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行医变成首领这件事》孤烛异乡人

53、第 53 章

　　脊背的骨头有些弯曲，不，不止是有些弯曲，已经异变了。

　　头发掉下来一大把，皮肉也脱落了，眼睛，剩下这颗眼睛长出了一层薄膜似的透明的晶体颗粒，眨眼间的时候会觉得有点痛，但还好，揉一揉眼睛，里面会掉下来一大把的碎钻似的颗粒物，大概是分泌物凝固之后的东西。

　　卫道用一点血和酒精擦掉了黏黏糊糊的硬壳，这一层东西挡在眼前，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脸上的硬壳更多一些。

　　卫道伸手从火焰里取出自己的另一只眼睛，顺手就要放回空的那个眼眶，顿了顿，手上的皮肤发出一股微微焦糊的肉香气，卫道闻到了，一青令明也闻到了，他看起来快要醒过来了。

　　卫道往外看了一眼，窗户很亮。

　　卫道戴上手套，将眼珠子塞回眼眶，虽然还是看不见，但不妨碍对着镜子的时候，这里看起来稍微正常一些。

　　他现在从头到脚没有一寸皮肤露在外面。

　　一青令明醒了过来。

　　他趴在床边往外呕吐，卫道端起板凳，坐在门边，看着他吐，等一青令明吐完了抬起头来，卫道仔细地打量他，他在晚上出现的症状完全消失了，他的所有病理反应也没有再出现，他的变异都恢复了，他的污染都消退了。

　　他看起来很好。

　　一青令明坐在床上，软绵绵的，靠着床头，压着床头柜，身后是枕头，身前是被子，转眼先往窗外看，又往门口看，看见卫道在这里，他一下子起来了，有些惊讶，直起身，盯着卫道看了好一会，有些疑惑，没开口说话又开始呕吐。

　　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头发丝，皮肤，骨头碎渣子，黏黏糊糊的浆糊，肉和菜被胃酸沁湿之后的烂糜。

　　颜色稀奇古怪。

　　一青令明吐得一点没有的时候，才躺回床上，本来他是很想立刻离开这个房间的，但是，现在他放弃了，他简直爬都爬不起来，又不是很想卫道过来扶他一把。

　　如果他那么迫不及待想离开这里，一青令明想，或许对卫道而言，有些不好，还是算了。

　　他潜意识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疏远卫道。

　　或许是因为他已经察觉到卫道有些污染。

　　不过，卫道的污染是残余，他毕竟不能自己把自己解刨了再原模原样安装缝合回去。

　　他又不是机器人。

　　“我想，我还是应该早点回去。”

　　“他们需要你？”

　　“是的。是的。”

　　“你可以直接出去。”

　　“可是，这里太脏了，我不是因为不想直接出去才在这里的。”

　　“我知道，但是我不想给你拿任何东西，你可以随便走，走到哪里都无所谓，但是你不能在这里指挥我，我不愿意听，也不想做。如果你跳下去会死，我可以看着你死。”

　　“好吧。别生气。”

　　一青令明说。

　　他离开了这里。

　　卫道开始打扫卫生。

　　他进入浴室再次清洗皮肤之后，表面的一层皮都柔软地烂掉了，黏糊地贴在鲜红色的肉的模糊纹理之中，好像一撕就会掉，实际上，要揉搓之后，这些皮才能一点点往下顺着水滑走，就像搓烂掉的贴纸，黏胶非常黏，纸烂掉之后，底下的部分就非常难看。

　　卫道顺手把眼睛从眼眶里取出来，将花洒挂在身边的墙上，借着滚烫的热水冲洗眼球的玻璃，哗啦啦哗啦啦。

　　眼球看起来比之前干净了一些。

　　卫道将这只眼睛擦掉水，重新放回去，穿上新衣服，戴上口罩、面具和手套，对着镜子照一照，他可是为了不吓唬到某些脆弱的小心脏和一捏就会爆出绿色苦胆汁的胆子着想。

　　有些人就是很不讲道理的东西，他们会因为自己胆子小，而骂别人装神弄鬼；他们也会因为自己眼睛不好，骂别人奇装异服；他们还会因为自己脑子有病，揣测别人是有意为难他们。

　　见了这种人，希望他们早点死，都算是善良。

　　卫道搓掉手指脱落在门把手表面的一层皮，离开了住处。

　　如果卫道见了那些人，他会让他们知道，死亡是快乐的解脱。

　　那么，希望今天在这里不会遇到那些脑子有病的人。

　　脑子有病和脑子有病也是分很多种的。

　　有些人是生病了，有些人是纯粹没事找事还喜欢指责别人。

　　“他们很讨厌。”

　　一个声音对卫道说。

　　“岂止今天！”

　　卫道回答道。

　　不知道为什么，回答的声音在脑子也有些夸张的意味。

　　卫道确信自己不是自问自答，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新的自己冒出来了。

　　或许是为了帮助，或许不是。

　　无所谓。

　　“希望他们去死！”

　　那个声音对卫道喊。

　　卫道说：“希望你能出现。”

　　“我会的。”

　　他温柔地轻声回答之后，再次销声匿迹了。

　　卫道出现在基地边缘附近。

　　月临武说：“你来了！”

　　卫道点头。

　　月临武问：“今天也要去见那些人吗？”

　　卫道摇头。

　　月临武说：“那太好了，我们就在这里，把想冲进来的怪物杀掉，等过两天基地太平了，我就带你去看之前说的那些食物的原材料。活的那种。”

　　卫道点头。

　　于是，战斗开始。

　　一段时间之后，基地附近的怪物都渐渐消失了。

　　雾气也比之前轻许多，连往外看景色的时候，那些树木的阴影都少了一些似的。

　　或许这是错觉，不过，是值得高兴的现象变化。

　　月临武敲了敲门对卫道说：“我们可以现在出去了！”

　　卫道点了头。

　　月临武走在路上，本来很高兴，找卫道要了一颗糖，忽然想起来问：“你之前似乎都不会捂得这么严实的？”

　　卫道说：“是。”

　　月临武的笑容渐渐消失，小心翼翼问：“你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卫道摇了摇头。

　　月临武想了想问：“你是不喜欢我们看见你的脸？”

　　他小声说：“可是，之前你也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月临武反而有些委屈起来，咀嚼着口腔的糖果，牙齿和糖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他急躁地挠了挠耳后，皱着眉头说：“我不是在乎你的脸！我和一青令明还有村上虎步都不在乎你长得什么模样的！好看也好，不好看也好，我们又不是只认得一张脸。”

　　卫道并不相信这些话。

　　不过听起来倒是很顺耳。

　　“你怎么不说话？！”

　　月临武着急地问：“你是不是觉得我虚情假意是不说真心话的？我告诉你，以貌取人可不好。而且，我是认真的，没有骗你，不是为了托词客套或者骗你的什么东西。”

　　他好像就差把刚刚吞下去的糖块再从嗓子里挖出来吐掉表示自己的决心坚定。

　　卫道笑了一声，回答道：“我知道了。”

　　月临武问：“你听见了？那你相信吗？”

　　卫道并不介意骗他。

　　倒不如说，卫道说谎话的时候似乎比说真话的时候还要多。

　　“我相信。”

　　卫道说。

　　我不相信。

　　月临武将信将疑，点了点头，又找卫道要了一颗糖，咬在牙齿之间，咔吧一声将糖果分成碎片。

　　走一路，咔吧咔吧响了一路，好像是什么奇怪的音响。

　　“今天我们先出去，找资源节点。”

　　月临武点了点头对卫道说。

　　卫道点头。

　　二人离开了基地。

　　他们越走越远，月临武站住，对卫道比了个安静的手势，等了一会，对卫道招手。

　　卫道靠近，月临武对卫道伸出手，卫道皱了皱眉，觉得不对，条件反射拉住他的那只手，扭了。

　　骨头发出咔吧咔吧的声音。

　　月临武深吸一口气，满眼泪花，身体陡然膨胀起来，衣服破烂了，被卫道拉住的那只手也尖锐起来，锋利的爪子从皮肉底下冒出来，当时就要挖掉卫道的头。

　　卫道当机立断扳掉了那只近在咫尺即将攻击的手。

　　怪物发出一声嚎叫。

　　卫道也没法将这只怪物的喉咙捂住。

　　他就打开了医药箱，取出自己的刀来，深吸一口气，跳到怪物身上，顺着怪物褐色长毛肌肉扎结的手臂跑到了怪物的肩膀部分，怪物从地上站起身来，已经有三米多高，卫道在摇晃之中隐约可以看见远处的基地，眼前是模糊的彩色的影子，就像假的一样。

　　一切都是假的。

　　一切都是真的。

　　对卫道而言，这些事情都不重要。

　　他在现在，他在这里，在其位谋其政。

　　就这样。

　　卫道一刀砍掉了怪物的头。

　　怪物本来想转过头一口咬住卫道，把他一分为二当作食物在半空中甩来甩去给周围的其他怪物表演一下自己的威武雄壮。

　　怪物失败了。

　　卫道赢了。

　　卫道从往后倒塌的怪物的身体上跑下去，到了接近地面的位置，跳了下去。

　　巨大的怪物尸体躺在地上，缓缓往外冒出泉水似的血液。

　　卫道屏气凝神离开了这里。

　　不多时，附近的许多怪物都靠近这里，它们开始分尸。

　　巨大的怪物很快就被吃得只有骨头，而又过了一阵子，那些空空如也的白色的骨头也被拆开分走了。

　　怪物们好像每天都很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