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9、#include the 229th ...

  •   可能是正巧赶上清明节的缘故,来扫墓的人比往常要多了不少,商陆拎着水桶走到那棵古树下,看到薤白正蹲在地上认真地拔着杂草。

      “戴好手套,不然容易割伤。”商陆嘱咐着。

      “嗯,我戴着一只呢。”薤白举起右手晃了晃,“杂草也不是很多。”

      “上次来还是秋天的时候呢。”商陆往墓碑上浇着水,把骨灰盒抱到墓碑前,然后认真地上香上贡。

      “这烧鸡闻着好香。”薤白蹲在地上抱着膝盖看码放整齐的贡品。

      “哈哈,上完贡之后我们拿回去吃。”商陆收拾好了墓碑前的那一套之后,深呼吸了一下、慢慢吐出一口气,然后和蹲在旁边的薤白对视了一下。

      “你这是什么要上战场的表情啊!搞得我都跟着紧张了!”薤白笑着拍了拍商陆的小腿,“象征性地说两句就行了,代表心意到了。”

      但是商陆不想敷衍,虽然他站唯物主义,但依旧愿意相信羁绊和牵挂,假如人的意识在□□凋零后仍然因为强烈的执念而以人类所无法感知的形式存留下来,那么商陆希望他们能够感知到自己的真诚。

      如果说他们还活着的话,真的好奇那又会是什么样的场景,蒲青天会愿意把儿子交给一个男人照顾吗?谢彩云又会同意自己把她的宝贝儿子抢走吗?

      森少木呢?他会怎么想呢?

      商陆平静地屈膝跪下,带着如此那般的复杂想法,朝墓碑叙述着:“林叔,青天叔,我是商陆,你们还记得我吗?上次开玩笑说来提亲,今天是正式的了。我们决定要结婚了,虽然跟传统意义上男女结婚不太一样,但我们的心意绝对不输任何人。可是实际上,这种事情也不论输赢不是吗?我从来没抱着想要比别人更幸福、想要让别人觉得我们是伴侣的心情和薤白交往,只是纯粹地喜欢他而已。

      “都说人是在少年时期发育,青春期的时候就会自然而然地理解何为悸动。但十几岁那些年我对喜欢这个词的理解十分肤浅,对爱情更是不屑一顾。书本上讲述的忠贞不渝、海枯石烂在当初的我看来就是笑话,是不值得歌颂的低俗。

      “但,我现在宁愿自己是俗人。我低俗,觉得爱一个人才是人活着的最大的意义,甚至都不包含被爱的那一部分。想通这一点之后,我觉得每天的天都好蓝,喝水都是甜的,活着真的开心。

      “做人也就是这样吧,在幸福与不幸之间徘徊,给予别人幸福与不幸。教会我这一点的人,是你们养育出的薤白。

      “谢谢你们在最艰难的时期还愿意把仅剩不多的关爱都献给他,谢谢你们让他诞生、让他活下来、让他懂得什么是梦想什么是爱。

      “我们要结婚了,不是法律上所规定的那种,也不是西方国家所信仰的那种,只是我和他两个人、对彼此的一种信仰和坚守。今后我的全都是他的,他的全都是我的,哪怕世界末日、意识泯灭,也都不会发生改变。

      “听不到你们的祝福,真的很遗憾,但是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我们的心声能传给你们吧。”商陆说完冗长的发言,端起酒杯,洒在墓碑前。

      身旁的薤白不声不响地贴着商陆跪下,靠着对方的肩膀,一言不发。

      哭声反而是从周围传来的,商陆一开始以为大家只是因为清明扫墓、对故去的亲人过于思念而哭。但当他们离开时,周围人的视线十分复杂,有些陌生人抹着眼泪朝他们笑着点点头,也有些人面带嘲讽、神情不屑。

      甚至还有人直接走过来说着长篇大论:

      “年前那时候吧,我看全网的人声讨同性恋,当时我也是其中一个。我儿子生前就一直说自己喜欢男人,我当时听着气得不行,喊着打断他的腿、说他下贱恶心不是人。他说他多少年得不到理解,周围的朋友不理解,父母也不理解,他觉得活着没意思。我对他说没意思就去死啊,然后他就跳楼了。

      “十五层,也不知道他跳下去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想法。但是就连他跳下去的那一刻,我都没觉得自己哪里错了,生气他就那么死了,浪费了我养他二十年的钱和精力。后来过了几年,我老婆有天做饭的时候做了一道红烧肉,我说了句那是咱儿子最爱吃的菜。

      “我儿子生前虽然不高,但长得还挺周正,谁看都说是个懂事又有知性的小伙子,说他将来能成大事。他成绩也一直很好,为人处世都很好,喜欢吃红烧肉,喜欢喝可乐,喜欢踢足球也喜欢看战争片儿。怎么看都是个普普通通的男孩儿,跟别的男孩儿比的话,只出色不逊色。

      “唯一的坎坷,就是他大学时喜欢上同寝的舍友,还跟人家告了白,结果人家公开嘲笑他,带着所有人一起孤立他、排挤他。所有人,包括我和他妈在内,那时候只觉得丢人,骂他恶心、不孝。

      “逼死他之后,我仍然觉得是他在走极端。然后那天吃到他爱吃的红烧肉,我说了句他最爱吃,我妻子就崩溃了,哭着问我儿子真的错到需要去死吗。

      “我年年来给他扫墓,年年都在想。在我心中,我儿子在对我说他喜欢男人的那一刻,对我来说他就已经死了。可是他就只是喜欢男人而已,到底是犯了什么罪?为什么要被我在心里判了死刑呢?

      “就像是红烧肉,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不就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吗?但是我又说服不了自己,毕竟法律管不着人到底喜不喜欢吃红烧肉,但是法律认同男女相爱、不认同其他的。后来全网都在一起骂同性恋,我终于可以放心地觉得自己是对的,同性恋果然是异端。

      “刚刚不小心听到你们的话,听到你们说做人就是给别人带去幸福与不幸,对于我儿子来说,我们给他带去的就是不幸吧,反过来也是一样,他带给我们的也是不幸。如果你们觉得你们的选择会让你们幸福,那关起门来幸福就够了,别出来恶心到别人。

      “我儿子死了十年了,我不想听到有人说我儿子不该死,不想听到他活着还能幸福。那样不就显得我儿子死得很冤了吗。”

      那个陌生人满头白发,但光看脸的话看起来根本不至于到六七十岁高龄,谈吐也算是有条理,但其中却饱含让人无法同情的悲剧内核。

      在这个陌生人身上发生的事情过于荒谬,导致商陆听完甚至有点儿想笑。

      你儿子被你逼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商陆差点儿就要开口了,但感觉到薤白攥着自己的手的力度加重了一些,于是收敛了一下心情,朝那位神情木讷的长者说道:“我们手牵手走在阳光下,不是为了向谁证明什么,只是情不自禁而已。至于刚刚我的那番话,也只是说给黄泉之下的人听的。您不小心听到,不小心被我们恶心到,不小心想起您那惨死的儿子,不小心意识到自己的不幸,对此,我只想说,今后您走在外面,务必要小心一点儿。”

      说完,他拉着薤白大步离开,甚至没有回头看看那个特意拦住他们来宣誓不满的中年男人的脸。

      这世上可悲的人那么多,非要一个一个去感慨、去争论,那纯粹是浪费时间。

      商陆明白,这世上不支持他们的人是大多数,并且即便是支持他们的那些人当中,也没有几个是真正发自内心的。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人生,别人的选择究竟能影响到自己的什么呢?反过来说,商陆他们自己的选择,也不可能直接影响到别人的一生。形形色色的人相遇,碰撞出形形色色的观点,有人试图拿别人身上的例子来论证他们自己的观点,所以形成了支持与不支持商陆他们的不同团体。

      这样想的话,对别人也就不会存在失望或者期待的想法了。

      如果只是商陆自己一个人的话,他会把刚刚的那段小插曲当作一个笑话,随便听一听、随便笑一下。但是如今他会下意识地在意薤白的心情和想法,所以他有点儿担心地观察着薤白的表情,想要确认对方也没有把刚刚那个陌生人的话当回事儿。

      “烧鸡突然就多了一点儿烧香的那种烟熏味儿,哈哈。”回到车上的薤白一边把贡品都塞进后备箱,一边跟商陆吐槽,“不知道这样还好不好吃。”

      商陆松了口气:“烧鸡原本就是有点儿烟熏味道的,应该不影响。”

      “那就好,我们快点儿去我妈那边儿吧,扫完墓要回家吃饭了,下午还得去夏姐家。”薤白催促着商陆赶快上车,“一会儿到我妈那儿就别倒那么贵的酒了,没必要。”

      “你爸妈以前可是在酒吧认识的,我觉得他们应该对酒很挑剔吧?”商陆发现在薤白那边,刚刚的事情甚至都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于是彻底轻松下来,“心意还是要到位,再说了,留着你也不让我喝。”

      “我什么时候不让你喝了?你说你想喝的时候,我有制止过吗?”薤白气也不是笑也不是,用手指头戳了戳商陆的脑袋。

      “过年的时候你就一直劝我少喝点儿少喝点儿的……”商陆越说越心虚,他当然知道薤白是为了自己好,而且其实他也没什么酒瘾,不过就是喜欢小酌一杯品一品醇厚感,顺带的感受一下酒精带来的麻痹感和暖意。

      “那不是因为担心你的胃病会复发吗,你要是嫌烦,就做好健康管理,让我不要再担心。”薤白没有说什么“你要是嫌烦我就不再劝了”,也没有单纯说一句“我是为了你好”,他就总是能说到商陆最想听到的话。

      商陆小声笑了笑:“嗯,我都有小半年没胃疼过了,莫担心。”

      “过阵子等你又忙起来就不好说了,还是日常注意着点儿。”薤白习惯性地嘱咐着,“啊,这么快就到了,这么一想这两个墓地距离还挺近。”

      商陆把车停进车位:“是啊,上次我也发现了,不过这附近的墓地都还挺集中的。咱将来要葬在哪儿呢?”

      “你又开始琢磨那么久之后的事情。”薤白这一次没有拒绝跟商陆商量这个,“你家有没有祖坟之类的?要是有的话,还是集中到一起,那样将来小洋或者小旻的孩子来扫墓的时候,还能顺手帮忙拔个草什么的。”

      “可是那样的话,将来等咱俩不在了,很有可能就没人帮忙照料你爸妈和林叔的墓了……”商陆说着,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说起来,我是不是也该改口叫你爸妈为咱爸妈了?”

      “哈哈哈那样就分不清了啊!”薤白昂头笑了两声,“你帮忙拿一下这个柚子,我没手拿了。”

      “也对,说的时候还是加上你我,但是喊的时候就不该叫叔叔阿姨了。”商陆暗搓搓地思考着,“下次再去给你爸他们扫墓,我也要改口,叫大爸和二爸。”

      “哈哈哈什么鬼啊!谁是大爸谁是二爸啊!”薤白笑得脸都红了,抬腿用膝盖顶了一下商陆的屁股,“他们要是活着,大概也会被你气死!”

      “可是他们葬在一起,四舍五入就是冥婚了吧?死后的世界又不可能还分男女才能结婚的,保不齐他俩现在就已经做到唯心主义的双宿双飞了。所以两个都是爸,按照身高来划分,一个是大爸,一个是二爸。诶,这么一想,你甚至比我多了个爸爸。”商陆说着,从薤白的手里接过来柚子和其他重一些的东西。

      “求你说点儿阳间的话吧,哈哈哈……”薤白笑得走路都走不直,在墓地停车场这种死气沉沉的地方,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语气还算是欢快。

      不过走进馆内的时候两个人还是收敛了下来,抱出薤白母亲的骨灰,走到墓碑前。

      “上次来的时候我就想说,这墓碑虽然看着没有大爸二爸那边儿的大,但是小小的还挺可爱的。”商陆蹲下来拂去石碑上的尘土,露出“谢彩云”的名字。

      “是吗,”薤白也蹲下来拔着野草,“主要是她是在监狱里去世的,我那时刚十岁,也没办法决定什么,听说是那个把我送去福利院的女警选的石碑,看来那位女警的眼光也不错。”

      “那位女警是叫什么名字,你还有印象吗?”那个年代留下来的记录太少,商陆没能查到那位心地善良的女警具体是谁。

      “记不太清了……如果再见到的话我会想起来吧。”薤白回答着。

      “我姓岑,岑志南。”一个陌生的声音在两个人身后响起。

      商陆和薤白同时感到脖子一僵,惊出一身冷汗,然后转身昂头看向身后,眨眼半天,说不上话。

      出现在他们身后的女性穿着便装,捧着白色的百合花束,拎着水桶和扫墓的工具,看起来干练中带着温柔。

      虽然相比记忆中要矮了很多,但那个带有温度的眼神瞬间唤回薤白十几年前的记忆,他想起当初抱住自己说“世界不公平”的那位女警正是拥有同样的眼神,虽然已经过去十五年,薤白依旧觉得她和当初一样年轻。“警察姐姐……?”薤白试探性地喊了一声,然后缓慢地站起来,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嚯,你都长这么高了,哈哈,”岑警官昂头看着蒲薤白,“是小白吧,感觉你跟电视上看起来不一样呢,本人看着更亲切。”

      薤白瞠目结舌,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商陆见此,也立刻站了起来,把手上的泥土蹭到裤子上,朝岑警官伸出手:“岑警官您好,我是商陆,是薤白的爱人。今天清明,来给妈妈扫墓,没想到居然在这儿能碰到您。”

      “我知道你是谁,你在局里可算是名人了,”岑警官放下水桶,笑着和商陆握了握手,“不过今年怎么突然想起来要来扫墓了呢?往年都没有来过吧。”

      这一句话就戳到了薤白的痛处,同样也让商陆心里一顿。“去年秋天来过一次,在那之前薤白一直忙于工作。”商陆应付了一句,同时迅速拉住薤白的手,想要让他不要自责,之后又审视般地上下打量着这位岑警官。

      岑警官也只是点点头:“抱歉,我就是有点儿好奇而已。如果是我的话,可能这辈子都不敢来扫墓的,所以我真的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在这里遇到你,以为你已经决定向前走了。我每年都会来,算起来……还真的,有十五年了。头两年的时候,还能碰见森先生和他的朋友,他们会告诉我你的近况。后来他们纷纷出了事,我就有一种预感,今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这番话是面向薤白所说,说着,叹了口气,表情放松下来的时候,流露出一丝悲伤:“我那之后一直自责,觉得自己结果也没有给你找到一个好的归宿,不止一次动过收养你的念头。但是领导找我谈话很多次,说我还会遇到更多有更悲惨的人生的小孩子,难道救了一个就要收养一个吗?可我也没办法释怀,所以年年都来这里扫墓,想着说不定可能遇到你,遇到了的话,假如你过得不开心的话……我可以……”

      这话没有说完,岑警官就哽咽了,她眨着眼睛调整着情绪。

      “警……岑警官,”薤白终于开口了,“谢谢您。”

      “哈,谢什么啊,我没有为你做到任何事。”岑警官摇了摇头,“森先生过世之后你过得怎么样我也完全不知道,后来还是在公益海报上看到你的名字,才知道你已经出道做明星了。我有很多种找到你的方法,但是总是无法下定决心,想着兴许你有更好的人可以依靠。”

      “不,不是说这些,我想谢谢您……”薤白指着地上的石碑,“谢谢您当初在我没办法拿主意的时候为我妈妈挑选这块儿石碑,很好看,刻的字也很好看,真的谢谢您。”

      薤白的这句话一出口,原本皱着眉想要把这个女警骂一顿的商陆,突然释怀了不少。他笑着搂住薤白的腰,然后看着那目瞪口呆的岑警官:“还有就是……您现在可以不用担心了,薤白已经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我不敢说我是他最好的选择,但既然他选择了我,我就愿意担起他的一切。”

      “至于您刚刚说,以为我已经决定向前走、所以这辈子不可能在这里遇到我什么的,”薤白继续向岑警官说道,“正是因为我终于决定向前走,所以才有勇气、才有脸来给我妈妈扫墓啊。顺便向她好好炫耀一下,我找到了因为喜欢我才决定和我结婚的爱人,还有就是……我爱人做的西红柿炒鸡蛋比她做的好吃一万倍,哈哈。”

      这几句话让岑警官泣不成声,她捂着脸用力点点头,然后向前一步蹲在墓碑前,将那捧百合花放好:“彩云,你的愿望实现了,你儿子健康长大、现在看起来真的很幸福。”

      薤白却因为岑警官对着石碑的这句告白而红了眼圈,他靠在商陆的怀里,想要忍住泪水,但最后还是把脸埋进商陆的胸膛。

      商陆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搂住薤白,安静地抬起头。

      这片墓地如此荒凉,空气里弥漫着烧纸的焦糊味儿,不远处的烟囱冒着浓浓黑烟,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悲伤。

      但商陆却觉得心里泛着暖意,并对素未谋面的薤白的生母产生了一种迟来的亲切感。

      那人做了无数错误的决定,用弱小到可笑的身心、顽强地撑过了悲惨的一生,不值得同情,也不值得惋惜。

      但是商陆一想到那人在生前笨手笨脚地为薤白做西红柿炒蛋,想到那人走到生命的最后、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薤白,想到那人把所有的好听话、所有的鼓励都给了薤白,他就觉得谢彩云也曾经努力活过、努力为薤白争取过。

      的确不是所有人都有为人父母的能力,没有能力也不是他们的错,命运往往就是如此不公。

      但正是这些不公平的命运的重叠,造就了一场美好的邂逅。

      “谢阿姨,您好。”在清理过小小的石碑、摆好贡品点上香之后,商陆跪在石碑前,朝石碑微笑着说,“上次擅自认为您恐怕觉得我配不上您的儿子,但抱歉,即便如此,我还是要把您的儿子抢走了。今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所以下次再来的时候,我就要改口叫您一声妈妈。到时候,您可别嫌我。”

      他说完,洒下一杯酒:“我看您的一生之敌森少木的书中写道,您曾经非常喜欢这款洋酒,酒吧有进货的时候,您总是想尽办法要喝到一杯。该怎么说呢,不愧是您,口味就是刁钻。如今这款酒不仅还在,甚至价格也是曾经的几十倍了。但您要是喜欢,我年年给您斟满。谢谢您生下薤白,谢谢您鼓励他去追求梦想,谢谢您用不怎么精湛的厨艺给他做饭。不然我也不可能遇到他,也不可能简简单单的用一桌子炒菜就把他征服了。

      “今后我还会给他做更多好吃的,我会让他一辈子过得富裕,让他一辈子幸福。所以,希望您在天有灵,祝福我们。”

      话音刚落,商陆就看到薤白抹掉眼泪、笑着将手伸到石碑跟前,炫耀了一下他的戒指。

      “妈,妈你看,你当初想要的钻戒,”薤白傻笑着说,“如今我有了,哈哈。”

      这一次旁边的哭声是明确地来自于岑警官,她哭着笑着,临走前用力抱了抱薤白。

      “上次抱你的时候你才只有这么小呢,”岑警官说着比划了一下到胸口的位置,“现在咱俩正好反过来了。”

      “没有那么夸张吧,哈哈。”薤白也大大方方地回抱住她,“今后我们保持联系吧,有空一起吃饭。”

      “一定。”岑警官给出承诺,留下微信号,然后驱车离开了。

      商陆对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这警察也好,你的陈学彬教授也好,你林叔当初的编辑也好,大家总是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帮助你啊,还给自己找了不少理由和借口……”

      “谁说不是呢。”原本以为薤白会为他们开脱,但商陆没想到薤白竟然顺着自己的思路跟自己一起吐槽着,“但我又能怪他们什么,都是些自己活着都费劲的普通人,有点儿小善良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哈哈哈……”商陆心情放松下来,忍不住大笑了两声。

      “笑什么啊……”薤白一脸无语地看着他,“我说得太过分了吗?”

      “没有没有,我觉得你还可以说得更过分一点儿!”

      “更过分就没什么必要了,”薤白也带着点儿笑意,“不然就是满怀恶意了。”

      “可是你会想象那种别样的人生吗?假如说但凡他们当中有一个人向你伸出援手的话,你会过什么样的生活之类的。”商陆纯粹是出于好奇。

      “没有,想那些没有意义,”薤白叹了口气,“毕竟我觉得以我的智商,即便是高中在正常的家庭里寄养着,也不会考上重本的,就算考上了,也就是学文科,绝对不可能考进北理工,更不可能这么顺利就做演员了。那样的话,我要怎么才能跟你相遇呢?那样的假设,我根本不想要。”

      每次就在商陆觉得薤白不可能再把自己感动到的时候,薤白就会刷新他的认知,商陆被撩得脸颊发烫,不得不深吸一口气来用精神力控制一些生理现象。“你饶了我吧,咱这是在外面,还是在好多人坟头儿的,别说这种考验我定力的情话啊。”

      “什么情话?”薤白一脸懵逼地看着他。

      “对对,就是这种无形的撩拨,才是最为致命。”商陆拎着贡品们挡住自己的□□,“回家吧,回家吃好吃的了。”

      “……好吧,”似乎还是没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情话的薤白,在意识到商陆想要转移话题的时候,乖乖地跟着新话题继续下去,“我想吃西红柿炒鸡蛋了。”

      “走着,回家我给你做。”

      “嗯!”薤白推着商陆的后背,“那快走快走,家里没有西红柿了,回去路过一下超市吧。”

      “正好可以把你夏姐想吃的樱桃、葡萄都给买了。”商陆被薤白推搡着向车的方向走。

      那天中午薤白就像是报菜名一样说着所有想吃的菜,两个人光是买菜就花了将近一个小时,那些菜一口气肯定是吃不完,但是商陆哪个都不想拒绝,就是要全都做给他吃。

      午饭准备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迫近下午约好了去司半夏他们家的时间了。薤白给司半夏打电话撒娇让他们带着孩子过来,还说什么“允许你们过来尝尝我老公做的饭”。

      一旁的商陆光是听着就笑出了声,一边笑一边假装埋怨:“你跟半夏说这个,她又要背地里骂我了,说不定会说是我给你洗了脑吧。”

      “他一定是被那个混蛋商陆洗脑了!”正如商陆所预料,司半夏在挂断薤白的电话之后,气得在家原地跺脚,朝吴英泽大声喊着,“薤白当初才不会说这种话呢!现在怎么变成炫夫小能手了!?”

      吴英泽正在给刚刚吃完奶的儿子拍奶嗝,一边溜达一边拍,还得安慰着暴躁的妻子:“有一说一,陆陆做的饭是真的好吃,过去蹭一顿不是挺好的吗。而且咱还没去过他们新家呢吧?正好过去参观一下。”

      “我又没说他做饭不好吃,也没说不想去!就只是觉得薤白变了!薤白他变了!变得不可爱了!”司半夏每句话都是全力吼出来的,那声音比他们儿子哭声还夸张。

      “怎么会呢……我觉得对陆陆而言,现在的薤白才是变可爱了吧。”

      “你怎么总是向着商陆说话啊!?”

      “他是我老板啊!是咱俩今后生活的唯一指望啊!”

      “嘁,你活得太现实了。”司半夏也收敛了一些,嘟着嘴开始闷头收拾着婴儿用品。

      一家三口来到商陆和薤白的公寓的时候,全程都处于震惊状态。

      司半夏虽然也去过类似的高级公寓,但她的确没想到如今自己的好弟弟竟然就住在这种安全等级顶到头儿的地方。明明平时聊天的时候她也没从薤白口中感觉到这房子有多优秀,最多也就是听薤白强调一下“浴缸和床真的很大”。

      现在看来,大的不光是浴缸和床。

      “你们来啦!”薤白开开心心地帮他们开门,站在玄关给他们摆好室内拖鞋,“快进来,正好可以开始吃饭了!”

      他接过吴英泽怀里的吴向司小朋友,然后带着他们穿过会客厅,走到餐厅的长桌前。

      桌子上摆着“五颜六色”的菜系,一眼看去就会让人止不住惊叹。

      “卧槽,陆神这是准备了一桌满汉全席吗……”惊呆了的吴英泽又看了看一旁惊呆了的妻子,用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腰,“怎么样,现在还觉得没胃口吗?”

      比起食欲之类的,司半夏看到这桌子菜的第一反应是这些全都是薤白喜欢吃的,而且最近聊天的时候他也会说想吃这些菜。

      也就是说,这些其实都是给薤白一个人准备的。

      想到这一点的司半夏,嘴角带着一丝难以被人察觉的笑,用一如既往的“不满”语气对端着最后一锅汤走过来的商陆说:“厨艺就算你勉强及格了吧。”

      “什么叫勉强及格,你尝一口再说啊!”商陆还没什么反应的时候,薤白先不开心地反驳着,“比你老公做饭要好吃无数倍!”

      突然躺枪的吴英泽捂着胸口痛苦不堪地看着薤白:“求求了,放过我吧……你不能拿我跟神仙对比,太残忍了。”

      但是司半夏和蒲薤白并没有放过他和商陆,姐弟两个人开始疯狂地比拼起自家老公有什么优秀技能,再这么比下去,吴英泽真的很怕他们会说到床上功夫,所以全程听得胆战心惊。

      商陆又何尝不是呢,他跟吴英泽并肩坐着,对视的时候,交换着彼此眼神中的无奈与幸福。

      “难兄。”商陆拍了拍吴英泽的肩膀。

      “难弟。”吴英泽也拍了拍对方的手臂。

      两个人互相点着头,同时笑出了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9章 #include the 229th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