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泣魂窟(修) 世人皆醉我 ...
-
他这副模样是怎么回事?
楚凝心跳漏了一拍,然后砰砰砰地乱跳。
安静点,可以吗?快没法思考了。
“你这个……”楚凝咽了咽唾液,指腹点在金色神纹上,语焉不详道,“什么?”
洛宸冰抱紧她不肯离开,用脸轻蹭着楚凝变热的脖颈,“师尊想要子嗣吗?”
他们都是元婴期,有子嗣的概率很低,而且她根本不想生孩子,楚凝真不敢在这时候听洛宸冰说话了,也不管他是怎么想的,古怪抽身:“并不想。”
楚凝感觉身上渗出粘腻的汗水,用了不下三次除尘术,没看见身后的少年脸色愈发苍白。
她一收拾好,便匆匆往外走,走到门边,回头看洛宸冰,后知后觉自己早忘了用神识帮他探查身体。
“你那灵宠找到了吗?若是没有找到,我可以和你一起找,但我现在要去泣魂窟,行动受限。”楚凝想说自己不一定能帮他找到。
洛宸冰整理身上整洁的布料,手指滑过衣襟,腰带半挂在手指上,敛眸看向她,“从泣魂窟出来,师尊便会忘了此事,久而久之,事情便过去了。做不到,何必应承。”
想法是一回事,事实又是另一回事,洛宸冰说的没错,楚凝便没有接话,但心底到底有些不虞。
干那事的时候一副面孔,清醒后又是另一副面孔。
小王八蛋。
楚凝想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取出改变气息和容貌的易形丹,见洛宸冰收拾整齐,给他抛去一瓶。
洛宸冰伸手接住药瓶,疑惑看她。
药瓶上缺少标记,气味更是尽数掩在瓶盖下,看不出里面是何丹药。
“你太打眼,进泣魂窟容易被认出来。”
洛宸冰收回手,迟疑地倒出一颗丹药放在唇边,抿唇往下咽。
楚凝等了又等,眼皮跳了一下,眼看少年的外貌没有一丝改变。
“咽下去。”
洛宸冰喉结滚动:“咽了。”
楚凝抬头一看,还是那张脸。
“你这……”
“吃了。”
洛宸冰微微张开双唇,楚凝在心里默默吐槽:他还有偶像包袱的吗?张开这么点,舌头都看不清。
易形丹对他无效?
楚凝打量着洛宸冰,施法染黑他的头发,少年满头白发半披在肩后,在法术光芒下变成黑色。
可还没到两息功夫,发面泛起一阵银辉,变回了原样,每一根都洁白如雪。
“师尊,我服用过固形丹。”
楚凝有些惊讶,固形丹可保容颜不老,只要不是削掉半颗脑袋,损伤的容貌都能恢复。
但这丹药可遇而不可求,需要八品炼丹师炼制,一炉只出一丹。
百年前,她见过一颗拍出天价的固形丹,便在日记里详细记载了固形丹的药效,至今没能忘记。
洛宸冰服用过固形丹,后半生却还是遭毁容?
楚凝扣住他的手腕,感受了片刻,放下手,道:“果然是固形丹。”
那便怪了。
*
泣魂窟,弦月升空,夜幕降临。
一道白光从眼前一闪而过,楚凝神色微冷,手指弯曲,迅速凝成一道霜刃。
半空响起刀剑相交的铿锵之音,只见霜刃底下出现一柄长剑,剑上水光流动,环绕在剑身的绿焰仿若鬼火,呜咽不休。
“徐婳!”楚凝出声喝道。
来人肤白眸黑,眉骨清寒,一袭浅蓝衣袍,凤眸狭长,在月光下像一场江南的烟雨,朦朦胧胧让人看不真切。
她一笑,江南烟雨尽毁:“哟,我那标新立异的师妹怎么来这里了?泣魂窟好东西虽多,但也不值得师妹亲自来一趟吧。”
此人正是清越峰“二师兄”——女扮男装的徐婳。
徐婳收住剑势,挽了个剑花,调转剑头插向后背的剑袋,瞧见楚凝身边的人,夸张地长大嘴巴:“不得了不得了。”
楚凝攥动手中的霜刃,不动声色地回眸看洛宸冰,少年穿的随意,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上面残留着几道斑驳的红痕。
楚凝的声音冷得吓人:“你堵在泣魂窟入口作甚?”
徐婳看了看她,也冷了神色,半搭下眼帘,“你管我作何!你徒弟都元婴了,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原来徐婳惊讶的是洛宸冰的修为。
楚凝松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了些:“二师兄,你在泣魂窟滞留有些日子了,一切可还安好?”
“假模假样,真有事也不是你一个金丹能顶的,我指望你徒弟也指望不上你。”
徐婳话音刚落,一名白衣修士御剑而来,修士怀里抱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
徐婳漫不经心地抬高剑尖,指向白衣修士,转头对楚凝道:“我骈头,和别的女修生了一个娃,你说我该不该杀他?”
楚凝:“(⊙o⊙)…”
“有病!”白衣修士御剑往远处飞,小男娃回头,见徐婳笑嘻嘻地看着他,顿时被吓哭。
徐婳的目光紧跟着离开的人影,捏了个手诀,一道攻击金光向着白衣修士追袭而去。
楚凝注意到徐婳的呼吸声很沉重,“你中邪了?”
徐婳眸子微睁:“你咒我。楚凝,一段日子不见,你脾气见长啊。”
楚凝一拍储物袋,传讯玉符化作流光飞出。
“师父,我在泣魂窟入口碰见了徐婳,她说她有了骈头,还接盘了一个娃……”
玉符另一边响起剑鸣声,司徒道清低吼的声音传出玉符:“师尊为何不在当时便杀了我!”
戚寻没理身后,回复楚凝:“你想救,便打晕带回来,不想救便不用管。”
“又是楚凝?”司徒道清恨声道,“在师尊心里只有楚凝……”
楚凝:“……”
徐婳的目光落在传讯玉符上,自从听见戚寻的声音,眼神从冷寒变化,逐渐转变无所谓。
楚凝挂断玉符,抬眼便见徐婳一脸八卦地看着她。
徐婳:“为何不听师兄说完?”
楚凝能想象出从司徒道清嘴里说出来的话,担心自己一口气缓不过来,英年早逝。
“没兴趣。”楚凝接着道,“师兄哪里找来的骈头,以前倒是闻所未闻,他叫什么,来自哪个门派?”
徐婳想了想,神情开始恍惚,“我忘了。”
“不重要。”徐婳抓起楚凝的手,亲昵地扣紧指缝,“师妹为何而来?此地危机四伏,遍地元婴,应付起来难免麻烦,师妹带着我一起,师兄给你当打手。”
这还不重要?有司徒道清和秦昧作为前车之鉴,楚凝都怕徐婳还没出泣魂窟便道心崩坏。
泣魂窟藏着什么秘密,竟然能让两个素不相识的人牵扯出一段狗血情仇来。
楚凝从她手里抽出手指。
没抽动。
下一刻,徐婳痛呼一声,飞快撤回双手,手背被火焰灼得通红,气恼地朝洛宸冰瞪眼。
楚凝的手掌被洛宸冰抓走,疑惑地转头看,少年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仔细擦拭她的手指。
“脏。”少年声音平静。
楚凝心虚,用余光瞥了瞥徐婳,徐婳目光在他们身上转来转去,瞧着像是看出了一点门道,目光犀利。
楚凝连忙从洛宸冰手心抽回手。
洛宸冰将弄脏的手帕递给她看,手帕上残留着一些血迹和颜色不明的泥土。
“二师伯的手不干净。”
楚凝嫌弃地抿了抿唇,很果断,在手掌上连放了几个除尘术。
徐婳看得眼角不停抽搐,自我怀疑地看向双手。
“师兄一起吧。”楚凝祭出地图玉简,她记得某一世,司徒道清提起过今生泉。
徐婳皮笑肉不笑地扯开嘴角:“听我一句劝师妹,这里个个都是元婴修士,你应付不了。”
前几日从外面传出风声,说楚凝化神了,徐婳自然不信,她和楚凝同在清越峰修炼,不说有多熟悉,但也知根知底。
“你想借化神境唬人,也要看清楚是谁,并非谁都是极乐宫那群臭虫,能来泣魂窟的人没你想的那般简单。”
“多谢二师兄提醒,二师兄若是害怕受我拖累,分头行动便是。”楚凝御剑前往今生泉,却见徐婳跟了上来。
不一会,白衣修士找过来,紧紧坠在徐婳身后。
他身边的女修说道:“我从花妖手中救下师兄后,半路遭遇了魔族,他们属实卑鄙,竟然设计我们,能侥幸逃脱,实乃大幸!”
徐婳目光透着鄙夷:“你救的?就你那点修为?”
女修神色未有变化,语气阴阳怪气:“道友,你若肯留下帮我们,赵师兄也不会受重伤,他生你的气,难道不该吗?”
白衣修士冷脸道:“李月月,不要说了。”
楚凝往身后瞥了一眼,徐婳和他们不认识,那剑修和女修应该是相识的,至少互通姓名。
不是,他们这剧本是谁挑的,考虑过旁观者的感受吗?
李月月问徐婳:“道友这是去何处?”
徐婳冷笑:“别像跟屁虫一样跟着我,我去的地方可是会死人的。”
李月月脸色难看:“谁想跟着你,我看你是知道赵师兄担心你,怕你一个人在泣魂窟不安全,才如此口是心非!你若不希望赵师兄跟着你,方才便出了秘境,还折返做什么!”
楚凝麻木地听了一路,如果说司徒道清那边的画风是升级流爽文,那徐婳这边的画风,就是古早狗血文。
靠近今生泉,气象变得异常,雷声震耳,蓄积在黑云里的紫色雷电躁动翻滚,酝酿着惊悸的闪电。
楚凝双手结印,在头顶形成一道结界,护住他们师徒二人。
看没自己的份,徐婳随手撑起一把伞。
身后的人却遭了殃,伞面挡开的天雷余波四散,“啪”地一声降落在李月月头顶。
“当心!”赵瑜挥手打散雷光,朝徐婳看去,脸色不甚明朗,“你为何又欺负她?我都和你道过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李月月哭诉道:“他们怎么这样啊。好歹同行一场,天雷降下,他们却只顾着自己。”
楚凝御剑落地,这块地界距今生泉不远。
“前方妖兽聚集,每一只都比雷电凶狠,是死是活,全凭自己,我与你们素不相识,能说这么多已经仁至义尽。”
李月月不满了,“什么叫素不相识,能同行一路,那便是朋友,该互相照顾,你和道友都是我们的朋友!”
楚凝有一种被道德绑架的幻痛。虽说泣魂窟给的剧本有问题,但这种发言,正常人梦游也说不出来吧。
楚凝捂住脸,什么奇葩种?这是人间的产物吗?
“道友误会,我们没有别的意思。”赵瑜抱拳道,“师妹还没长大,小孩子心性,说话不过心,望道友见谅,莫要与她置气。”
楚凝没忍住问道:“她几岁?”
说完楚凝都想一巴掌打醒自己,怎么还和一群中邪的较真了?
李月月躲向赵瑜身后,委屈地咬住嘴唇。
赵瑜笑道:“师妹今年四百五十岁,是近百年最年轻的元婴修士。”
楚凝看向徐婳,又看了看洛宸冰。
在万剑宗四百岁结婴都算晚的,如何得出她是近百年最年轻的元婴修士?
人有时候无语,是会笑的。
楚凝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奉劝一句,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若再跟着我,我便不客气了。”
赵瑜看着徐婳,不出声。
李月月躲他背后,无视了楚凝的话。
楚凝突然出现在李月月身前,剑鞘搭住她的脖颈,露出一截剑锋,泛着寒光。
赵瑜抽剑,和楚凝的剑鞘相撞,强大的气劲震荡,附近的草木瞬间炸开。
“元婴后期。”楚凝道出了赵瑜的修为。
赵瑜眼中闪过异色:“你也是?”
楚凝一剑挑开赵瑜的剑。
李月月拉住赵瑜便要走,“我们不过是怕道友遇险,不知好歹,我们还不愿意跟呢!”
另外两名女修也跟着起哄。
“这破地方偏僻无人,路还难走,以为我们稀罕。”
“走就走,有什么了不起的!”
李月月眼见拉不动赵瑜,假哭起来:“师兄,她连你的命都不顾了,你关心在乎她,她未必在意你。那女修欺辱我们,她不仅不帮忙,还在一旁看我们的笑话。我们走吧,师兄。”
赵瑜被哭声吵得头疼,“师妹,你们先离开泣魂窟。剑心草你已拿到,没必要留下。”
李月月眼里漫上一层水雾,“我都是为了师兄。”
她跪着挪到徐婳身前,“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道友不要与赵师兄置气了。”
李月月悄悄摸向袖中的短剑,利剑还未触碰到徐婳的皮肤。
楚凝凝聚冰刃,砍向她的手腕。
李月月反应不慢,短剑掉地上,起身快步往后退。
“我救了你。”楚凝道。
徐婳点头:“反应不错,我欠你一次。”
楚凝无声看过去,不需要她出手,徐婳自己便能砍了李月月的胳膊,但她却一动不动。
“你不懂。”徐婳语重心长,“我若出手,她便要构陷于我,说是看见我暗中动手,她为了自保,才拔出短刀。”
楚凝大为震撼,“还能这样?”剧本还能这样编,内容好丰富!
徐婳淡定摆手:“我知师侄会出手。”
洛宸冰离徐婳近,可他不爱多管闲事,徐婳的赌注注定落空,徐婳哪来的勇气赌他会出手?
楚凝震撼着。
泣魂窟剧本给的自信吗?
李月月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珠滴溜溜转,梗着脖子硬气道:“师兄,徐道友是魔族假扮的,我亲眼所见!”
赵瑜指着泣魂窟入口:“走,我不想再看见你。”
他怀里的男娃哇哇大哭。
李月月见状,心疼道:“你吓哭宝宝了,孩子不会说谎,你不信我,便问问宝宝的。”
她捏住男孩的手指,“宝宝,徐道友是不是魔族?”
男孩伸出胖胖的小手,指着徐婳,呀呀地叫着:“魔,魔。”
楚凝最近右眼皮跳动频繁,伸手按住眼皮。
剧本,都是剧本。
徐婳如果是魔,万剑宗岂不是被魔包围了?
徐婳幽美孤傲,问赵瑜:“你信我,还是信一个稚童的话?”
赵瑜犹豫着。
徐婳冷笑,清丽的音腔突兀地低沉:“我骗了你,我其实是男儿身,之前觉得你有点意思,才玩一玩,但你恶心到我了。”
楚凝开始按压太阳穴,世人皆醉我独醒原来是种感觉。
好尴尬。
楚凝不语,只是一味地示意洛宸冰和她走。
却见洛宸冰看得津津有味。
少年反应奇快,楚凝还未出声叫他,他已经回头凝视她眼睛,目光专注,仿佛眼中只盛得下她一个人。
楚凝愣了愣,不合时宜地想起他在灵舟上说的话。
为什么要问她想不想要子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