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青》欧烦

16、C·16

　　“宋爹，今天公司收到两封加密文件。一封是老大在总部那边发过来的，一封是……关州，风昭那个组织的高层发过来的。”老猫嘴里咬着一根烟，含糊不清的说着。
　　老猫兑现了他一时的诺言——如果他能活下来，就认那个救了他们的人做爹。
　　“哪?”宋常清从擂台上下来，拿毛巾随意擦了擦脸上背上的汗，灌了一瓶冰水。
　　“老大，和风昭那边的高层。”老猫把烟拿下来，提高了声音，然后小声嘟囔着:“宋爹年纪轻轻耳朵怎么就不行了呢。”
　　宋常清翻了个白眼，把那个空瓶子朝老猫丟了过去。她坐在沙发上，给自己点了根烟:“风昭那边来信干嘛?我不记得我们跟风昭有合作。”
　　关州，风昭，领导人是……是舟南的姐姐，李恩平。
　　她和李恩平加了联系方式，要是私事儿，李恩平应该会私底下找她。
　　“风昭那边说是给我们送了一批人和一批军火过来，让我们注意查收和接应。”张柯推了推眼镜，顿了两秒，继续说，“并且数目庞大。”
　　宋常清大抵能猜到这跟谁有关，她嘴角不经意的扬起一丝弧度:“是舟南。”
　　“舟妈?怎么跟她老人家有关，风昭的老大不是那谁，李……李恩平?”老猫猛的吸了一口烟，把身子往前凑了凑，一脸好奇。
　　张柯把他拽回来，语气平淡:“不该问的别问。”
　　宋常清没说话，对此表示支持。
　　宋常清身边的一些亲信已经知道了舟南的存在。
　　但也只是一些亲信而已，宋常清就目前来说，还不想公开舟南。
　　她现在也算是树大招风，要是公开舟南，势必会给舟南带来麻烦。她还没到那个完全能保护好舟南的程度，她不想冒一丝风险。
　　“三佰呢，她的，说了什么?”
　　“哦，也是跟风昭那边一样，送了一大批人和一大批军火过来。”
　　宋常清挑眉，没说话。
　　秦三佰在用行动支持和印证她完全信任她。
　　“那，常清，风昭那边的，接不接?”张柯问。
　　“接。送来的军火，三分之二送到美国那边去。至于人……我稍后再做安排。”宋常清把烟头掐灭。
　　张柯看了一眼老猫，站起身来:“好，常清，那要没什么事，我和他就先走了。”
　　“嗯。”
　　两人把门带上，整个包厢里又陷入了死寂。
　　宋常清又这样，一个人坐了很久很久。她呆滞的看着那个被她按灭不久的烟头，脑子里面杂乱一片。
　　她起身，走进浴室。
　　她凝视着镜子，喃喃低语:“为什么阴魂不散?”
　　没有人回答她。
　　“为什么阴魂不散?”她重复。
　　“我他妈问你们为什么阴魂不散！”
　　宋常清一拳打在镜子上，那面脆弱的镜子顿时出现无数道裂痕，血液顺着镜子往下流，破碎的镜子印出宋常清狰狞的脸。
　　她愤怒的指着镜子，吼着:“是你们该死！你们都该死！”
　　“别再跟着我了，滚啊！”宋常清用残破的那只手上放在了镜子上。
　　她不断的用受伤的手背摩擦破碎的玻璃片，直到鲜血越来越多，把整面镜子染成血红，直到那面镜子让她再也看不到什么。
　　随后宋常清就像被扎破了的气球，她连滚带爬的出了浴室:“是你没用，你要是有用一点，就不会出现现在的局面！”
　　“宋常清是你没用！”
　　她瑟缩在角落里，她用那只没受伤的手为自己点上一支烟。她整个人都在抖，她很冷，真的很冷，仿佛身处极寒马上就要死亡。
　　她颤抖着拿出手机，很费力的按了五下电源键。
　　手机自动拨通了紧急联系人的电话。
　　“喂……”她用力的把手机抵在耳朵旁边。
　　宋常清虚弱和带着哭腔的声音让舟南一愣，紧接着全身肌肉开始紧绷。
　　她一边拿车钥匙一边把咖啡店的门锁好，舟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缓慢一点，不要表露出着急，她最清楚这个时候宋常清需要的是什么。
　　“常清，我在来你公司的路上。常清，没事的，我在，我马上就到。”
　　舟南手机上和宋常清的定位始终是共享的。
　　宋常清的身子发冷，头脑却在发热。鼻尖的酸痛好像麻痹了她的思想，她不能思考了。
　　“舟南。”她夹着烟的手在抖，声音也跟着抖。
　　“我在。”
　　她的声音听上去十分理智。
　　“舟南。”
　　“我在，常清。”
　　但宋常清知道，她的心已经热了，乱了，慌了。
　　“常清，你就在原地待着。不要乱动，什么都不要做，不要挂断我的电话，你乖乖的，等我来找你，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宋常清靠在墙角:“我等你来找我，舟南…我等你来找我…”
　　十分钟后。
　　宋常清听到舟南那边变得嘈杂，接着又归于平静。
　　那边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只知道，她的舟南，来找她了。
　　包厢的门被打开，宋常清听见一阵匆忙的脚步声。然后，自己就坠入了一个很温暖的怀抱。
　　宋常清睁开眼，看着舟南的脸。她在舟南的眼睛里读到了心疼。
　　“你来找我啦，我乖吗？我在原地等你。”
　　舟南笑的很勉强，她点点头，摸着宋常清的头发:“嗯，常清真乖。”
　　“舟南，我好累。”宋常清闭着眼睛，把头埋进了舟南的怀抱。她昏昏沉沉的，神志不清了，“我困了，等我醒来你还在吗，舟南?”
　　“在，在，在…睡吧，常清，睡吧，我会带你回家。”
　　舟南紧紧的搂住缩在角落里的宋常清，下巴侧贴着她的额头，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门又被推开，再进来的是林毅，白炀，以及背着一个医疗急救包的何荒。
　　白炀快步上前，蹲下来查看宋常清的伤势。他头也不回的把一只手往后面伸着，何荒就急忙把医药箱从自己身上取下来放在白炀手里。
　　她把宋常清手上的玻璃渣拿镊子挑了，随后打开一瓶消毒水把宋常清的右手抬到旁边，一瓶消毒水就这样淋了下去。
　　宋常清的手缩了一下，然后立马就不动了。她的头往舟南怀里缩着。
　　舟南跪在地上一手搂着她，一手捧着她的脸，一下又一下的安抚着她。
　　宋常清的下颚肌肉收紧，甚至一下一下的在跳动。
　　她闭着眼睛，一声不吭的忍着。
　　消完毒后白炀又把一些不知名的药粉倒在宋常清残破不堪的手背上，最后拿白色纱布一圈一圈的缠好。
　　做好一切后，白炀蹲在地上，他的眉头少有的蹙在了一起:“舟舟，这些是药粉，你每过一天就给她换一次药。我会再找你谈谈的。”
　　“好，谢谢。阿炀，今天麻烦你们了，过几天请你们吃饭。”舟南沉着眸子，甚至不再多看何荒跟白炀。她只满眼疼惜的看着脸色煞白的宋常清，久久再说不出话。
　　“没事，那我和阿荒就先走了。”
　　舟南点点头。
　　林毅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把要说的话憋在了喉咙里，最后也跟着出去了。
　　宋常清听到关门声才把眼睛再次睁开。
　　“常清，对不起。”舟南摸着爱人的脸，眼睛也有些热了。
　　宋常清摇头，她的声音有气无力，好像之前的一闹已经抽光了她所有力气:“舟南，别道歉，不是你的错。”
　　“舟南，你听我说。”
　　“我觉得自己真的很没用，我还是需要生活在你和三佰的庇佑之下。”
　　“舟南，你再等等我。总有一天，我也会变得很强，我也能成为你的避难所。”
　　“有你在我身边，我感到很幸福。舟南，我的意思是，我爱你。”
　　舟南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声音有些哽咽:“怎么这么想？你已经很棒了，常清是世界上最棒的孩子，最棒最好的妻子。”
　　“常清是一只小鸟，羽毛被淋湿了，所以就需要亲人的庇护和帮助。总有一天，常清也会变得很强，达到你自己想要的高度。但是常清要记住的是，每个人都需要帮助，在某些特定的时刻。”
　　“常清真的很棒很棒，我爱你，不要哭。”
　　舟南捧着宋常清的脸，吻着她的唇和眼角的泪。
　　宋常清真的会谢，谢她有这么一个温柔的爱人。
　　舟南一定是她上辈子和上上辈子把人磕傻才磕来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