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你不可》爱在盛京

57、平安夜出柜

　　圣诞节平安夜那天京城的气温降到了零下十几度，一场大雪把京城变得银装素裹，只要站在屋外不一会儿就会让人从内到外冻到透心凉。
　　自从多吉开始参加路演，一直由丁辉和庄姐带着另外一位小助理跟着，回到京城之后庄姐比丁辉更多地陪着多吉进出。
　　吴雪的眼光自然是好的，庄姐三十出头，正是精明强干的时候，公司承诺了她，只要她带多吉2年至多吉满约，会给她由助理转做经纪人的机会。
　　事先在吴雪那里了解过多吉的情况，除了和尹默羽的恋情外，多吉几乎没有任何瑕疵和软肋，属于五星级优质偶像，好好操作不出纰漏的话再红上个十来年一点问题没有。
　　庄姐自然是愿意的，尤其这段时间的相处之后，她对多吉更是满意，这是个值得帮衬和辅助的明星。
　　观察下来发现，虽然丁辉有些绵软不够果断，能力也算不上突出，不过整体上来说还算是个合格的助理，特别是能把多吉的事情完全当成自己的事情来看待，一心一意为主家不夹带私心，凭这点品质足以瑕不掩瑜，忽略掉能力不够的缺陷。
　　今天多吉早早地结束了训练，给伴舞的伙伴和助理们放了两天的假，他准备好了两首歌曲参加H台的跨年晚会，一首边跳边唱的快歌，一首吉他弹唱的抒情慢歌，已经练习得差不多了，只等圣诞节过了提前两天飞往C市参加彩排。
　　庄姐把多吉送到尹默羽公寓地下车库，递给他一盒自己做的酱菜，叮嘱他好好休息两天，然后驾车离开了。
　　多吉回到公寓，房间里暖气开着温度正合适，脱掉厚厚的羽绒服和帽子手套，只着高领毛衫一身都轻便了不少，多吉舒服地把自己投入软绵绵的沙发里，嘴里呼出一口气来。
　　猛然想到尹默羽今天晚上要和父母摊牌，多吉轻松的心情一下便消失无踪了，开始纠结着担心起来。
　　尹默羽的脾气算不上好，看似冷硬又自负，实则内心柔软，对喜欢的人掏心掏肺，对朋友侠肝义胆。
　　多吉和他在一起这段时间算是了解不少，对这人的傲娇脾气得顺毛捋，以柔克刚的法子百试不爽。
　　本来多吉的性格敏感要强、处处小心翼翼，对上高冷的尹默羽后完全变成了软萌天真，这是抛去了伪装之后的本性，正和尹默羽的心意。
　　多吉倒不担心尹默羽吃亏，只担心他脾气上来之后不管不顾地和家人闹崩了，若是被最亲的人冷言冷语伤害了，只怕会对家人更加伤心失望。
　　而尹默羽本人却并没有这些担心，他早上照常地去了公司工作室，听财务汇报了一年的财政收支情况，处理了堆积的公务，等他忙完吃过午饭，还在休息室美美地睡了一觉。
　　差不多快5点，他才慢悠悠地拎着交代张馨置办的东西，开车往尹母所住的五星级酒店去，晚上的家宴设在了酒店餐厅雅间，那里私密性好。
　　推开雅间大门，尹默羽信步走了进去，刚把手里的口袋放下，脱下外套解下口罩，一个人影猛地飞扑了过来，三步两步跳到了他身上挂着。
　　“哈喽，哥哥！”
　　来人正是尹默羽十三岁的法国混血弟弟莱诺，他身材纤细，顶着一头金发，牛奶白的皮肤配上笔挺精致的五官，脸上还带着些婴儿肥，是个非常漂亮的男孩子。此刻他正乐呵呵地着挂在尹默羽身上，操着发音不太纯正的中文一点不认生的模样。
　　“下来！成什么样子？”尹默羽一脸嫌弃地抖抖肩膀，试图把肩膀上那个挂着的家伙给弄下来。
　　虽然两个人一年见不了几次面，基本是尹默羽到法国工作的时候能一起吃个饭，可莱诺非常喜欢这个中国大哥哥，并不因为对方的冷淡而减少喜爱的程度。
　　“不嘛！”男孩子咧嘴笑着，丝毫不在意哥哥嫌弃的眼神。
　　“爸、妈！”尹默羽打了个招呼，态度不冷不热，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不过也让人挑不出什么礼来。
　　“小羽，好久不见，越来越帅了。”尹母俞雅丽娉娉婷婷地向兄弟俩走了过来，香奈儿高定套裙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完全看不出来是个年近五十岁的人，此时她妆容精致的脸上挂着慈爱的笑容，轻启朱唇对着小儿子说道：“莱诺，快下来，让哥哥先坐下。”
　　桌边主位上，尹重勋轻哼一声，“怎么这么晚？”
　　尹默羽把身上的弟弟扒拉下来，抬眼看了眼父亲，反问：“晚吗？天还没黑呢。您儿子我正当红，要是不忙就惨了。咦？您怎么一个人，老婆女儿呢？”
　　尹重勋脸色一沉，口气带出几分严厉来，“你好意思问？几次叫你回家吃饭你总是推三阻四的，各种借口不回来，既然你这么不乐意见，我还敢带来？”
　　“哟呵！您这是替人张目来了，还带兴师问罪的？”尹默羽满不在意地耸耸肩，桀骜不驯地迈开大长腿走到桌边坐下来，“您好好过您的家庭幸福生活得了，干嘛非得让我碍人眼？”
　　尹重勋一拍桌子，吹胡子瞪着尹默羽生气，“听听，都说些什么鬼话？吊儿郎当的，快三十了还没个正形。”
　　“好了好了！难得一家人吃顿饭，干嘛为了不相干的人挑儿子的错？”俞雅丽面色不虞地拉着小儿子的手走了过来，瞧着品貌俱佳的大儿子，语气里又带上了一丝骄傲，“你到哪里去找这么优秀的儿子，这一路上随处可见咱儿子的巨幅海报，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尹重勋的太阳穴突突了两下，他轻斥道：“他那样的优秀有什么意义？演员是正经行当？不过是无根的浮萍，一阵狂风暴雨便吹没了。被人围观评头论足地，网上难听的话还少吗？尹家的老祖宗要是听到这些污言秽语，怕是会气得从坟里爬出来。”
　　俞雅丽撇嘴不屑地冷笑，精致的妆容有一丝皲裂，“尹家祖宗？往上几代都还在土里刨食儿呢，你身上的泥巴味儿洗干净了吗？”
　　尹默羽揉揉额头，“打住打住！您二位还吃饭吗？我可饿了，早点吃了早点回家睡觉。”
　　“哥，我要和你住。”莱诺眨巴着碧蓝色的大眼睛期待地望了过来，“妈咪同意了的。”
　　“不行！”尹默羽想都没想一口回绝了。
　　“why？”莱诺气急英文飚了出来，长长的睫毛扑闪着，委屈的样子我见犹怜。
　　“No why！不行就是不行，我可没空陪孩子玩过家家。”尹默羽冷冷地皱了皱眉一点不松口，完全无视弟弟的表演。
　　“妈咪！”莱诺朝着俞雅丽撒娇，噘着嘴，不爽！
　　“行了，先吃饭吧。”尹重勋揉揉眉心，摁了房间里的对讲机让服务员上菜。
　　莱诺因为哥哥的拒绝心有不甘，坐在尹默羽旁边拉着哥哥叽叽喳喳，“哥，我这次可以待到1月底，你能带我出去玩儿吗？能带我看你拍戏吗？还有还有，能不能帮我要一张伍一一的签名照，我超喜欢他。”
　　尹默羽的脸黑了，他朝着俞雅丽不满地问：“F国的学校这么松散吗，为什么学生不好好上学，满世界乱跑？”
　　俞雅丽：“莱诺马上升高年级了，他父亲准备送他去英国上私立中学，正在办手续呢，学上不上的都没什么大碍。莱诺早就想回来和你好好待一阵了，你们兄弟两个正好能加深加深感情。妈妈最近有事情忙，你帮忙看几天弟弟有什么关系。”
　　“打住！”尹默羽蹙眉摆手，明显是在抗拒这个话题，“我真的很忙，年前的日程都排满了，没有时间当人保姆。麻烦你们甭添乱成不？”
　　“这孩子，怎么能这么说话呢？你弟弟独立性很强的，也懂事，怎么会添乱？他是你弟弟，是这世上和你有血缘的亲人，妈妈希望你能对弟弟有个好点的态度。”俞雅丽抿紧嘴角，口吻变得尖刻起来。
　　“不必强调这个！我没这个义务帮您带孩子，您也没这个资格要求我。”尹默羽面带嘲讽，眼底都是寒霜，“如果您觉得我对他的态度不好，那请保持距离，免得彼此煎熬受伤害。”
　　房间里的气压一下就低了下来，有种山雨欲来的味道，俞雅丽脸色难看按捺着没有训斥出口，尹重勋则沉默着喝茶，莱诺恹恹地还在消化自己被哥哥嫌弃的噩耗。
　　尹默羽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能随意对待的小孩了，早在父母离婚的时候便被迫长大开始掌控自己的人生。
　　半晌，莱诺露出一个小心翼翼的笑来，讨好地对尹默羽说：“哥哥不要生气，OK？生气会变丑的，我不打击你就是了，等你空了带我玩儿。”
　　算你小子懂事！尹默羽面容微霁，纠正道：“用词不当，不是打击，是打扰。”
　　“哦哦，打扰，知道了。”莱诺因为哥哥的理睬又开心起来。
　　菜上齐了，色香味俱全的各色美食摆满了桌子，一家人气氛不明地吃着，除了莱诺新奇地品尝着美食，不时好奇地问这问那，其他几个人都兴致缺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尹默羽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郑重地开口：“趁大家都在，我有个事情要宣布。”
　　“什么事？”桌上的三个人眼神齐齐望了过来，熟悉儿子性情的尹重勋见尹默羽这般正经八百模样心里咯噔了一下，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这家伙多半要搞事情！
　　果然，只听尹默羽轻咳两声，抬眼回望父母，淡定地扔下了一颗炸弹：“我是gay，这辈子都不可能像你们期望的那样找个女人结婚生子，所以，请不要再给我介绍女朋友了。”
　　尹重勋掏掏耳朵，以为自己听力出了问题，“你说什么？！再给老子说一遍！”
　　尹默羽翻了个白眼，嘀咕了一句，“说十遍我也是gay。”
　　尹重勋大力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碗筷随着他的巴掌在桌子上跳了起来。
　　莱诺吓得没拿稳手里的叉子，噹地一声掉进瓷碗里，雪白的小脸更白了，惊恐又莫名地望着剑拔弩张的大人们。
　　“我尹重勋的儿子会是同性恋？绝对不可能。”尹重勋气得胸脯一上一下的，气都快喘不上了，“不想结婚也用不着编出这样荒唐的借口来，你小子不要太过分！”
　　俞雅丽在片刻的惊慌失措之后很快冷静了下来，无怪乎都说女人比男人抗打击的能力强呢。
　　“你先坐下！被人看到像什么样子？”俞雅丽白着脸用力拉了拉尹重勋的衣摆压低嗓门说，“冷静点儿，小羽是公众人物，你小点儿声，生怕别人听不到吗？”
　　“哈！都去搞基了，我还管他是什么鬼人物？”尹重勋处在暴怒的边缘，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尹默羽，不过还是理智地降低了音调，坐回了椅子上。
　　“你倒是沉得住气，国外很常见是吧？所以你对儿子是不是搞基无所谓？”
　　“尹重勋，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无所谓了？儿子搞基是我的错吗，我没找你算账，你还先倒打一耙是吧？那好，咱们就来论论究竟是谁让儿子变成这样的？”俞雅丽声音陡然拔高尖利起来，大有扑过去和尹重勋拼命的架势。
　　“如果当年不是你执意要离婚，儿子会因为失去母爱讨厌女人？”尹重勋开始翻旧账。
　　俞雅丽气得用涂满丹蔻的手指指着尹重勋的鼻子骂：“离婚是我的错吗？啊？！你还有没有良心，不是因为你不着家......”
　　莱诺目瞪口呆地望着互相指责的两个大人，完全没搞懂刚才还风度气质俱佳的人怎么突然变成这般粗鲁的样子，呜呜呜，宝宝好怕！
　　尹默羽一推椅子站起来，椅子直直倒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打断了正在互相数落的两个人，他垂下眼帘掩饰住情绪说：“我要话的说已经说完了，准备回家洗洗睡，你们慢慢聊。”
　　“不准走！”尹重勋低声咆哮着。
　　俞雅丽赶紧休战过来拉住儿子的胳膊，声音里带着一点哀求，“小羽，先别走，妈妈还有话问你。”
　　“问吧，赶紧的，想问什么一次性问完，问完了我要回家了。”尹默羽弯腰扶起椅子坐下，揉了揉旁边深受打击的莱诺头上金色的卷发，换来莱诺仰头咧嘴一笑。
　　俞雅丽给尹重勋使了个眼色，尹重勋气哼一声冷静了下来。
　　“小羽，你告诉妈妈，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是gay的？会不会是你搞错了？”俞雅丽轻言细语地问，旁边尹重勋尖起耳朵听得仔细。
　　“高中的时候。我的第一次心动是对一个男孩子，那个时候我就发现自己对女孩子不感兴趣。刚开始我也很怕，认为自己得病了，后来看了些资料，知道这不是病，慢慢接受了自己的不同。”尹默羽坦坦荡荡，他认为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大学里陆续交往过两个，都是男生。”
　　“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尹重勋脸色铁青，气急败坏地质问。
　　尹默羽和俞雅丽都没理会他的质问，作为监护人的父亲不知道孩子的感情经历，不知道孩子那时的惶恐害怕，该怪谁？
　　“要不要试着和女生交往一下？”俞雅丽心沉到了水底，脸上却浮出一个慈爱的笑来，“妈妈首先声明对同性恋绝对没有歧视，小羽，你的感情经历太少了，说不定是对自己有误解呢？优秀的女孩子也不少啊，会撒娇爱打扮，香香软软的比硬邦邦的男孩子可爱多了。”
　　尹重勋在一旁重重地点点头，表示认可这个说法。
　　尹默羽嘴角带出一抹揶揄的笑来，心里想起家里那个比女孩子更会撒娇香香软软的小朋友来，眼里柔和了许多，“女孩子很烦额，又作又爱哭，让人头痛。”
　　这话莱诺听懂了，不明情况的他点点头开口附和，“哥哥说得对，女孩子很讨厌，我也不喜欢。”
　　难得两兄弟有志一同，尹默羽莞尔，第一次觉得弟弟满可爱的，他伸手摸了摸莱诺的头，换来弟弟灿烂得意的笑容。
　　俞雅丽的脸都绿了，一个个的，全是不省心的，她瞪着莱诺吩咐，“大人说话小孩子不准插嘴。”
　　莱诺抗议，“妈咪说得不对，我有表达自己意见的权利，这是神和法律赋予的。”
　　尹默羽轻声笑，“和孩子较什么劲，您还有什么要问的？”
　　俞雅丽打蛇打七寸，直命重心，“国内目前还不认同同性之间的恋情吧，你是明星偶像，是公众人物，如果暴露了你的性向，会对你的事业造成致命的打击。”
　　尹默羽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并没有把自己的隐私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的打算，还有，我正准备慢慢转幕后，事业转型之后更无所谓别人的看法了。”
　　看来儿子是早有了准备，“那你准备一辈子孤独终老？”俞雅丽还没死心。
　　“遇到喜欢的就一起过，没有遇到那自己一个人过也无妨。”尹默羽俊朗的脸庞在灯光照射下给他打上了一圈光晕，熠熠生辉，那卓尔不凡的自信和光芒，把俞雅丽几个看呆了。
　　“我不准！”尹重勋咬牙恶狠狠地说，“如果你敢和男人过，就永远别进尹家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