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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include the 180t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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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山非常讨厌有人在上午给他打电话,因为他起不来。除非从七点开始设定十几个闹铃,不然他根本没办法在九点之前从深度睡眠里被唤醒。
因此他有一个不参加公司晨会的特权,就算是去参加晨会,也就只有两种情况,一是他通宵没睡,二是被赵问荆亲自揪起来。
所以当手机铃声在耳边持续不断响起的时候,常山下意识以为那是赵问荆又要来揪他起床,所以闭着眼睛接通之后吼了一句:“今天不特么周日吗,叫我干嘛!”
“……您也早。”意料之外的低沉声音让常山以为自己在做梦,他揉了揉眼睛看了下手机屏,然后咋舌烦躁地回了句:“早屁,嘛啊?”
“爸爸。”
“滚滚滚,没你这样打扰老子睡觉的儿子。”
“别啊,我这是想给您提供一个伸张正义的绝佳机会。”
“说点儿人能听得懂的话行不行。”
“行,肯定行啊,”商陆倚在自家沙发上,舒舒服服地翘起腿,侧过头透过落地窗望着外面蓝天,“昨晚我叫警察把曲戴民和王家强的某个吸毒的蟑螂窝给端了。”
这轻描淡写的语气听起来像极了出门不小心踩死了一群蚂蚁,在商陆旁边听着他打电话的蒲薤白和袁文倩同时皱起眉,对视着交换了一言难尽的眼神。
常山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了一阵爆笑声,最后是一句“这要是让老赵知道恐怕要扒了你的皮”。
商陆晃了晃小腿,打了个哈欠眨眨眼睛:“我这不是提前跟常爸爸讲一声,让您护着我点儿吗。”
“不过你说的王家强是谁啊?”
“听说是个退休干部儿,嗯……前任公安的局长?”
“哦,王叔儿啊,唉那人居然还吸毒?”
“怎么您听着好像也不是很惊讶呢。”
“有什么好惊讶的,他55就退休了,你琢磨着是正常的退休吗。”
“特殊工种可以提前退休啊,又不是新鲜事儿,”商陆逐渐地醒过盹来,眼神也变得清澈了许多,“不过听您这意思,感觉像是知道点儿内情?”
“算不上内情吧,王叔儿每年都往我爸家跑,送的礼物就数他的最贵,那烟那酒,好家伙,要不是我爸退休了,估计够给我爸判个无期了。”常山在床上伸了个懒腰,侧躺着把电话放在枕头边儿,“我爸说那个孙子之所以这么殷勤,就是想将来出事儿了能收到点儿照顾。”
“所以爷爷他愿意照顾王家强吗?”
“你小子脸皮也太厚了吧,这就叫爷爷了!?”
“脸皮厚是我的优势,为什么不能发扬光大。”
“唉……行吧行吧,你有理了还。你爷爷反正说将来王家强出了事儿,可以考虑给他关进条件好点儿的监狱里。”
“哈哈哈!”
“你别笑,这是认真的……条件好的监狱里面都是政治罪犯,原来都是大领导。他们就算是在牢里,过得也比外面的穷苦大众要好。”
“还挺讽刺了。”商陆收起笑容,转过头看了看薤白的脸,然后无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对方的脸颊,仿佛是为了以此来平复心情,“所以常爸爸,您愿意跟爷爷讲讲这档子事儿吗?听说昨晚局里没人能压住王家强,就这么眼睁睁地把人给放了,拘留调查都没有。”
“这事儿得一级一级的来,总之你先跟我好好说说具体情况吧。”
“电话里说也不叫事儿啊,您什么时候起床?”
“唉,下午吧,下午你来我家。”
“好的您嘞。”商陆挂断了电话,朝薤白和袁文倩点点头:“其实我很早之前就在纳闷儿了,基本上大家都不会特意去找常总的麻烦。我以前问过常总他的靠山是谁,他说就是他自己的整个家族……我实在好奇,就查了查,发现常总来头大得惊人。”
薤白也点点头:“你好像跟我说过来着,说常总是真真正正的官僚家庭。”
袁文倩心里不服,她心说郑勇也是真正的官二代啊:“所以常山是谁啊?”
“是商陆公司的副总,副董事长,但其实是个喜欢拍电影的导演。”薤白向袁文倩解释着,“也拍过不少小有名气的电影了。”
“那他爸爸曾经是什么官儿?”袁文倩再次端起咖啡,无心又有心地问了一句。
“我要是没查错,那应该是军委副主席。”这重量级的官位被商陆一说,就像极了路边儿摊煎饼的。
所以袁文倩一时之间也没反应过来,脑子里接收到这五个字之后,一头雾水地抓了抓她的长发:“啊?”
薤白笑出声:“想到我当初听说的时候也是这个反应……而且我记得常总有两个哥哥?”
“嗯,按照常总的说法,他家就数他最没用。”商陆喝完了他的咖啡牛奶,拍了拍大腿,“行了,在去常总家之前,我再研究研究还能不能给我方势力再增添一点儿buff。”
商陆的想法非常单纯,既然敌方有强大的权力背景,那他也来找一找更强的人来压制过去不就行了?考虑到常总属于常家的不孝子,商陆其实也没有完全寄期望于常山一个人。
关系自然是越多越好,保不准那个就能帮上忙了呢。
他摩挲着掌心,左思右想,开始了他的计划。
如果说常山算是他的王炸,那么除此之外呢?商陆首先想到的就是甄远峰的那位“痴情”老同学。说干就干,商陆起身朝书房移动,说了句午饭的时候会出来。
薤白看着商陆那一副要干大事的表情,稍微安心了一些,等到商陆进了书房之后,就打算送袁文倩离开。“倩姐是怎么来的?我开车送你回去吧。”薤白在玄关侧面的隐藏式步入衣帽间里套上巨大的棉服,然后带着袁文倩到电梯间。
“那就麻烦你啦,”袁文倩没有拒绝,这种时候她也很需要有人能够陪她聊聊天,“话说你这外套也太大了吧,难道是什么新的时尚吗。”
“啊,不是,哈哈这是商陆的衣服,”薤白抿着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穿的不多,他的外套大一点儿,也比较暖和。”
“救命啊,来一趟你家可真是让我承受了太多我不该承受的暴击。”袁文倩叹了口气,带着一股酸劲儿地念叨着。
薤白完全不懂她在叹什么气,毕竟在他看来刚刚他和商陆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互动。“暴击……什么暴击?”
袁文倩白了他一眼:“你们同居多久了?”
“一年多了吧,”薤白掐指一算,“他本科还没毕业的时候就搬进我租的公寓了,后来我俩又一起租了套小房子,买这套房然后搬进来也是最近的事。”
“这才一年多,你俩居然就换了三套房子,这是怎样啊,为了保持新鲜感吗?”
“哈哈,当然不是,发生了很多事情嘛毕竟。”薤白在前面领路,带着袁文倩走到地下停车库,“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我们总是没办法过上平淡的生活。有时候我甚至在想,如果我选择不上进,我选择躺平摆烂,那是不是商陆也不会这么努力,我们就可以过普普通通的日子了呢。”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袁文倩跟在薤白的斜后方,听着他的声音,思考着缠绕在自己身上的问题。
“说得也是啊,事实上我们也的确都在往高处走。可是倩姐,高处就一定都是好的吗?不一定吧。”蒲薤白看着车道两侧停着的豪车,“就像是这个地方,住在这里的大部分都是广义上的身居高位的人,他们真的每个人都在为社会做出积极贡献吗。”
“如果你希望每个身居高位的人都能够做正确的事,那知道真相之后恐怕会很绝望,”袁文倩语气颇为平静,“所谓的二八定律,是适用于所有行业的。十个领导里,如果真的能有两个是一心为民,这就是人民的幸福了。”
蒲薤白站在自己的车前,拉开驾驶席的车门:“道理是这么个道理,接受可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倩姐要回家?回学校?还是送你去郑警官所在的医院呢?”
袁文倩也抿嘴笑了笑:“我就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没有很明显,”薤白朝她笑着眨眨眼,“但是昨晚发生的事情后续,就连商陆都还不知道呢,你就已经知道了,这就说明你是听到了一手情报。今天来的时候也没有化妆,衣服也是昨天的同款,这就说明你一直在外面。在外面、同时又能听到一手情报的地方,除了公安局,那就是在某位警察的身边了吧。”
“你是跟商陆呆在一起时间太久了吧,怎么也成了侦探了呢。”袁文倩败下阵,坐上副驾驶,“不过既然被你看出来了……有什么建议没有啊?”
“真的假的,倩姐找我要建议吗?”薤白受宠若惊地倒吸了口凉气,“恋爱宝典不是你亲手写的吗?当初给我支招该怎么锁住直男的心的袁文倩,现在居然向我寻求建议!?”
“你用得着这么震惊吗,”袁文倩越听越生气,抬手拍了拍蒲薤白的脑袋,“要是遇到真的喜欢的,任凭谁都会变得小心翼翼不知所措吧?更何况我还喜欢上一个警察,就算了,还是个刑警!每天不知道几点下班,只要局里有事情、一通电话就能把他叫走,24小时都要处于待机状态,最过分的是有次他还在我里面呢!就被他领导给叫走了!”
这也太惨了,是蒲薤白想都想不到的惨,他充满同情地看着袁文倩:“要不换个人吧……这已经不是感情方面的问题了。”
“商陆也是个作死体质,冲进毒贩老窝里招惹了一群人,将来是死是活都不好说,那你怎么不换个人呢!?”
薤白一言不发地启动车子,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大概是能够理解袁文倩的:“抱歉,我刚刚没走脑子。”
“不用道歉,我也说过头了……”袁文倩扶额叹了口气,“我反而倒希望勇哥是商陆那样的人,虽然喜欢作死,但至少有绝对霸道的实力在。可是勇哥……真的没有,从能力方面来说,他真的是很普通很普通的人。能够成为刑侦大队的队长,也只是因为他很努力很认真,而且非常正直。当然了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爸是公安局局长……”
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外面的蓝天透过镀了膜的窗户看起来像是有些阴沉沉的,袁文倩偏着头盯着车窗外的风景,有些难过地继续说:“勇哥说他真的很讨厌天才,尤其是那些嘴上说着不争不抢、但随随便便就可以拿到很高的成绩的天才。那样就显得大家的努力很滑稽,大家的拼命根本就一文不值。可能勇哥也是在默默地跟天才这个概念较着劲吧,总是想要更加用力地去完成他的抱负。
“比任何人都要快的到达现场,比任何人都要积极地走访受害人家属,比任何人都要频繁地光顾高犯罪率区域,他要比天才付出很多倍,才能有如今的地位。可是他的努力也是很多人视而不见的,大家更偏向于认为他之所以可以成为队长、是因为他的局长父亲。
“换做别人的话,估计会气死了吧,说不定会天天抱怨这件事。但是勇哥从来没有,他明白别人是怎么看待他的,他还时不时调侃自己是个关系户,可是这些都没有改变他对每一个案子的认真负责的态度。这种责任感,在我看来,实在是不可多得。”
薤白安静地听着,在发现袁文倩已经抒发完情绪之后,耐心地安慰着:“是啊,真的是不可多得。我相信勇哥可以成为队长,完全是凭着自己的实力的。你怎么可以……你怎么能就用这世界上有天才这个理由,就轻易的把勇哥自身的实力给忽视了呢。努力、认真、正直,这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说句不好听的,光是努力这一点,商陆就做不到。所以能够将这三点贯彻始终的郑勇队长,根本不能算作普通人。”
袁文倩没落的脸上再次出现光彩,她回过头看着蒲薤白的侧脸,露出吃惊的神情:“你原来是这么想的吗?你难道不会觉得大家都不如你男朋友,这让你很有优越感?”
“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算了,我就当你是因为过度担心勇哥的安危,所以故意说这些话嘲讽我的话来保护自己脆弱的心灵。”蒲薤白用力叹了口气。
袁文倩的脸上渐渐浮现笑意:“薤白,你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嗯,我知道。”蒲薤白终于也能像商陆一样稍微厚脸皮一些了,“我最近也发现了我大概是个好人。”
“有你这样的人在,就让人觉得……这世界也没有那么糟糕。”袁文倩低下头,捏了捏自己的手指,“这世界上有你这样的人,有商陆那样的人,有勇哥那样的人,还有很多正直的人,很多有才华的人,大家虽然没有汇聚一堂,但要是所有人都朝着差不多的方向努力的话,世界会稍微、稍微变得好一点点吧。”
“你用词还真是保守啊,”薤白笑了一声,把车停进医院的停车场,“肯定会变好的,不止一点点。只要在你产生这种想法的时候,就立刻加入让世界变好的大部队的话。”
袁文倩望着不远处住院部的那栋楼,沉重的心情一扫而光。“谢谢你哦。”
“谢我也没什么用,我也没特别的做什么,”薤白侧过身看着袁文倩,“我就只是实话实说罢了。而且我发现大家总是对商陆存在一些误解,他脑子虽然很好,但也没有好到无人能敌,光是我知道的……就他研究室里的另外三个人,就已经在智商上碾压他了。其实商陆真正厉害的地方,在于他可以轻易调动有能力的人,让很多人莫名其妙地就开始为他办事。说得难听一点儿,就是单方面利用。但是说得好听一点儿,就是人缘奇佳。”
“你……看待商陆,还真是挺客观啊。”袁文倩再次一惊,她一直以为薤白对待商陆会是纯纯的恋爱脑来着。
“我也不是从一开始就喜欢上他的,客观的判断自然也是保留下来了。”薤白发愁地抱起双臂,“而且这话只能由我来说,但凡是别人这么评价他,我八成还会生气。”
袁文倩掩面笑了笑:“好一个双标啊。”
气氛终于彻底放松下来的时候,袁文倩稍稍伸了个懒腰:“谢谢你送我过来,好啦,我要去做我家勇哥的情绪沙包了,你也快点回家吧。”
“嗯。”薤白目送袁文倩下车朝住院部那边走着,在注视着她的背影的同时,留意到不远处停着一辆灵车。
话说灵车也是会普普通通地停在停车场里的啊,他心里吐槽着,正打算点火启动车子的时候,看到那辆灵车的后备箱门突然打开,从里面跳下来一个人。
那人手里拎着一根棍子,正笔直地朝袁文倩走去。
蒲薤白的大脑瞬间空白一片,他完全是下意识地推开车门,朝袁文倩大声地喊着:“倩姐快跑!”
可惜袁文倩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下意识地转过头。
那个比袁文倩高了半头的男人,用力挥下手中的棍子,一声闷响过后,袁文倩应声晕倒。
蒲薤白发了疯地朝那个人跑过去,抬起来的拳头就快要落在对方脖子上的那一刻,突然感到大腿一麻,紧接着就是胸闷和窒息感。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倒下的,但倒下之后还维持着一点浅浅的意识,然后看到另外一个男人走了过来,面朝着自己说了句:“看来加大了电压也不行。”
啊,是那两个失踪的杀人犯呢。
中午的时候商陆是因为自己饿得胃疼才想起来该吃午饭了,他离开书房喊着薤白的名字,喊了几声发现都没有回音,走到客厅发现咖啡的杯子还像早上那样摆在茶几上,而玄关袁文倩的鞋子已经不见了。
是去送袁文倩了吗,什么时候走的,居然还没回来。
商陆有点儿失落地愣了会儿神,然后用手机给薤白发了个消息:“中午吃什么?”
这条消息刚刚发送出去,甄远峰就给他回了条消息:“我联系上韩建涛了,他同意中午见面,我约他去学校食堂,咱们的老地方。”
商陆愁眉苦脸地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抱怨着到底有谁会在食堂谈论这么重要的事呢,不过冷静下来想想……似乎他们几个人就总是在食堂谈论正事。
看来这已经成为他们研究室的传统了。
商陆走到衣柜里想要随便换套衣服,但是看着衣柜里的衣服,他居然觉得头都大了……
家里怎么会有这么多衣服,话说这些有哪些是自己可以穿的呢?
平时都是薤白帮他搭配来着,逐渐的商陆就丧失了自己的穿搭能力。他再度拿起手机,给薤白发了一条求助消息:“我得去趟学校,中午不能一起吃饭了,抱歉。话说我要穿什么去啊?”
他还在等着薤白回信的时候,甄远峰一通电话顶了进来:“韩建涛已经到了,他怎么会这么快啊,你什么时候来?我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
“你们都是多少年的老同学了!你跟我说你不知道跟他说什么?”商陆随便拿出来一套看起来像是薤白特意挂在一起的休闲装,一边换衣服一边骂骂咧咧。
“我要把这次的事件全部都跟他讲一遍吗,感觉很麻烦啊。”
“那你就直接跟他说曲戴民的事情就好了。”
“可是为什么就突然跳跃到曲戴民的事情了呢,事情总得有个前因后果吧。”
商陆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就给他把前因后果都讲一遍。”
“那就感觉很麻烦。”
“甄哥,你说吧,还需要加多少筹码你才觉得这件事不麻烦?”
“Matlab出了新的插件。”甄远峰的目的性强得吓人。
商陆认命地点点头:“行,行,反正我们也都要用的……”
“那我先去给韩建涛讲讲故事的经过了,你快点儿来。”甄远峰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商陆满脑子里都是对甄远峰的抱怨,以至于并没有把薤白还没回他消息这件事放在心上。他出门的时候到门口衣帽间想要取自己的外套,但发现衣架上只留着薤白的那件薄一点的大衣。
看来薤白是穿着自己的外套走了啊。
光是想想这点,商陆就忍不住露出笑意,然后咬着嘴唇给薤白再发了条消息:“我的衣服就那么暖和?你到哪里了,是不是在跟袁文倩吃饭啊。”
发完消息之后,他还要打开BMW的软件,查了查薤白的车的定位。
软件显示薤白的车是在郑勇所在的医院,商陆思考了一下,认为薤白大概是陪着袁文倩去找郑勇了。
难道是在医院里把手机静音了?然后跟袁文倩聊得太投机所以没有看手机?
商陆寂寞得又在原地愣神了一会儿,最后穿上薤白的大衣,朝学校前进去找甄远峰赴约了。
当商陆赶到学校食堂的时候,打老远就看到一个跟学校氛围格格不入的人端正地坐在简陋的餐桌前,全神贯注……又像是已经走神地听着甄远峰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什么。
商陆见状,立刻跑了过去,拯救韩建涛“脱离苦海”:“韩总,好久不见。”
韩建涛怎么也没想到,今天他的老同学破天荒地主动联系自己,完全是受到眼前这个叫商陆的年轻人的“唆使”。他在听到甄远峰对自己说“有事需要你帮忙”的时候,几乎是二话不说、放下手头的所有事情、推掉了整整一下午的预约,全速地赶到甄远峰指定的学生食堂。
结果摆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份十五块钱一盘的炒面,和面无表情的甄远峰。
这接地气的一份牛肉炒面,可真是久违了。
韩建涛一边硬着头皮吃着面,一边硬着头皮听着甄远峰说着一段似乎是很惊心动魄、但又好像没那么严重的刑侦故事。四十分钟过去,韩建涛感觉那份炒面已经在胃里拧巴成钢球,而甄远峰的故事也终于进入尾声的关键时刻,商陆却突然出现了。
“你们吃的炒面啊,我好饿,我也去买一份吧……”商陆坐在韩建涛身旁,盯着韩建涛面前的空盘子,吞咽着口水说了一句。
本来讲得很起劲的甄远峰,被商陆这么突然一打断,心里十分不满地瞪了一眼商陆:“你出现得太不是时候,我正讲到精彩的地方。”
“精彩的地方?”韩建涛震惊地反问着,“所以你觉得你讲的故事是有跌宕起伏的吗……?”
甄远峰愣了一下,有些委屈地问:“没有吗?”
韩建涛抬手撑着脑袋,叹气摆了摆手:“算了,不好意思,所以精彩的地方是什么呢?昨晚商陆去了娱乐圈的聚会,然后呢?”
“然后他叫警察包围了那里,最后警察把曲戴民和王家强带去局里了,可惜什么都没有问出来,现场也没发现毒品。”甄远峰说完之后,自己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这个结局被甄远峰平述出来,居然还带来了一股反差感,韩建涛头皮一麻,转过头看着商陆:“他说的是真的?昨晚那场聚会被警方扫荡,是因为你?”
“哦,看来韩总知道昨晚有聚会啊,难道有人给你发邀请了?”商陆托着腮看着韩建涛。
“郭焱父子今天凌晨四点的时候被警方逮捕了,”韩建涛的表情严肃起来,“这次逮捕估计挺突然,郭焱都没时间联系任何人,他的律师按照他曾经的嘱托分别联系了我们,所以我也是听郭焱的律师说道昨晚聚会出事的事情。”
商陆朝韩建涛露出假情假意的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都不用你调查,现在‘罪魁祸首’就空降到你眼前。话说郭焱为什么要联系你,难道你是他那一拨儿的?”
韩建涛自然是看出了商陆的反讽和质疑,但他的视线去转向了甄远峰:“我从商多年,唯一的经验就是不站任何一个队,今后进入体制我也不会改变这个方针。”
“你不站队我可以理解,但也不代表别人不认为你会站队,所以郭焱才会联系你吧,希望你能够保释他。”商陆敲了敲桌子,“不过郭焱也是商人,人脉肯定不只有你一个,说不定他律师联系的所有人里就有能够保释他的。”
“如果我没有记错,郭焱认识的最大的官儿就是王家强了。”韩建涛也一起思考起来,“不过既然王家强昨晚也被带去了局里,那王家强为了给自己脱罪,一定会找个替罪羊。所以郭焱十有八九是出不来了,说不定还会有很多不属于他的罪名。”
“如果有人能够证明王家强有罪呢。”商陆问。
“怎么证明?在我记忆里,王家强也好,曲戴民也好,那都是多少年没有翻过车的人。很多人都知道他们似乎有些违法的勾当,但知道他们罪行的人,几乎都已经人间蒸发了。”韩建涛转过头盯着商陆,“也就是说,假如你手里有证据,那么死的人可能就是你。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去牵连任何人,一个人死就足够了。”
商陆轻蔑地笑了一声:“我还以为韩总好歹还有那么一丁点儿正义感呢,没有就算了,我们今天跟你说的事情,你就当作个故事。”
“商陆,”韩建涛却抬手抓住商陆的手臂,“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最开始难道不就只是为了一部电影吗?如果你这么这么想要这部电影,我完全可以送给你。如今范建国对你、对蒲薤白都已经没有那么极端地反感了,事情都可以再商量。你只是为了部电影的话……”
“如果我只是为了部电影,我特么脑子是被门夹了吗,为什么要管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话说一部电影又有什么好争的呢,你们不给我机会又怎么样,机会我可以自己创造啊。”商陆没有甩开韩建涛的手,“但是韩总,我想不明白啊,大家明明都看到清澈的湖里有一摊屎,但是大家却都视而不见,甚至还认为那只是倒影。是我有问题吗,是我脑子有问题吗?”
商陆明显感觉到韩建涛攥着自己的手力道加重,随后又慢慢减轻。
“你们明明也都看到了啊,就在你们的圈子里,在你们的地盘儿里,有人正在往里面扔屎呢。我只是想要把屎捞上来,怎么反而成了那个搅屎棍儿了呢。我每次听到你们心平气和地说圈子里有人吸毒是常事,我就觉得恶心。你们知不知道有人吸毒意味着什么啊?意味着有人认为这其中有利可图,会有疯子去进行这方面的违法交易和制造。你们知道疯子是什么意思吗?那是把杀人当作游戏的东西,他们都不算是人。是谁给了疯子们可以发疯的平台啊?是谁给了他们这样的机会?”商陆反过来抓住韩建涛的手臂,“是你们,是对这件事视而不见的你们所有人。”
韩建涛止不住地颤抖了一下:“光是我们吗,错的就光是我们?上面有多少人对多少不正确的事情视而不见?但凡有一个环节被严格地防守住,都不会让事态发展到如今无从下手的地步!”
“你也说了,但凡有一个环节严格防守,”商陆笑了一声,“为什么这个环节,就不能是我们呢。”
甄远峰就在这个时候伸手拍了拍韩建涛的肩膀:“你还记得你高中的时候物理不及格的事情吗?”
韩建涛满脸莫名其妙地看着甄远峰:“什么?为什么突然提那种事……”
“你当时什么都不会,每天盯着错题愣神,觉得那是无从下手、无法改变的事实。”甄远峰摸了摸韩建涛的肩膀,像是在安慰他,“然后我抢走了你的卷子,让你从物理书第一章节的课后题开始,一页一页地给你讲,从课后题开始让你去接触物理题。后来不出一个月你就已经能够做对大部分曾经的错题了。”
韩建涛红了眼眶,这个反应在商陆看来简直是莫名其妙,但商陆明白甄远峰的说教出现了效果,所以松开了韩建涛的手,听着甄远峰继续说:“所以,没有无从下手,无论多么复杂的问题,都会有正确的解答。你有能力解决那些问题。”
三个人沉默了一段时间,最终韩建涛叹了口气:“你们想用一盘炒面收买我,也太不把我当回事儿了。”
“抱歉,我觉得这个很好吃来着……”甄远峰一脸真诚地说。
“你还想吃点儿啥?我请你。”商陆紧接着说。
韩建涛用力深呼吸了一下:“想让我站你们的队,高低也得请我一瓶可乐吧。”
甄远峰露出笑容,然后命令着旁边的商陆:“商陆,上可乐。”
“得嘞。”商陆起身朝小卖部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