松身心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发现司半夏给他发了条消息:“你们后天出发,有没有收拾好行李?我看商陆今天还来上班了,他是不准备收拾了吗。”
“嗯,他说没什么好收拾的来着,带好证件和钱……”蒲薤白托着腮,“据说日本也能使用银联卡,现金也不需要带太多吧。”
“那你呢,也不准备些什么吗?”
“需要准备什么呢,这次是旅游,又不是工作。”
“哦也对哦,是啊要准备些什么呢。可是总感觉你要去好久,心里就很不踏实。晕机的药要不要带一些?还有万一去日本水土不服的话要怎么办,胃药也带一些吧。”
“我又不是第一次出国,以前去欧洲也没事啊。”蒲薤白笑着趴在桌子上,“夏姐感觉好像担心儿子走丢的老母亲。”
“我又当姐又当妈,体谅我一下好不好。”司半夏发来一个生气的表情。
“好!”蒲薤白发着可爱的表情图。
“而且出远门旅行这件事也很考验情侣之间的关系,遇到问题的时候万一商陆没照顾到你的心情,你不要自己忍着,一定要骂他!跟他硬刚到底!”
蒲薤白看着这条消息愣住神,这似乎是司半夏第一次直白地承认他和商陆是情侣关系,这一点让蒲薤白倍感欣喜:“哈哈,他可听我话了,不会出现夏姐担心的任何情况。”
司半夏发过来几个“不相信”的表情,这个话题也就到此为止了。但最后的话题居然落在了商陆身上,这就让蒲薤白无法控制地开始想念起来。
商陆……正在做什么呢?开会吗?审批文件吗?说起来自己还没见过商陆工作时候的样子呢,会是和往常在家里写代码研究算法时差不多吗,会不会皱眉呢,还会无意识地抠着脸上的痘痘吗……
蒲薤白翻开自己的手机相册,翻来翻去都没找到几张商陆的照片,似乎是平时经常在一起的缘故,就觉得拍照也没什么意义了吧。
说起来商陆的手机里会有自己的照片吗?
呵,交往这么久了,自己居然从来都没有翻看过商陆的手机呢。
商陆的手机屏保是什么呢,桌面背景又是什么呢?当初商陆还谈着女朋友的时候,蒲薤白记得那个女朋友的屏保就是商陆的照片来着。
奇怪的胜负欲又产生了,蒲薤白突然直起身,暗搓搓地下定决心,要拍一张只有自己拥有的商陆的照片,然后设置成屏保。
他紧接着又一时兴起,给商陆发了条消息:“给我看看你的屏保是什么。”
商陆回复得很快:“啊?你不知道我的屏保吗?是那头小鹿啊,你看它它也会看你的那个,动态屏保。”
这么一说……蒲薤白昂头思考了一下:“好像还真的是……”
“怎么了啊,干嘛突然想起来这个?”商陆继续追问。
“没什么,突然想起来我好像没有几张你的照片,就在想你是不是也没有我的。”
“有啊,我有好多。”商陆发过来一个得意的表情,然后紧接着传送过来一张相册的截图。
蒲薤白把那张图片下载下来放大观看,发现里面充斥着自己各种状态的照片。睡觉时的,做饭时的,开车时,低头吃饭时的,在超市里挑选食材时的……蒲薤白越看越难为情,双手抓着手机,用头撞着桌子:“你这都是什么时候拍的!?”
“什么时候都有啊,举起来手机就会下意识地想拍一张……怎么了?”
“也用不着拍这么多吧!反正你记忆力这么好,存在脑子里不行吗?”
“的确是用不着,就只是下意识而已……我喜欢,不行吗。”
蒲薤白感觉自己要红透了,他起身在房间里散步来缓解悸动的心情,然后抖着手给商陆回复:“可是我……都没有你的照片……”
“你没法偷拍我,你只要看向我我就能察觉到,所以偷拍不了。”
“你这是什么反侦察能力吗!”
“不是,是视觉传感器,在脖子后面,能够捕捉到爱人看向自己的眼神,简称视传感。”
“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蒲薤白蹲在地上抓乱头发。
“嘿嘿嘿,你没看过吧,一部叫《自恋刑警》的日剧。特别搞笑,你可以看看打发一下时间,这个视传感是那部日剧里的梗来着。”
蒲薤白鼓着嘴,不服气地回复道:“等我学了更多的梗,再来跟你对线。”
商陆发过来“期待”的表情。
蒲薤白对着手机笑了一声,继续问:“你晚上几点回家?”
“就快回去了,正在收尾。”
“晚上要吃什么?”
“这还真是个亘古不变的话题……我带些烧烤回去吧?”
“家里还有乱七八糟的肉丸和蔬菜呢……”
“那吃火锅?”
“好啊那就吃火锅!我去洗菜了。”
蒲薤白哼着旋律感不强的调调,步伐轻快地跑去厨房,洗菜的时候故意多准备了些豆芽菜,那是商陆最喜欢吃的。
而商陆却没有立刻放下手机,他当时正在办公室里托腮愣神,无意识地翻看着和蒲薤白的过往聊天记录。他们聊过的,商陆全都记得,其实根本没必要保存记录来着,但是脑子里记得和亲眼看到,在感觉上还是有很大差别。
从两年前两个人互相发的第一条消息开始,直到现在,两个人几乎每天都会有很多聊天记录,商陆突然体悟到数据的价值,这些存写在小小的硬件里的数据,能够联系起人的记忆,重新看到的时候就能够把当初发生过的大体还原。
他倒不是想要歌颂科技的伟大,只是感慨而已,毕竟多年前都还没有这种存储条件。
在没有这些条件的那些年里,有关于人的记忆,结果只能存储在人的脑海里。
一旦一个人死去,而人事他的人也接二连三的死去的话,那个人的痕迹就会逐渐淡去,最终彻底消失。
兴许会留下一个名字、留下几部作品,但那又怎么去还原那个人的一生呢?
还在沉思着这些的时候,办公室响起敲门声,商陆没有应门,甚至没有看向门口。推门进来的人是吴英泽:“陆陆,你不是说晚上要早回家吗?”
商陆扣下手机,稍稍旋转了一下转椅,半个身子朝向窗外,“是啊,这就回。”
“怎么了啊语气这么低沉。”吴英泽走到商陆办公桌前,看到商陆脸上的泪痕,“怎、怎么……你是哭了吗?”
“哦,”商陆抬手抹了抹脸颊,“嗯,是啊,控制不住。”
毫无头绪的吴英泽,低头看了看商陆的办公桌。
桌子上摆着森少木的遗作。
“你……看过了?”吴英泽试探了一句。
商陆长叹一声,重重地点了下头:“我想着,这次去旅行之前,不能再原地踏步,该面对的事情要面对才行。这也算是给自己设定了个deadline吧,我之前回学校的时候问了我的老师,老师说如果一拖再拖的话,那就给自己设定一个时间限制。”
“你设置的deadline,是旅行之前吗。”吴英泽伸手轻轻摸了一下那部手稿,“看来里面的内容很沉重?”
“也……不算是沉重吧,”商陆揉了揉脸,“这个森少木吧,文笔真的很好。我其实不怎么看国内文学来着,从小到大看的都是译文,所以对中文文学不太懂。但如果说通过文字来给人传达什么的话,有的人无论把句子写得多复杂、无论写多少字,可能都没办法写清楚一件事的因果。但有的人只用最简单的词,就能把最复杂的情绪传递给读他的作品的人。”
吴英泽察觉到商陆的情绪越来越低落,就更加不敢多问有关这部作品的内容。
“别的暂且不提,至少森少木和蒲青天……感情是真的很好,”商陆说着,又捏住眼角,“也很难说他们人品到底是好是坏。人……为什么都非得活得这么暧昧呢,好人就好到底,坏人就坏到底不行吗。”
吴英泽安静地听着,不发表任何言论。
窗外夕阳斜下,天色大概很快又要暗下去了吧。
“不过……”商陆稍稍干咳了一下,竭尽全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然后把手稿重新收了起来,“至少森少木已经尽自己所能的去照顾薤白了,到死……呵,他甚至连他死后的事都想到了,也算是厉害。”
“他……在作品里交代了后事吗?”
“没有,”商陆摇着头,“后事写在遗嘱里了,律师也一一照办。不过就是他想想了一下自己死后会发生什么,可是他生前都没办法解决的问题,死后肯定更没办法解决了,但是如果问题的根本原因是他的话,那么他死了,问题也就跟着消失了。”
“这部遗作,难道是自传吗?”
“不算,硬要说的话,是写给别人的很长很长的一封信吧。”商陆歪了下头。
吴英泽想到这部小说的题目:“难道是写给薤白的父亲的?”
“嗯,乍一看感觉很像,但是他动笔的时候,蒲青天已经死了。所以起初开始写的时候,说不定真的是写给天上的蒲青天的。”商陆指了指背后的天空。
“真不愧是文人……”吴英泽虽然在笑,但表情满是无奈。
“可是这部小说跨度很长,应该是写了很多年吧,从蒲青天去世那年开始,一直到森少木自杀那一年。最后一章文风都变了。”
“变得很沉重?”
“不是,变得有点儿……轻快?”商陆笑了一声,但那笑声很无力,“让人觉得他还真的是开开心心选择去死的。”
“为什么啊,到底……”吴英泽想不明白。
“因为他们当初约好了。”
“约好了一起去死吗!?”
“是啊,哈哈。”商陆这次是真的笑了。
“可是殉情难道不该是立刻吗?你不是说蒲青天死了好多年之后……”吴英泽有点儿想不通。
“啊,他没有跟蒲青天做什么约定来着,”商陆站起身,“他是跟他的一个朋友。”
“……朋友?”
“对,”商陆稍稍活动了一下脖子,“他跟朋友约好了,只要有一方选择了自杀,那么另一方也一起。”
“这难道不算是违法的约定吗这是什么鬼约定啊!是我不理解文化人的脑回路吗?”吴英泽气得疯狂吐槽。
但商陆却很平静,“要我看,森少木和他的朋友就很像是同一个人的不同体现吧,共享一个灵魂?哦是不是有个词叫灵魂伴侣来着?嗯,那两个人没有身体上的关系,也没有谈情说爱,就只是……彼此缺一不可。虽然说他们当初的约定有点儿像玩笑,但实际上那两个人心里都明白,如果少了对方,自己也就没法活了。”
“这是什么高尚的情谊……我不懂。”
“我也不懂,但是森少木的确好好的把他的想法留下来了。”商陆简单收拾了一下办公桌上的杂物,用湿纸巾擦着桌子,“说真的,我还挺想见见森少木的,要是他能再撑个几年,他的好兄弟能再撑个几年,说不定又是别的结局了呢。”
“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前阵子明明还很反感森少木呢,说无论怎么样那都是伤害过薤白的人。”
“他选择自杀,给薤白造成了很大的心里阴影,这是的确不可原谅的事。我也没有原谅他的意思,也犯不着,他都死了,我埋怨他、原谅他什么的,也都没意义了。”商陆耸了耸肩,把垃圾扔进袋子,最后把所有的抽屉锁好,“不过就是单纯的觉得,他们要是能活到现在,要是我再通过什么机缘巧合认识了他们的话,那兴许也会成为朋友吧。”
“真的假的……”
“嗯,因为感觉他们都是挺有意思的人。”商陆再次露出笑容,这次的笑里不再有沉重感了,“好了,我要回家了!收拾好心情再收拾好行李,我要去跟薤白度蜜月了。”
“大佬,你这情绪转变速度也太快了吧。”吴英泽还在皱眉,“那你打算把遗作里的内容告诉薤白吗?”
“挑一部分吧,不过我感觉,薤白早晚自己看的,也许很快,也许还要再等两年,但是一定会自己想要看看这里面到底写了什么。”
“你这又是为啥这么肯定啊。”
“我刚认识薤白的那个时候,他跟我说话都很难保持长时间的对视,没什么小动作也没有多余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没有被激活的一个试用版的人。但是现在他的功能就变得丰富了很多,表情多了,小动作也多了,会开玩笑也会接梗了。”
“所以呢?重点在哪儿?这跟他将来看不看养父留给他的遗作有什么关系?”
“你听我说完啊,”商陆拍了拍吴英泽的肩膀,“我觉得薤白骨子里兴许是个非常开朗的人,非常非常乐观的那种人。他虽然拥有乐观的基因,但从出厂的那一刻就在受到全方面的打压,可能开朗的那部分基因就一直没机会显现。现在慢慢的,周围的压力消失了,痛苦消失了,那他的乐观也就会慢慢占据思维的最高点,到那时候,他就会消化掉森少木带给他的痛苦,把过去的一切都当做浮云。等到真的觉得无所谓的那一刻,也就不会拒绝再看有关过去的事情了吧。就像是,他当初放下周莨菪时那样。”
“听你这么一说感觉薤白可真是个厉害的人。”
“很厉害啊,比我可是厉害多了,心智上。”
“不过我还是觉得你更厉害一些……能够解锁薤白的乐观基因的人,不就是你吗?”
“哈哈,我就只是碰巧了,”商陆不是谦虚,“我其实觉得吧,解锁薤白的乐观的,不是人,而是……爱?”
“这个话题一下子就变得女子高中生起来了呢。”吴英泽面无表情地吐槽着,“你我不愧是娇妻兄弟。”
“哈哈哈娇妻兄弟!”商陆爆笑着拍响吴英泽后背,“这个词我喜欢!我要赶紧回家找我老公了,你呢,啥时候接你老公回家?”
“我……其实只想让签几个文档来着,”吴英泽举起平板,“你不是明天就不来公司了吗,这些文档要在下个月初交给财务。”
“……早说啊,我这特么的又得加班。”
“不好意思,主要是看你脸上有泪痕的样子实在是……嘿,仔细回忆一下还挺有艺术感的。”
商陆接过吴英泽递给他的平板,一边看着各项数据有没有填写正确,一边签着字。“不过话说回来,你跟司半夏不打算去度个蜜月吗?”
“我俩要怎么请假?”
“就直接请年假啊。”
“年假一年只有五天……”
“连上六日,那不也是十天小长假了?”
“那倒是,”吴英泽发愁地叹了口气,“我也不是不想去,就是不知道这事儿要怎么提。我俩酒席都还没办呢,她娘家人也不愿意承认我这个姑爷。”
“管他们呢,爱承认不承认,”商陆确认完所有的文档之后,把平板拍在吴英泽的胸口上,“过日子的是你俩,你又不是跟你的丈母娘睡觉吃饭。”
“你这人怎么双标呢,你还不是把薤白带回家让你父母承认了你们的关系吗?”
“那是为了让薤白放心,我自己觉得怎么样都无所谓来着,反正我跟家里人关系又不亲近。”
“要是我也能像你一样心大就好了,但问题是我不能……”
“话说你丈母娘为什么不承认你来着?”商陆这才真的认真问一问这件事。
吴英泽为难地抓了抓头发,“就……觉得我没钱没本事。”
“就这?”
“这就很重要了吧!”
“怎么才能叫有本事呢?”商陆眨了眨眼,“要不这样吧,反正下个月我也不在,董事会的一切事宜暂时由你代办,等我回来之后要是没有大问题的话,我就向赵总他们提议正式把你升成助理,论职位的话跟总裁助理同级。”
吴英泽原地僵住:“爸爸,受儿子一拜。”
“消停一点儿行不行……怎么我们又要讨论辈分问题了呢。”
吴英泽眨了眨眼,非常突然地抱住商陆。
“……吴头儿?您这是,怎么了?”商陆动都不敢动。
“谢谢你,真的,各方各面都谢谢你,”吴英泽语无伦次地道谢着,“真的谢谢,谢谢,真的……”
“干嘛这么客气啊,我不是早说过吗,吴头儿是个很好的人,我将来肯定不会亏待你。”
吴英泽抱着商陆笑了起来,兴奋得甚至想要尝试把商陆抱起来转半圈,但他半蹲下来努力一抱,感觉自己的腰差点儿直接折了:“卧槽!你特么!怎么会这么重!”
“废话!你放开我啊!你到底想干嘛!”商陆惊慌地挣扎着。
“我看薤白抱你抱得那么轻松……还以为你很轻……”松开商陆后的吴英泽气喘吁吁地蹲在地上,“大意了,原来薤白的力气这么大……”
“那是当然了,他能单手把我按床上,跑步也比我快,爆发力惊人。”商陆整理着衣服。
“把你按床上……?”吴英泽一脸疑惑地昂起头,“你俩到底谁上谁下啊。”
“精神意义上,忽上忽下?”商陆傻笑了一下,“不跟你扯了,我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