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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include the 147th ...

  •   只要是人,就会有弱点。

      商陆最近愈发深刻理解了这句话的真实含义,并且意识到自己正在朝着“有弱点的人”的方向慢慢进化着。

      可能是近来一直在调查着橘家相关的事情,当他查到各种人的各种秘密之后,发现每一个强大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似乎都是在保护着什么,可能是一个人、可能是一件抽象的事物,他们为了保护着那个珍惜的东西所以竭尽全力。

      竭尽全力的结局就是自身的强大,可惜也是有很多即便自己再怎么强大也无法保护的东西,于是那样的东西就成为了他们的弱点了。

      想通了这一点的商陆,开始认为那些强大的人不再是可怕的,只要想到大家都在小心翼翼地捧着些什么,他就会松一口气。

      不过他同样意识到,早晚有一天,蒲薤白也会成为他的弱点吧。

      因为他现在就是在把薤白捧在手心里啊。

      “到了。”常山的一句话,敲碎了商陆的思维怪圈。

      商陆看着车窗外的一栋设计感很强的别墅,平静地说了句:“原来这些奇奇怪怪没有挂牌子的地方,都是你们的会所啊。”

      “有些地方也是对外开放的,但是大多数地方需要招待券。”常山喝着手边的起泡酒,有些烦闷地叹了口气,“我也是很久没见过小韩了,陆儿,你说话悠着点儿。”

      “常总放心。”这一路上商陆都已经听了无数遍来自常山的嘱托了,看得出来常山是真的很想要这次机会。

      提前到场的赵问荆已经在会所门口等候他们了,常山的豪车就稳稳停在赵问荆的身旁,司机和助理下车为商陆和常山打开车门。

      “说八点就八点,你俩是掐着秒表来的吗。”赵问荆看着那慢悠悠的两个人,忍不住呵斥了一句,“听说范总他们早就到了。”

      “今天他们做东,早到是应该的。”常山拽平了衬衣上的褶皱,然后转过头看向商陆。

      商陆能看得懂常山的眼神,因为对方的眼神总是很单纯,是期待还是不满、根本就是一目了然。于是商陆也回以同样的表情,严肃地朝常山点点头。

      “你俩是在密谋什么吗,看着像是要引爆了这里一样。”赵问荆一句话就击碎了常山和商陆之间的幼稚的浪漫,扭过头催促他们快点儿进门。

      这是商陆第十一次走进类似的会所,自从他成为光影集团的董事,赵问荆和常山就开始隔三岔五地带着自己游走于各大晚宴,美其名曰希望自己能够尽快获得工作经验。

      工作经验什么的、商陆不敢说学到了很多,但是出入会所时大家的眼神都意味着什么,他已经摸得门清了。

      这种地方,里里外外都散发着一股势利眼的气息,就连门口负责开门的服务员都会通过入场的人的打扮来决定拿出什么样的态度。起初商陆根本注意不到这些小细节,后来他发现服务员在接过常山的外套的时候永远都是双手,但对自己就只是单手,动作里都带着点儿不耐烦。

      以前商陆不觉得这种现象有什么奇怪,但后来仔细想想,这就是服务员在明面儿上瞧不起自己,突然就有点儿不爽。

      他倒也不是觉得自己有多金贵,当然也不会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假如说这个负责接待的服务员要是麻烦商陆帮忙做些什么,商陆也非常乐意帮忙。毕竟在商陆看来,只是做帮人开门、收衣服这种小事,根本不意味着低人一等。

      他向来觉得拥有一份工作的所有人都是平起平坐,在公司给一群人开会的自己,和在会所门口帮大佬们开门的服务员,本质上来说都是有一份工作,都是平等地位。

      所以商陆感到不爽的,就是这个服务员觉得每个人地位有别,并且按照他心目中的带有偏见的标准擅自给人进行价值的分类了。

      如果是以前,商陆大概会冷眼看待这些不尊重人的小人吧,但是如今他的心态却变了。

      “谢谢。”他笑着对帮他开门的那位服务员说道。

      服务员愣了几秒,赶在商陆走远之前,同样笑着说了一句:“不客气!”

      就只是“谢谢”与“不客气”的一来一往,走在前面的赵问荆却记在了心里,并小声对常山说:“事到如今我越来越觉得,那些你我都够不到的地方,将来商陆……不,应该说现在商陆已经有资格够到了。”

      常山一脸困惑地看着他的老伙伴:“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赵问荆轻轻摇了下头,然后走到包间门口。

      门前站着韩建涛的助理,助理小哥儿毕恭毕敬地向常山他们打过招呼,打开门向里面的人通报了一声:“常总和赵总到了。”

      助理小哥儿说完这话,转身邀请赵问荆和常山快快进屋,但紧随其后的商陆却被助理小哥儿拦下:“实在不好意思,今天韩总只邀请了两个人。”

      商陆无所动容,只是说了声“这样啊”,然后等着常山他们会说些什么。

      常山气坏了,扭头儿皱着眉对那助理说:“这是我带来的人,轮得到你说能不能进?”

      赵问荆被常山这瞬间翻脸的态度也气坏了,但是在发火之前,他先走进屋里跟范建国和韩建涛碰了个面:“范总,韩总,好久不见啊,我们有点儿来晚了,实在不好意思。”

      “客气什么,快来坐,小常呢?”范建国热情地起身招呼。

      “常山在后面,韩总的助理说今日韩总只邀请了我和常山两个人,就把常山带来的人给拦住了。”赵问荆把这事儿当成笑话说给他们听。

      韩建涛露出抱歉的笑容:“哎哟,那可真是,我去把人请进来吧。”

      “小常这是叫谁来了,怎么提前也不说一声。”范建国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语气里有些埋怨的意思。

      今天这聚会具体是什么目的,大家都心知肚明,如此机密的聚会绝对不能向外人走露了风声,这一点赵问荆心里也明白。

      但是想要让商陆在韩建涛面前露面的机会本来就少之又少,今后韩建涛离开娱乐圈的话那就更难找到机会了,所以今天可以说是最好的时机。

      “是我们公司的商陆,不知道范总还有没有印象。”赵问荆有些抱歉地说。

      本来正打算走出门的韩建涛突然动作一顿,但范建国反而露出惊喜的笑意:“是商陆啊,我还以为谁呢。小韩,你快去把人带进来,不是我说,你那个助理也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什么闲事都要管。”

      这事情转瞬之间就成了韩建涛助理的不是,韩建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说得也是,我回头儿好好跟他说说。”

      屋里的人正聊着,常山就已经推门进来了:“韩建涛你这个助理也太不通情达理了,怎么我带个人进来都不行呢?”

      “常总,别迁怒别人啊,明明是我没有跟人打招呼就擅自来,被当做不礼貌也没办法。”商陆说着,跟在常山身后走了进来。

      “商陆啊,好久不见,最近过得怎么样?”范建国简直是越过了常山去跟商陆打招呼。

      商陆把那份带着疏远感的客气表情收了起来,转而开心地笑着和范建国握了握手:“范总好,我啊,最近除了上学就是工作,累得要死,还是觉得大学时候比较轻松。”

      “你倒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常山对着商陆的后脑勺扇了一掌。

      挨打了的商陆立刻收起傻笑,扭过头一脸埋怨地看着常山:“不是常总说这次都是自己人的?”

      “就是,都是自己人,过来坐啊。我本来还说今天要问问小常关于你的事儿呢,你来得正好嘛不是。”范建国对待商陆就跟自己亲孙子一样,拉着商陆的手腕就到餐桌旁边坐好,之后才挥了挥手招呼大家都来坐。

      商陆故意装作这个时候才看到韩建涛,惊讶地瞪了瞪眼睛,在确认韩建涛正在和自己对视的时候,随即露出友善的笑意:“您就是刚刚外面那哥们儿说的韩总吧,抱歉,初次见面就给您添麻烦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商陆。”

      “小韩,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特别有意思的年轻演员,快认识认识,今后说不定就是熟人了。”范建国笑着拍了拍商陆的背,毫不吝啬地流露着赏识之意,“这小伙子,才多长时间不见,怎么感觉你又变结实了不少?”

      商陆见韩建涛并没有理会自己的自我介绍,所以只好战略性地和范建国热情地聊了起来:“这不是之前听范总说想找我拍电影,我这都等了快一年了,别人给我的剧本我都推掉了,就等着范总这边儿来信儿。”

      “真是会说啊你,要不是因为我听说你最近忙着在日本开公司,我就信了你这花言巧语了。”范建国笑呵呵地看着商陆。

      商陆又一次面露惊讶:“怎么这种小事儿都传到范总这儿了呢。”

      “海外分公司虽然不新鲜,但是几个月就做出规模可真是太新鲜了。这还叫小事儿?你这是故意谦虚?”范建国说着,指了指韩建涛,“小韩你不也是在国外开过公司吗,当时吃了多少苦你还记不记得了?你看看这小子,开公司跟开玩笑一样,多叫人来气。”

      韩建涛终于露出木讷之外的表情,他心平气和地笑了笑:“谁说不是呢,哈哈。既然人都到齐了,就快叫人上菜吧。”

      饭前的交谈就这么生硬地结束了,商陆有意无意地观察着韩建涛,近距离接触的话,他愈发觉得韩建涛跟娱乐圈的氛围不太一样。

      这人说话时眼神虽然也会注视着跟他对话的人,但那种感觉并没有给商陆多少真诚感,好像他虽然在看着你、但他看的并不是你一样。但是……虽然没那么真诚,对方眼神里也没有什么蔑视、瞧不起人的意思,似乎一切在对方看来都很无所谓似的。

      有那么一瞬间,商陆隐约从韩建涛身上,感受到了蒲薤白的某种气质。

      那还是交往之前的时候了,商陆稍作回忆,想起刚刚认识薤白的那段时间,薤白总是很不合群,喜欢一个人坐在片场的角落。别人找薤白说什么,他都是用这样无所谓的神情去面对一切。

      商陆也是在跟蒲薤白交往的过程中意识到,原来人与人的交往是存在着各种各样的距离感的。这里所说的交往并非是恋爱层面的意思,而是一切人与人之间的接触方式。

      朋友分点头之交和两肋插刀,陌生人分友善礼貌和冷眼旁观,同学、同事分互帮互助和老死不相往来。

      这些曾经在商陆的头脑中很模糊的概念,随着长时尝试理解薤白的想法,而慢慢变得明朗起来。

      可是即便知道了这些,商陆也从不好奇自己在别人看来究竟是有着什么样的距离。曾经吴英泽对他说过,他虽然可以轻易和很多人打成一片,但交心的朋友恐怕一个都没有。

      商陆可是记得很清楚来着,当初吴英泽哭着指责自己“只会把人暴力地分成两类、高智商的天才和可以随便对付一下的普通人”。那之后商陆开始有意识地纠正自己这种无理地分类,但努力纠正的结果,也没有让他对人产生多大兴趣。

      那么就放弃吧,反正自己以这种方式待人接物地活这么多年了,也没出过什么问题。

      不过有意思的是随着商陆慢慢探索,他变得比曾经更容易看清每个人的性格了。

      以前只能通过面部细节和小动作来判断,现在他可以通过语气和眼神来做简单的判断了。这可把商陆骄傲坏了,仿佛在做人这条路上又迈出了历史性的一步。

      所以这一次,当商陆看出韩建涛眼神里的孤僻感之后,兴奋大于疑惑,让他短暂地忘记了今晚是要来给压一压韩建涛的气势的。

      “听说韩总国考的分数高得吓人,真的很厉害啊!”商陆在范建国和常山他们正在聊电影方面的事情时,突然端起酒杯朝韩建涛敬了敬。

      韩建涛很不自然地愣了一下,随后也端起酒杯:“国考不难,努力的话谁都有机会进入面试。”

      “哈哈,听说里面有很多逻辑类的题,很多人没能理解,但光靠死记硬背也能记住。”商陆跟韩建涛碰了个杯,“我猜韩总应该是属于逻辑很强的那种,不学自通。”

      韩建涛勉强地笑了笑:“过奖了,你这猜测也没什么根据吧。”

      “怎么可能没根据呢,当初汪导可是跟我说了不少韩总的好话,说您是麻省理工的高材生。”商陆故意凑近了一些,帮韩建涛倒着酒,“麻省理工啊那可是,理科生的梦想之一啊。”

      “你也有过这种梦想吗?”韩建涛抓住提问的主动权。

      商陆也给自己倒满一杯白酒:“我倒是没有。”

      “不是说那是理科生的梦想之一吗?”

      “诶?韩总知道我是理科生?”

      “……听说你是在清华读数学。”

      “哦哦,怎么这种无聊的事情倒是传得这么快啊,嗐,我就是运气好而已,碰巧有个教授需要打杂的。”

      韩建涛沉思片刻:“我与清华的教授也有些交情,可不觉得他们会随便招一个没有实力的人,你这就是过度谦虚了。”

      “韩总厉害啊!居然还跟清华的教授有交情?”商陆小口喝着酒,干脆坐到韩建涛的身旁,笑呵呵地看着他。

      韩建涛十分明显地向远离商陆的方向移动了一点点:“也没什么厉害的,高中很多朋友如今都在高等学府做教授,天才的去处不多,到头来都是殊途同归。”

      商陆心说这人可真是正如薤白所说,把自视甚高四个字表现得淋漓尽致,关键是这个人似乎也没有故意炫耀的意思,就让商陆觉得莫名有些搞笑。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无形装逼嘛。

      商陆托着腮,饶有兴致地看着身旁的韩建涛:“诶,那这么说的话,韩总果然是天才啊。”

      韩建涛摇了摇头:“我很少以天才自居,不过就是聪明了点儿而已,但这份聪明,大抵也不是社会所需要的。”

      “哈哈,韩总才是真的谦虚吧。放弃了大把金子进入体制,那不就是为了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国家和人民吗?这种觉悟可不是人人都有的。”商陆故意调侃了一句。

      不过韩建涛像是没听出来其中的调侃之意,反而陷入了沉思,无意识地喝了半杯酒,最后深沉地看向商陆:“自由的人是不会明白的吧,真是……羡慕你啊。”

      商陆困惑地眨了眨眼,感觉自己脑子里想要输出的东西还没来得及说两句呢,韩建涛就已经不打算跟他斗了。他看了看桌子上的酒瓶,琢磨着莫非是因为这个人不太会喝酒?

      “陆陆酒量真是吓人啊,”范建国这时也醉醺醺地看着商陆,“度数这么高的酒,一个人干掉一瓶儿都没什么反应的?”

      “当初他把汪敬波儿喝得找不着家门儿。”常山笑着指了指商陆。

      “我也会醉来着,我有次喝醉了之后跑去睡花坛,把我家那位气得要死。”商陆笑着说了句。

      说完这话,赵问荆和常山的脸色都变了。

      范建国压根不知道商陆口中的人是谁,继续笑着问:“哎哟,你有女朋友了?”

      商陆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秃噜嘴,但他实在不想跟任何人否认自己和薤白的关系,所以他准备向范建国出柜。

      “你就看他这长相,像是会缺对象的人?”常山伸腿狠狠地踹了一下商陆的膝盖,然后抓过来酒瓶子就给范建国的酒杯满上了,“女朋友还不得从小换到大。”

      “那可不行,做人做事都要专心。”范建国有点儿失望地叹了口气,“我这还想着你要是没对象,我把我闺女介绍给你认识认识呢。你见过她吧?”

      “啊,范小姐吗,见过,在过年的时候。”商陆揉着膝盖。

      “她对你印象不错。”范建国笑着笑着,表情落寞下来,“但,也是啊,我觉得不错的孩子,都早早的稳定下来了,要不然就都是看不上我闺女。”

      “怎么又谈这种消极的事儿了,范叔,刚不是还跟我说要下部电影让我做副导演吗。”常山用力转移话题。

      “急什么,我这都来找你吃饭了,还能少了你的位置?哎对啊,我还说呢,下部电影就让陆陆演,去演男主角,咱拿他个大满贯。哈哈哈!”范建国伸手拍着商陆的肩膀。

      “说起来,下部电影的题材已经确定了吗?剧本什么的都已经找人了?”赵问荆也从始至终都在说着正题。

      “题材定了,编剧还没敲定,我跟文坛的人关系不怎么好,编剧就让小常去找吧。”赵问荆说完又指着韩建涛,“小韩你也一块儿,去找找那些有名的,别让他们外包给网上的写手。现在的那些剧本,写的都是什么玩意儿啊,我们不能丢了水准。”

      韩建涛默默地点了下头:“范叔放心。”

      “不过范总操刀的电影,又是韩总投资,这么重量级的电影让商陆做主演,未免单薄了点儿吧。我们商陆虽然出道两年,但拍过的电视剧和电影屈指可数,实力怎么样暂且不提,名气首先就没有到位。”赵问荆进而说道。

      意外的是韩建涛此刻居然向着商陆说了句:“演员有没有名气根本没有关系,主要是看气质和电影的主题是不是搭配。当初范叔拍的很多电影也都没有找流量明星,事实证明淳朴的素人也可以拍好一部电影。”

      “不过我们最不希望的,就是你如果因为这部电影火了,就开始没上没下地糟蹋娱乐圈,开始不由分说地赚钱,给社会造成不好的影响。”范建国眯着眼睛,“陆陆,你还小,怕你禁不住诱惑,所以务必记着今天我的话。钱,到了一定程度的话,多点儿不如少点儿。”

      “放心吧,我们商陆最不稀罕的就是钱了,他还想着功成名就之后就去山里连着WIFI写代码呢。”赵问荆开着玩笑。

      商陆跟着笑了笑,伴随着满屋子的酒气,沉重地点了点头:“谨遵教导。”

      晚上十一点,桌子上的酒瓶子都成了空瓶儿,范建国走路都不能成直线的时候,大家就笑着散场了。

      包括商陆在内,五个人无一例外都喝高了,最后全都是被助理拉上了车。

      被吴英泽拉上了副驾驶的商陆虽然没觉得自己的大脑有断片儿的倾向,但还是觉得昏昏沉沉,晕得难受:“想吐……”

      “吐在袋子里吧。”后座传来薤白的声音。

      商陆在听到这声音之后,稍稍打起精神,转过头看了看:“薤白?”

      “怎么了,喝到不认识我了?”薤白笑着为商陆撑开袋子,“吐出来会舒服点儿吧,来。”

      商陆摇着头,抬手按下薤白的袋子:“你怎么来了。”

      “我接电话的时候听到韩总的助理说你们已经喝到走不动路了,我怕我得把你扛上楼,所以就叫来了帮手。”吴英泽解释着。

      商陆困倦地点了点头:“范建国在这儿,我们快点儿走吧,省着薤白看见他就心堵。”

      “哈哈哈,陆陆,你这是喝断片儿了啊,这都已经是你家门口了,我刚把薤白叫下来的。”吴英泽拍着方向盘大笑,“刚刚听你跟我说话还以为你很清醒呢,今天又喝了多少?”

      “醉成这样恐怕两瓶起步了,”薤白凭着经验判断着,“走得了路吗?我背你上去吧。”

      “薤白……薤白。”商陆的意识开始断断续续起来。

      “嗯,我在,我在这儿呢。”薤白耐心地回应着他每一次呼唤。

      “我今天……没能告诉范建国,你是我男朋友。我没说出口……犹豫了一下、没说出口……”商陆揪着薤白的袖子,重复地说着这句话。

      吴英泽和蒲薤白对视了一下,然后无奈地笑了笑。

      “没事,不说也没关系,我们又不是一定要对所有人都出柜。”薤白安慰着。

      商陆却不甘心:“我是想说的,但是常总踹了我一脚,他不让我说。”

      “幸好他踹了你一脚,你要是说了,万一你们今晚谈的事情吹了该怎么办,我可不能赔偿这种损失啊。”薤白笑着念叨。

      商陆依旧摇着头,仿佛今晚的那片刻的犹豫,成了他无法原谅自己的事情。

      每一次宿醉醒过来之后,床头就一定会有一杯盐水和止疼药。商陆挣扎着坐了起来,捂着脑袋冷静了片刻,回忆着昨晚的种种细节。

      “头疼吧。”薤白的声音不是从身旁传来的,而是从房间门口。

      商陆抬起头:“你起得还挺早……”

      “已经中午了。”薤白没有吐槽他,“头疼得厉害的话就快吃药吧,我给你煮了粥,今天吃清淡一点儿吧。”

      商陆“嗯”了一声,听话地喝了药,然后环视着房间愣神。

      “怎么了?”薤白坐在床边揉了揉商陆的脑袋,帮他顺了顺毛儿。

      “我们……下个月就要搬家了啊。”商陆冷不丁地提起这个话题。

      两个人是在前几天刚刚决定的搬家日程,正好这套房子的租房合同月底就会到期,他们商量之后决定不再续租,而是搬到新房去住。

      决定的时候,薤白顺便和商陆一起去新房的房产交易中心,给房产证上添了商陆的名字,从此那套房子就成为两个人的共同财产。

      握着写上两个人的名字的房产证的时候,一种奇妙的感觉让两个人不自觉地靠在一起,仿佛是真的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捆绑在一起了一样。

      那时候,获得了一个写着两个人名字的证书的喜悦冲淡了其他的感受。现在冷静下来想想,搬进新家就意味着舍弃旧家,舍弃他们住了一年的小屋子,这似乎是一件很令人悲伤的事情。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宿醉导致商陆多愁善感起来,他就是突然回忆起这一年来每次在外面应酬之后,都会躺在现在这张床上,翻来覆去地打滚直到睡着。除了酒气之外,他还可以分辨出另外一种味道,应该是两个人在这个房间里呆久了之后产生的一种独特的生活气息。

      那种味道会让商陆感到非常安心,每次难受得不行时,他就会撒娇似的钻进薤白的怀里,一边闻着那种叫他安心的味道,一边感受着薤白的安抚,慢慢地陷入安眠。

      难道说在一个地方呆久了就一定会产生感情吗?

      商陆觉得不是这样,他对父母家、大学宿舍都不曾有过这种感受,但是一想到要离开这里,他就会觉得难过。

      “是啊……仔细想想,这房子当初还是你亲手装修的。”薤白也跟着商陆一起环视这个小屋子,在看到墙壁上的小贴纸时,忍不住笑了一声,“刷浆的时候出现小气泡,你也懒得重新刷,就用贴纸随便对付了。”

      商陆嘟着嘴:“这里的家具,全都是你挑的。”

      “嗯,当时一起倒腾这套房子,还是挺开心的。”

      “这些家具要怎么办呢?”

      “当然要卖掉了。”薤白笑着答。

      “我不想卖。”商陆却拒绝了。

      薤白意识到商陆似乎有一些情绪,于是温柔地抱住他:“为什么?”

      “这些都是你挑选的,我不想卖给别人。”商陆低下头,盯着被子上的条纹,“我也不想让别人住在这儿。”

      薤白感受着怀里的人的颤抖,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亲爱的,能和我说说你在想什么吗。”

      “这是我第一次……”商陆握着薤白的手臂,忍了又忍,之后开口说出他觉得很没有出息的话,“这是我第一次有一个、我觉得我可以回去的地方。”

      薤白睁开眼睛,有了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你也是我第一个想要认真对待的爱人,”商陆说着,开始觉得委屈,“我想向认识我的所有人介绍你,就是这种认真。”

      薤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待着怀里的商陆整理情绪。

      等到治头疼的药起效之后,商陆的情绪终于有了缓解的倾向,他拍了拍薤白的手臂,离开薤白的怀抱:“抱歉,我刚才可能是因为太难受了……”

      “别道歉,商陆,我其实很理解你。上次搬家的时候,我也有过很微妙的感觉。虽然在那套房子里发生了很多不好的事,但是我始终记得我们第一次认真地接吻就是在那套房子里。”薤白摸着商陆的脸颊,“我当时,可不舍得了,那房间里的沙发也好、床也好……就好像是如果我抛弃了它们,就抛弃了一段美好的记忆一样。”

      “是吗,但你当时也没有……没有很不舍的样子啊。”商陆还以为薤白是想全速摆脱掉那套犯罪现场的房子来着。

      薤白点点头:“我当初……怕露出不舍的话,你会觉得我太矫情,所以自己忍下来了。”

      商陆深受打击,有些抱歉地低下头。

      “但是也是因为这个,我想通了一件事。”

      “是什么?”

      “重要的不是房子,不是沙发、床这种物质,”薤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重要的是你。”

      商陆愣住,抬起头后看向薤白,双眼逐渐恢复了光彩。

      “嗯,所以……你、你也可以参考一下这种想法。”薤白红着脸点点头。

      商陆想起自己在新年的时候发过的那个微博,他想起他搂着薤白的那张照片,想起当时一时兴起给那张照片拟订的标题——

      归宿。

      说不定从那时候开始,商陆就意识到了,自己可以回去的地方就只有薤白的身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7章 #include the 147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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