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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include the 210t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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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商陆送回公司之后,蒲薤白的心情就在生气和担心之间反复横跳。前一秒在心里发誓今天绝不给商陆好脸色,后一秒又觉得自己这样会过于绝情。
他的朋友安慰他整整一下午,最开始一群人聚在研究室里跟薤白一起翻来覆去地骂商陆,不走脑子、没有心、自以为是什么的批评了一遍,薤白发现自己的心情不但没痛快,反而越来越难过了。
朋友们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又开始反过来跟薤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他明白商陆这一切看似自私的做法都是内心深处对薤白的占有欲过强。
“人类的思维虽然很高级,但本质也是动物,一些兽性的本能是写在DNA里的,比如战或逃、恐高、怕死之类的。自私是人的本性,那些特别无私的人要么就是过度进化,要么就是儿时经受过度洗脑。你曾经说商陆小时候没有得到过太多父母的关注,那就相当于他自我意识最强的那段时间父母根本没有满足他的欲望,结果导致他的自私表现得更强烈一些,这是可以理解的。”许若琳一边拍着薤白的后背,一边苦口婆心地生搬硬套着。
在旁边听了个全程的裴邵伯忍不住大笑起来:“我真服了你们,人类的本性就是八卦,他就是因为好奇周莨菪要找他说什么,所以去了,不告诉你肯定也是因为他怕你会阻止他。就这么简单一个事儿,被你们说得好像是他劈腿了一样。”
“我知道,虽然知道,但就是感觉很生气。对我来说周莨菪就相当于早就死了,哪怕周莨菪说要见我,我也一定不见,这难道不才是真正的放下吗。可商陆为什么还要在最后这一刻偏偏去见他一面,偏要去给自己添堵。”蒲薤白烦躁地晃着奶茶杯子,然后大口吸着柠檬茶。
“你也说了,因为你真正的放下了,所以压根儿不好奇周莨菪有什么屁话要说。那是不是意味着虽然你放下了,但是商陆没放下。”李东前后晃了晃凳子,突然指出这一点。
“很有可能啊,以前商陆见到过周莨菪吗?”裴邵伯也正式参与了进来。
薤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们,因为虽然商陆只见过周莨菪一面,但恐怕……恐怕商陆目睹了周莨菪对自己的暴行。
“放不下……吗,也是啊,换做是我的话恐怕也是一辈子都放不下了。”薤白放下杯子,双手紧紧攥在一起,“真特么的,我到底是脑子的哪根筋搭错了,当初居然没看出来周莨菪是个渣滓。”
“你是高中认识他的吗?”许若琳好奇地问。
“初中。”薤白说完,自己都有点儿犹豫了,“其实我也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在办公室里认识的,我为什么要去办公室来着……”
“在办公室里遇到?也就是说那个周莨菪和老师关系还不错?”裴邵伯突然来了兴趣。
“是啊,在我的印象里他高三之前学习一直都还挺不错的,朋友很多,老师们也都很喜欢他。”薤白松开双手,“这么一想,不光是我看人的眼光有问题啊,老师们也都没觉得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这可是典型的复杂型有规划性反社会人格的特征啊,啧,被处死也是可惜了。我应该申请去监狱里看看他,聊一聊,当作教学素材什么的。”裴邵伯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那不是精神病吗,精神病也可以承担刑事责任的吗?”许若琳这个问题俨然已经把这里拉回了课堂的氛围。
“没有被确诊的话当然还是该怎么判刑就怎么判刑,所以警方特别不欢迎我们去监狱里挑个人出来研究。有的时候我们是研究犯罪心理,但研究到最后总是能发现一两个精神有问题的,那样一来就得再审,免刑,等到治愈之后再判。人受害人家属就不乐意了,特别是这次的情况的话……上午判刑,下午执行,明显就是上头有人让他快点儿死。”裴邵伯说着语气就深沉下来,感慨似的摇了摇头。
“不懂你们在感慨个什么,恶有恶报,就这么想不行吗?”李东趴在桌子上看着他们一脸深沉的样子,“我们将来要是做临床,难道不是为了帮助那些有需求的善良人吗。”
“你这话就说的不专业了,将来你做临床,那么无论什么样的人,你都要一视同仁。”裴邵伯指摘着李东的思维方式,“我们不信宗教,所以不可以轻易去谈一个人的行为是罪恶与否。没有什么是真的罪恶,也没有真的善良。人类的行为总会有一个原因,而研究那些原因,就是我们的工作。”
“可我觉得有的人就是天生的坏啊,天生的坏难道也需要一个我们不得不探讨的原因的吗?”许若琳有些不满地嘟囔着。
“遗传或者基因突变。”裴邵伯一说这个就来了精神,“我们以前就见到过这么一个患者,重度抑郁症的一个小姑娘,我们在跟她聊了很久很久之后发现她抑郁的成因……内分泌失衡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就是她的性格会导致她在群体里活得很不舒服。她天生不会笑,不会讨好别人,就像是……压根没有那种社交能力一样。这种人需要好好培养社交能力,不然步入社会十个有七个都是堵心,七个有三个都是抑郁。
“那小姑娘啊,周围的人都还算是挺善良的,有个好朋友,总是担心她不合群会受欺负,所以天天带着她出去社交,带她认识朋友。但是你不能让一个没办法社交的人强行去社交,那会起到反作用效果。小姑娘每天都过度解读陌生人的语气,陌生人一笑她就认为是嘲讽,陌生人一皱眉她就觉得是自己被反感了。
“长此以往,她开始拼命保护自己,天天怼人、骂人、瞧不起别人,逐渐地周围的人真的开始嘲讽她、开始反感她。小姑娘哭着要自杀,尝试了四五遍,家长终于受不了了,把她带去看医生。我们当时研究她的性格成因,发现从小父母对她都挺好的。又去问她父母她小时候是什么情况。
“父母说这小姑娘刚一出生就成天愁眉苦脸,跟别的喜欢傻笑的孩子就不太一样,长得就不讨人喜欢。父母也是看了不少育儿方面的书,觉得这样的孩子需要更多的爱,需要更多的自信。父母对她真的非常好了,天天夸赞她,而且不是那种泛泛的夸赞,是真的夸到点儿上了。
“但是小姑娘依旧是个总是不开心的小孩儿。于是我们就开始研究小姑娘的祖宗十八代,向上追溯到她的曾爷爷,跟小姑娘是类似的性格,三十来岁就自杀了,因为怀疑部队的人排挤他。人啊,逃不过基因的控制,也逃不过激素的摆布。后来医生开始给她调配激素,强制抑制她的情绪,后来她不再尝试自杀了,但是她说她也没了很多情绪。
“我们就问她,没了情绪是怎么回事儿啊?她说以前她看到一些可爱的小狗的视频,会大笑着释放压力,看到一些悲伤的小视频,会大哭着缓解压力。现在她看到那些视频,心情还是会有点儿被牵动,但是已经笑不出声、哭不出来了。我们都听傻了,这任凭谁都会觉得小姑娘的情绪控制能力已经恢复到正常人水平了,可小姑娘却觉得自己不正常了。
“然后下一次她自杀,一点儿征兆都没有了,没哭没闹,直接上吊。嘿我们也是觉得邪了门儿了,看小姑娘还留了一封遗书,写笑不出来哭不出来的世界实在无趣。”
他的三个学生都已经听傻了,目瞪口呆地盯着他,半天没说上来一句话。
但裴邵伯还是笑呵呵的:“你们别这么严肃,这种事情多得是,没必要一个一个去伤感,不然我们的负面情绪要怎么排解啊。我就只是想告诉你们,天生的性格确实有可能会被后天来纠正,但是有一些基因里的东西,你只能欺骗自己、欺骗别人,但永远不可能将它抹除。所以天生的坏,就像天生的好一样,要学会向自己的性格妥协。”
“我怎么没听懂呢,所以天生的坏人跟自己的坏妥协了的话,是要纯粹去做坏事儿吗?”李东越听越懵,忍不住问。
“不得不说那样会活得更快乐,对他本人来说又有什么不好呢。”裴邵伯直白地说。
“等会儿,等会儿等会儿……”许若琳立刻叫停,她摆动着双手,仿佛接受不了这种事实,“什么意思,坏人就没有翻身的机会了吗?”
“机会是有的,只是他违背本性的话会非常不快乐。我们不是在讨论心理问题吗,你们怎么把事情上升到道德层面去了。”裴邵伯笑着依次看了看三个学生,视线落在薤白的表情上时,眼神露出些许震惊,“你没有什么想要表态的吗,薤白?”
“我……没有什么想说的,我理解裴哥的观点。”薤白摇了摇头,“人变来变去,本质都不会变,实际上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是这么一回事,但有的人可以把本性藏得非常好,一辈子不会让别人发现,甚至不会让自己发现,只是那种人少之又少。至于那种本性不好也不坏的像白纸一样的性格,呵呵,我反正没见过,你们要是见到了,一定要告诉我。”
“这要怎么分辨啊,最简单的办法是什么……?”李东皱眉,愁眉苦脸地看着裴邵伯。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当一个人看到一个他觉得可爱的东西的时候,是会破坏它,还是会保护它,又或者……一辈子找不到他自己觉得可爱的东西。”
“怎么还会有人想要破坏觉得可爱的东西呢!我知道是有这种人,但是我真的不理解!”许若琳苦恼地抱头,“希望我一辈子不要遇到这种人,不然永远都不会心意相通吧。”
“没有那么夸张,你也不需要真的去理解跟自己完全不一样的人,理解的话只会让自己痛苦而已。”裴邵伯看着薤白,“怎么样,你觉得你跟商陆是完全不一样的人吗?”
薤白平静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以前觉得我们真的完全不同,但今天听裴哥这么说的话,那兴许我们本性差不太多吧。”
“哈哈,我也这么想,但是我站在专业人士的角度嘱咐你一句,将来你要格外重视商陆的精神状态。这次跟他一块儿破案,我感觉他和甄远峰多多少少都有点儿LLI的倾向。”裴邵伯用手来回指着三个学生,“抢答,LLI全称。”
“Low Latent Inhibition(低潜在抑制症)……”薤白和另外两位朋友同时说。
裴邵伯满意地鼓鼓掌:“就袁文倩那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知识,还跟我说什么,说他们有阿斯伯格的倾向?开玩笑,我就没见过交流上这么顺利的阿斯伯格。他们俩在思维的渐进式和跳跃式方面都有很强逻辑感,完全不是在漫游。不过只要他们有各自排解和休息的方式,那就不至于真的会被自己的头脑风暴搞得痛不欲生。所以薤白,你这次生气很正常,但是如果你还关心商陆,最好别跟他闹得太僵。”
“假的吧,商陆他的思维一点儿都不细腻。”薤白不服。
“你说的细腻是哪方面,是期望他可以看穿别人的情绪吗?他就这么发展下去将来会变得可以轻松看懂别人的情绪,而且能看懂对方为什么突然就有了情绪。但是他在理解人的行为方面已经有很可怕的洞察力了,他自己不觉得,你和他在一起时间长了也不觉得,但是在我看来,商陆也好甄远峰也好,他们都是很可怕的人。”裴邵伯看起来说的是真心话,“我在他们面前都不敢说太多、做太多,不然我心里那点儿秘密全都得被他们挖出来。”
许若琳撅着嘴,有点儿替薤白打抱不平的意思:“凭什么就要因为商陆脑子太好可能会成为身体负担,就要让薤白无条件地宽容他啊。那薤白生气要怎么办,就只能找别人发泄情绪吗?这是不健康的两性关系,他们之间的问题要他们之间来合理解决,不能单方面地忍让。”
“我没说要让他忍着啊,只是……啧,就是需要技巧你们懂不懂。说句不好听的,就像是训狗一样。”裴邵伯说完,自己都笑了,“不过我是不懂这个,你可以问问袁文倩,她拿捏商陆那种人简直一捏一个准儿。”
李东迷茫地眨了眨眼:“我已经逐渐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了。”
“我知道我知道,倩姐在教育男人方面简直可以出本书了。”许若琳拍着薤白的肩膀,“你可以问问她怎么才能既让自己解气,又让商陆今后都能老实下来,还不至于伤到两个人的感情,或者任何人的精神。”
别说,薤白还真的去问了。
袁文倩也没有特别说什么,只是强调“你要在心里设置一个底线,无论他认不认错、态度好不好,如果你惩罚他的程度达到了你自己给自己设置的底线,都要收手。不然继续惩罚下去,你会比他还要痛苦。”
在听了这么多人这么多的话之后,薤白回到家时其实已经没有那么气了。
比起生气,他其实更多在意的是商陆会不会被周莨菪伤害到,假如自己生气可以让商陆忘记周莨菪说过什么的话,那薤白也很愿意把“生气”进行到底。
话是这么说,结果到家第一件事还是为商陆准备夜宵,蒲薤白看着灶台上的砂锅,无奈地叹了口气。
仔细想想,这事儿到底有什么好气的呢。
薤白不是个喜欢生气的人,偶尔气一下也不过就是情绪到了顶点,但是他控制情绪的能力一流,所以这个顶点也维持不了太久。
他不光不容易生气,甚至都不容易高潮,回忆到下午裴邵被说的那个情绪波动很厉害的小姑娘,薤白还稍微有那么一点儿羡慕。
不过……薤白虽然几乎没什么情绪,但在商陆面前还是会有控制不住的时候。
会控制不住的开心、控制不住的生气,高潮也是,根本控制不住。
啊,这么说起来,他们之前不是还签了个最新版的交往协议来着?
薤白在回忆着跟商陆亲热的片段时突然回忆起那么一茬,然后翻出平板仔细看了看有关于生气之后的惩罚措施相关的记载,上面明确写着“直到双方明确和解之前,禁止一切形式的亲热”。
底下还备注了“一切形式”具体是指哪些。
薤白可是记得当初自己同意这一条的时候心里百般纠结,明明那时候他还怕自己会让商陆生气来着,万万没想到这一次居然情况相反。
于是薤白决定用自己的演技好好“惩罚”一下商陆。
他从听到商陆的那声“我回来了”开始,就牟足了劲绷着脸,在听到商陆的狡辩之后,一边在心里偷笑,一边在表面上冷笑。唯独有点儿破绽的,就是把桌子上一心一意为商陆准备的煲仔饭放回冰箱的那一刻,薤白被商陆拦住、被质问“就真的这么生气吗,气到故意说这种话让我难受”的时候,他真就差点儿心软,差点儿就要顺势把煲仔饭端回灶台给商陆重新加热一下然后一口一口喂他吃了。
搞不懂那些真的成天生对方气的情侣,天天闹脾气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薤白觉得自己就光是偶尔气一下,看着商陆那失魂落魄的委屈脸,就已经心疼得不想再继续折磨彼此了。
什么原则、什么公平,薤白一点儿都不在乎,他就是偏心,就是想把商陆宠上天。
洗着澡的时候思考着这些的蒲薤白,站在空荡荡的浴室里对着镜子愣神,总觉得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自己一个人呆在这宽敞的浴室里过了。想当初商陆还就一直梦想着家里要有这么大的浴室,目的就是要一起洗澡。
薤白站在梳妆台前挤出身体乳擦遍全身,最后拍了拍脸的时候,注意到自己眼眉的旁边居然爆了一颗痘。他可是很久很久都没有过皮肤方面的问题了,就连这颗痘也是,今天早上都还没有来着。
看来生气还真是容易上火……
薤白心里已经有所松动,回到卧室等待商陆的时候,想着只要商陆再道歉,那么就原谅他。
结果人家进卧室第一句话居然是“我今晚要不要睡客房”。
薤白那个脾气噌的一下又顶上来,眼眉处的痘痘都是一跳一跳的胀疼,但是他冷静下来想了想为什么商陆会说这种话,思来想去都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单方面地在跟商陆保持着距离,所以商陆想要试探一下。
所以他做出的第一个让步,就是帮商陆掀开被子,无声邀请他快点儿上床。
果然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商陆爬上来之后没过多久就侧过身子朝自己这边蹭,薤白在感受到商陆碰了碰自己的手之后,差点儿没笑出声。
“对不起,你随便骂我吧,骂到你消气为止。”薤白相信这一次商陆的道歉是真的很诚恳了,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已经是最卑微的模样。
“这是你第一次,在做一件跟我有关的决定时,完全没有考虑我的感受。我突然在想即便是我迈过了属于我的过去的坎儿又怎么样呢,你可能已经被绊住了。你之前和我约法三章,说生气的时候不能以任何形式亲热,以此作为惩罚。你觉得这个惩罚怎么样呢?”薤白稍稍侧过头,看着枕在自己的枕头上的商陆已经把脸彻底埋了起来,肩膀的抖动和胸口起伏的程度来看,像是在强忍着什么痛苦。
“这个惩罚太特么深入人心了。”
薤白颇感无奈地叹了口气,明明当初是眼前的人非要这么定规矩,结果一旦这惩罚加载在他身上,他又是第一个叫苦的。薤白侧过身拍了拍商陆的背:“叫你瞒着我,看你敢不敢有下次。”
商陆露出半张脸,用通红的眼睛注视着薤白:“对不起……不敢了,对不起。”
“好了,道歉一次就够了。”
“你还在生气吗?”商陆嘟嘟囔囔地问。
“看你接下来的表现,”薤白按捺着情绪,“跟我说实话,为什么今天要瞒着我。”
“我怕你不让我去。”
还真就让裴邵伯给猜中了!薤白震惊于裴邵伯的经验丰富程度,随后又哭笑不得地弹了一下商陆的脑门儿:“你就没想过我为什么不让你去?”
“……”商陆一句话都说不上来,那看来还真就是没想过。
薤白长叹了口气:“周莨菪之所以点名要见你,是因为他无论对你说了什么,你可能都不会一五一十的告诉我,那样一来我会永远在意着他到底对你说了什么,你也会永远怀揣着一个无法告诉我的秘密,这就是隔阂,而且是很难破解的死局。所以无论你的心理承受能力多么强大,只要你去见了他,就是他的胜利。为什么要让他赢啊?为什么还要好奇一个死透了的人?”
商陆慢慢合上眼睛,又是用力地深呼吸了一下:“我这次是真的……蠢到没救。你完全说中了,他这次指名见我,就是这个目的。他得确保他死了之后也还是能膈应到你,这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
“那是当然的了,世界上有三种人,一种是对什么都没有好恶情绪的人,一种是看到喜欢的东西时要去保护,还有一种就是看到喜欢的东西时、要去破坏。”薤白活学活用地搬来裴邵伯的那套说法,“周莨菪就是要去破坏的那种人,哪怕是用死亡威胁他,都不会让他的本性发生改变。”
商陆重新睁开眼:“你说得对。”
“所以……他对你说什么了?”薤白问。
“……我不想告诉你。”商陆答。
“好家伙,还真有隔阂了,这特么不是正中周莨菪的下怀了吗!?”薤白又气冲冲地用手拍了拍商陆的脸。
“你最后对周莨菪说,你相信他真的有过善良,”商陆的表情却依旧痛苦,“我不想……不想破坏了你那点儿美好的记忆。”
“什么啊,什么跟什么?”薤白着急得从床上坐起来,“我今天就算是要叫人来给你催眠,也要知道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商陆没有跟着坐起来,而是慢慢地蠕动到薤白的腿上,侧枕着对方的大腿:“你跟我说过初中的时候在学校遭受霸凌,起因是学校的学生把林叔的事情传到学校里,然后就有了很多不好的谣言。”
说到这里,薤白就已经猜到接下来的话了:“周莨菪和你说,传出谣言的人是他,是吗?”
商陆抬手揉了揉薤白的腰:“明明在你记忆里……至少在高二之前,他还算是个人。所以不好说他对我说这些是不是单纯为了要让人堵心。”
薤白沉默了一阵,抬手摸着商陆的头,所有的不安和烦躁全都消失:“我隐约猜到了。”
商陆肩膀微微一颤。
“不过我觉得他稍微有点儿善良,也不全是因为小时候他愿意在所有人排挤我的时候对我示好,”薤白语气平静地说,“其实就是一件很小的事而已,在他家庭还没有彻底破裂之前,我去他家找他一起去上学,去的时候发现他站在他家附近的一口石井跟前,给一只刚生了一窝小猫的流浪猫喂了两块儿小鱼干。他当时不知道我去找他,所以也不是做给别人看的,不是装样子。”
商陆扭过头,从下向上看着薤白的脸:“就只是这样?”
“如果就只是这样的话可能没什么冲击感,”薤白不知道自己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什么情绪,但他知道在回忆起来那段往事的时候,自己的心情几乎是麻木的,“后来他父亲出事之后没过多久,我问他要不要再去看看那些猫。他说猫早就死了,被他父亲一只一只从楼上扔下来,没有摔死的也被踩死了。”
商陆屏住呼吸。
“呵,他曾经把那些流浪猫抱回家养了一阵来着,冬天太冷,估计是觉得在外面小猫会被冻死吧。”薤白眨了眨眼睛,轻轻抚摸着商陆的耳朵,“这真的是唯一让我觉得他曾经也善良过的一点,毕竟他对我再怎么好,也都是因为有利可图。但对那几只流浪猫……不过,算了,想到是他父亲亲手杀死的猫,而且还捅死了别人,那就意味着他将来很有可能会成为差不多的人。小时候我还没有脑子,看不懂血脉之间有什么直接的联系。”
商陆伸出手摸了摸薤白的脸:“下午袁文倩联系你了吗?”
薤白不知道商陆问这话的意图,露出不解的神情。
“两点、枪刑,一发子弹,尸体已经被拉去火化了。”商陆的语气也十分平静,没有悲伤也没有同情,更没有任何一丁点的喜悦。
“是吗,没有,倩姐没有联系我,估计她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吧。”薤白发现自己竟然也意外的没有任何情绪,痛快或者解恨之类的、什么情绪都没有。
两个人的平静,就像是接受了某种自然现象一样。
“听说法院还是联系不上他的母亲,打电话拒接,住址也总找不到人。所以骨灰大概会存放小半年吧,实在没人认领的话,火化的费用只能用公费了。”商陆躺在薤白的腿上,和薤白对视着。
“没有人认领的骨灰,最后会怎么样呢?”
“清理掉,但是清理的方式和地点会被记录下来,为了将来万一有家属要找,还能给个所以然。不过我估计也就是个形式而已。”
“这样啊。”薤白还是头次听说这种事,所以只觉得长了知识。
商陆却意味深长地问:“你想要去认领吗?”
薤白被问懵了:“啊?”
“啊?”商陆看来也是没想到薤白会是这个反应。
“我……为什么想要去认领?”
商陆愣了一会儿,忍不住笑出声:“哈哈……我老公真的厉害。我可得小心将来不能被你甩了,不然死了之后骨灰你可能会给我随便扬在大马路上。”
“这叫什么话!”薤白气急败坏地敲着商陆的脑壳。
“我错了我错了,好疼……”商陆蜷缩着抱住头。
“我希望我没有机会见到你的骨灰。”薤白停下动作,说出心里话。
商陆愣了一下:“那是要……土葬吗?”
“我真特么服了你的脑回路,”薤白气得想笑,“我的意思是我希望我可以死在你前面。”
商陆的表情凝固住,没有笑也没有什么悲伤的表情。
毕竟这种事情,任凭谁都不想要做独活的那一个。
“抱歉,不该提这种事。”薤白笑着揉了揉商陆的头。
“我们再加一条协议吧。”商陆冷不丁地说。
“哈哈,你还要再加?”
“类似遗嘱之类的,对,我们来找律师拟定一份遗嘱吧。”商陆终于坐了起来,和薤白面对面,“关于我们死后,遗体要怎么处理的问题。”
薤白不想在这个时候谈这么沉重的事情,所以竭力想着要怎么开玩笑应付过去:“不是说要混在一起存在一个罐子里吗,哈哈。”
“我们无论谁先离世,遗体火化后骨灰都不要下葬,要等另外一个人一起。”商陆却没有任何玩笑之意。
薤白也笑不出来了,他仔细品味着听到这话之后内心的感受,发现自己没有伤感也没有难过,反而是无法言说的安心感占据了高地。
“好。”薤白身体前倾,倒在商陆的胸怀里。
“不生气了?”商陆贱兮兮地问。
薤白没有回答,只是反而过来问他:“你饿不饿?”
“刚刚都被你吓饱了。”
“哦,那煲仔饭还是明天我自己留着吃吧……”
“那个是给我做的吗?等会儿,那个真的是给我准备的夜宵?”
“当然是了,傻子。”
“我饿了,我要吃煲仔饭。”
“哈哈……老实点儿吧。”
“不老实,饿饿,要吃饭饭。”
“叠词词,恶心心。”薤白满嘴的嫌弃,但还是下床去给商陆重新加热了一下那锅煲仔饭,回头看到商陆正握着勺子趴在餐桌上看着自己时,忍不住笑了出来。
果然他是真的没办法对这个人生气太久,十个小时就是蒲薤白的极限了。
“好香!”商陆大口吃着饭,看着薤白小口吃着管家准备的小点心,“点心好吃吗?”
“还好,胜在不甜。”薤白特意坐在商陆的身旁,故意把凳子摆放得很近,“要尝尝?”
“不尝尝,刚刚把点心拿上来的时候你看起来很不开心。”
“那是因为你居然还有闲情逸致跟管家们聊天。”明明我都已经在家里了,明明我满脑子里都只有关于你的事。薤白也觉得自己没出息,但他在这种微妙的嫉妒心之下,把所有的点心都塞进了嘴里。
“我……在楼下考虑要怎么向你道歉来着。”商陆用头碰了碰薤白的头,“想不出来,人家叫我直接去面对。哦对了,你喜欢什么花?”
“什么花?”薤白又开始听不懂了。
“听说送花可以增进感情。”商陆一脸认真地说。
“哦……花啊,我对花没什么研究。”薤白也碰了碰商陆的头,“你不用非得搞那么花里胡哨的形式,我又不需要那些。”
“嗯。”商陆乖乖地点点头。
“我需要你……需要你对我诚实,无论任何事。”
商陆沉思了片刻,放下勺子,咽下嘴里的饭,转过身正视薤白:“我知道了,这次是真的。”
薤白看着这样的商陆,突然在想,哪怕是眼前这人还会继续骗自己,哪怕还会有下一次,自己恐怕也只会一次又一次地原谅对方。
但是这一点只要自己心里知道就好了,他绝对不要把如此没骨气的一面展现在商陆面前。
“好了,我不生气了。”薤白扬起笑脸,“危机解除,惩罚结束,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他在等着商陆来吻他,但是商陆并没有,而是轻轻抱住了他。
“谢谢。”商陆抱着薤白,深沉地说。
“谢什么啊……”
“一切。”
“……”薤白哑口无言,突然觉得这个拥抱蕴含了很多深意。
两个人在自家餐厅里手牵着手继续吃着夜宵,脑子里已经快进到接下来要从什么姿势干到什么姿势了,眼看着就能缠在一起的时候,商陆的手机突然中断了他们的美梦。
“谁?”薤白有些不满地问。
“吴头儿。”商陆也一肚子闷气,接通之后语气很不好地说:“哥们儿,你最好有事儿。”
“陆、陆陆……你在家吗?你和薤白都在家吗?”
“在啊,什么事儿啊?”商陆眨了眨眼,似乎察觉到吴英泽的语气有点儿慌。
“你们能不能来趟医院,我、我不知道……我有点儿懵,小夏,小夏她突然就开到六指了……”
商陆立刻坐了起来:“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薤白也紧张地坐在旁边:“出事了吗?”
“你姐,”商陆把衣服拿来帮薤白穿好,“快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