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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叶永欢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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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永欢没有说话,君临拉着他不许他走,双眸迅速充血,像是一对浸在血水中的黑石“五年了,你要恨我到什么时候?!”
叶永欢“太上皇严重了,草民不敢对皇家有半分怨言,只是想带着孩子平安度日而已。”
“我知道!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伤他!”
如果君临想做什么,应心根本不可能现在还活着。
“言辰,我不做皇帝了,所有的一切都不要了,谁也不会阻碍到我们,你不愿意与我回到从前,那我们....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叶永欢没有说话,目光落在紧攥着自己的手上,明明被抓到的是他,颤抖的却是君临。
他似笑非笑的抬眸,月光落在他脸上,将那道疤照的无比清晰,他说“太上皇最爱的这张脸早就没了,草民实在想不出,这样一个残缺卑贱的人有什么地方能让太上皇恋恋不忘?”
“我说过,我对你早就不再是替身那么回事了,为什么你不信!为什么!”
君临紧紧的抓着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是什么让你彻底放弃了我,萧王?你死去的妻房?还是章文庭?”
“因为你”叶永欢声音平稳冷然,激不起一丝波澜“太上皇,你我共度五个春秋,您何时对我有过实话?”
五年以来,他不知君临身份,对君临所说的一切深信不疑,哪怕遍体鳞伤,他也只是希望君临能从他这里得到片刻的轻松解脱,他卑微到尘土里的付出一直坚持了五年,他也曾贪婪的想过得到一丝回报,但他也清楚的明白他不可能得到一人真心,白首不离,他卑微的祈求,只想让那人能够多看他一眼,心中多记一分他的好。
即便后来知道他是天子,是皇家人,心中再是害怕抵触,也没有想过放弃。他们叶家被一纸诏书满门抄斩,他刚刚开蒙就被送去那腌臜之地,屈辱半生艰难存活,他对皇家有着不可磨灭的恐惧的厌恶。
痛苦的烙印深入骨髓,自从知道君临的真实身份后,每每看他,总会下意识的想要远离,他最爱的人居然有着他最不能接受的身份,他无法释怀,无法向以前一样面对君临,每次看到他,叶家被斩首的血腥画面和他在南巷子的屈辱往事便闪现脑海,过去种种海啸一般呼啸而来,砸的他胸口发闷,难以呼吸。
他只能不断的安慰自己,君临与他人不同,君临是他的良人,君临心中多少是有他的。
后来他才知道当初的慰籍有多可笑。
他亲手搭起的希望堡垒在一句替身中轰然崩塌,他终于明白,祈求多年的那一分的好竟是永远都无法得到的泡影。
因为从一开始,他在他的心里就是另一个人的替身,温情细语,万般宠溺,都是在通过他来弥补那求而不得的禁忌。
他一厢情愿,没有底线的伏低做小只能在他眼里添上厌恶,因为正主永远不会卑微,他的恣意潇洒,明媚飞扬,是叶永欢学不会的。
最后一丝希望崩溃瓦解,君临从良人变成了一个君王,一个他打从心底就惧怕抵触的皇家人。
“有过!”君临的声音哽咽颤抖,呜咽的几乎让人听不清“我有说过实话,有过的!”
只是说的太晚了,叶永欢不想听,也不再相信了。
叶永欢自嘲一笑,月光将脸上的伤疤照的发白,闪出了触目惊心的寒光,君临心弦紧绷欲断,似大难临头般慌了眼眸。
“言辰”
“太上皇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只是一点,别再来打扰我们父子的清净了。”
无情最是帝王家这话纯属就是在放屁!
若是冷血至极,他怎么会感受到这剔骨剜心的痛!
他无力松开手,尽管骨节攥的发白,手背青筋暴突,叶永欢的手腕上却连一丝攥痕都没有。
君临苦笑着说“比起我,你更适合做皇帝。”
五年感情说断就断,像是被雨水冲洗后的湖面,看似如旧,实则新生,一丝过往都不留。
叶永欢“太上皇醉了,草民惶恐。”
君临看着他,目光几经巡睃,看不到一丝他口中所说的惶恐,从他的瞳孔中他倒是看到了一个狼狈沧桑的脸,那脸上倒是复杂重重,慌乱崩溃。
再看一眼,他认出了那正是自己的脸。
叶永欢看着眼前这个苍老的快要让他认不出来的男人,叹息一声,作揖行礼“夜深了,草民告退。”
莨宕抱着一大坛子酒艰难的踏入门槛,与迎面出门的叶永欢来个近距离的对视,莨宕反应迅速,脑袋迅速一垂,将脸埋在酒坛上,只是力道没有控制好,脑瓜子跟坛身重重撞在一起,发出了砰的一声闷响。
这突然一声响好似过水而来的钟鼓声,惊恐之中透着一丝空灵,意外的好听。
莨宕撞得头晕目眩,疼的把后槽牙都咬的变了形,愣是一声闷哼不敢出。
因为一出声他的身份酒暴露了。
然而叶永欢似笑非笑对他一点头,声音平静的没有一丝意外“莨公公好。”
莨宕后背一凉,下意识看向叶永欢身后,却看到一张崩溃狼狈的脸,一向聪慧的他瞬间明白了所有事情。
太上皇准是又被人给甩了!
“言辰,要不要加一味菀香试试,菀香暖肾纳气,说不定能止疫症中的呕吐。”
日夜不眠照顾病人的同时还要研究对抗疫毒的药方,就是铁打的身子怕是也熬不住,小半月的操劳令叶永欢心疲力倦,只想倒头好好睡一觉。
章文庭得不到回应便抬眸看去,只见叶永欢坐的端正,但眼皮子直往下坠,紫竹毛笔从手中滑落,浓黑的墨汁污了药方一角。
章文庭没有叫醒他,而是将那毛笔从桌上拿起放回笔架,他将人抱了起来,想把他抱去床榻休息。
谁曾想刚把人抱着,叶永欢就睁开了眼睛,警惕的目光犀利扫来,当看到章文庭的脸时明显缓和不少,警惕心一放松,眸中瞬间蔓上浓郁的萎靡,他眨了眨困意惺忪的眼睛,疲惫道:“放我下来吧!我想把方子写完。”
章文庭把人放下,无奈道“这不是急的事情,自从来了这平水镇我就没见你睡过,每天昼夜不分的施针救人,研究药方,知道的说你心系百姓,见不得人间疾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大限将至,临了行善呢!”
叶永欢嗔了他一眼,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站起身来去窗边吹风,虽然已经到了腊月,但阳光依旧温暖,让人倦怠依赖。
章文庭给他倒了一杯浓茶“解解乏了叶神医!”
一杯苦涩下肚,的确驱走了不少倦意,章文庭体贴的为他准备好了新纸,用镇纸压的平平的,他磨了新墨,浓黑的墨汁在砚台里泛着浓亮的水光。
叶永欢活动了一下手脚,重新坐回桌前,章文庭一边磨墨,一边拿眼睛偷瞄他,叶永欢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干脆开口挑明。
“你想问什么直接问,我还能瞒着你不成?”
章文庭“黄府东家的真实身份是?”
叶永欢未有一丝犹豫“不能说。”
“.............”章文庭“那你跟他的关系?”
叶永欢“不想说。”
章文庭“你俩以后”
“不知道。”
章文庭额间青筋怒跳,墨条重重的敲在砚台上,墨汁震荡,险些迸溅出来。
“这叫不会瞒我!”
他应该说你想问什么直接问,反正我一问三不知才对!
叶永欢提笔写药方,笔下的字端正如君子,不见半点波澜,那行云流水的字体似乎在证明主人对他当真敞亮,没有藏着掖着。
叶永欢说“梓安,能说的早就说了,不能说的多问无益。”
章文庭深吸一口气,转了话题“那你离开求如村不辞辛苦的来这北方小镇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可别跟他说是在求如村呆着闷来外面散散心,现在北方是什么光景,疫毒横行,伏尸千里,除了被按着头押来的太医郎中外,哪个头脑清醒的正常人会来这!
叶永欢笔下未停,边写边说“因为这里有疫毒,因为我祖籍在这,因为叶家人送了求救信与我,这些理由够吗?”
章文庭一愣“叶家人?你们叶家不是早就被........从来没听你说过叶家还有幸存者!”
“我也是四年前才知道的。”
叶永欢沾了沾墨汁,提醒道“淡了!”
章文庭哦了一声,赶紧磨墨,叶永欢沾了沾浓黑的墨汁,满意的点了点头“四年前我去邻村出诊,在后山遇到了一个中了蛇毒的外乡人,我无意在他身上看到了半块牡丹玉佩,我想起我父亲似乎也曾有过这样的玉佩,而且当时下葬时,我还将那半块玉佩作为陪葬品放入墓中。”
“我问他玉佩来源,他说是他姑姑传给他的,我当时起了疑心,刨根究底的问下去,原来他的祖籍也在北方,姑姑是一个绣娘,人称叶婆婆,为此我特意归乡调查叶婆婆,这才发现原来叶婆婆竟然是我父亲的亲妹妹。”
章文庭问道“也就是说,当年叶家遇难时,有人顶替了你姑姑的身份,让她老人家逃离了劫难?”
叶永欢摇头道“若是人一直在皇都,是绝对不可能被人顶替的。”
皇都的花名册有多厉害,莫说是叶家的女眷,就是叶家的一个下人也能被登记的明明白白,怎么可能会有机会被人顶替。
叶永欢道“我这位姑姑是庶女,出生的日子也不好,家里人多有嫌弃,不足月就送回了老家,几十年来除了回乡祭祖见一面外,再也没有见过她,她也没有来过皇都,所以周围亲邻都忘记了叶家还有个在老宅的庶女。”
“所以当年问罪诏书下来时就漏掉了她,她也成了叶家灭门惨案的的幸存者。”
章文庭明白过来,也为他那死里逃生的姑姑觉得庆幸“亏得皇都没人知道她的存在,不然怕是要隐姓埋名一辈子了。”
叶永欢道“也不能说整个皇都没人知道她,你忘了,我母亲与太后也算是娘家人,我父亲又是宫中太医,虽说当年叶家与太后走的不是太亲近,但太后对我们也是知根知底的,对于我姑姑的事情太后是知道的,不过是有意网开一面,不予追究罢了。”
“而且姑姑当年听闻了叶家的事,吓坏了,隐姓埋名十几年,直到五年前叶家翻案了,她才改回了族姓。”
章文庭往砚台里兑了一些水,笑道“姑姑这些年过的辛苦,想必在得知叶家翻案后这心弦才能松一松。”
写药方的手突然一顿,叶永欢缓缓抬眸,神情凝重复杂,章文庭问道“怎么了?”
叶永欢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似乎突然发现了什么不得了,又无法解释的事情,他看着章文庭,喃喃道“当年叶家翻案是绝密啊........”
君临身为人子翻先皇判下的案子,此乃大不孝,所以即便叶家翻案,知道这件事的人少之又少,就算是太后在猎场上提过,但当时在场的只有皇家几位王爷,闲杂人等一个也没有。
那些王爷城府之深,而且各有政事,谁会闲的没事把这等小事传扬出去,一旦招了龙怒,怕是要家宅不宁的。
所以,叶家翻案的事情是怎么流出皇都?又怎么越过重重被老宅的姑姑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