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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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清看起来真的很累。
进了门，换了鞋子，西装随意往椅背上一搭，人就往沙发上倒去了。他的脸紧贴着沙发的靠背，只留给水凌波一个沉默的背影。
水凌波见状也没多说什么，而是从衣柜里找出一件自己以前军训时发的超级大T恤扔给了他，“你看看能不能穿，去洗个澡吧。”
慕清动也不动，只是哼哼了声，便再也没有声音了。
“你要睡了？好吧，直接睡吧。”水凌波拿起衣服，打开了空调，自己进了浴室。
直到洗完澡，走出来，她才突然想到了他的脸，忙问，“你脸怎么样了？肿了么？”
他果然还没有睡着，摇了摇头，含糊回道：“没事。”
水凌波这才想起来，从开始到现在，他都刻意的在回避着他那半张脸，不让自己看到。这恐怕也是他一进来就窝进沙发的原因。
她站在沙发前，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起来，我看看你的脸。”
他这次居然手一抬，把头遮的更加严严实实，有些不大高兴的语气，“有什么好看的！”
水凌波也火了，“你真打算明天顶着一张左右不平衡的包子脸去街上吓人么？起来，给我看看！”
慕清烦躁的闷吼了声，“你睡觉去吧，别吵我，我困死了！”
水凌波被他吼的有些莫名其妙，怔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便不再理他，干脆走到厨房，拿毛巾裹了一些冰块。
——因为夏天的水总是温热，很难入口，她平时会用冰格冻一些冰块在冷冻室里。没想到现在居然还派上了这个用场。
她又走到他身边，一个招呼都没有打，直接伸手让毫无防备的他来了个措手不及，猛地把人翻了个身。
总算看到那一直被他刻意遮掩的那半张脸。红肿发青，——真不是一般的可怕。
他似乎有些生气，睁圆了红红的眼睛，瞪着她。
在他没发飙之前，她赶紧把毛巾包着的冰块递到了他的面前，轻轻道：“敷一敷，会好一点。”
慕清坐直了身子，看了看那冰块，神色很是僵硬，但几秒钟之后，还是伸手拿了过来，贴在了脸颊上。
默不作声的，丧气的垂着头，看地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水凌波坐回到床上，伸手关了大灯，开了床头的小灯，拿起放在床头的《约翰·克里斯多夫》，随意的翻了几页，才说，“你爸爸下手很重。比我爸重。”
慕清愣了愣，转头看她。
她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我都数不清被打了多少次。有时候是我爸打，有时候是江芯打。不过我爸打的虽然听起来响，但是没有特别疼。江芯却是没有什么声音，但事后总是能留下清晰的五个手指印。”
慕清皱了皱眉头，“江芯？谁？”
水凌波撇了撇嘴，淡淡道：“后妈。”
“后妈？”慕清显然被震惊了，愕然至极，嘴巴长得老大，半天没合上。
水凌波又冲他笑笑，状似轻松，“我妈在我十二岁那年就死了。就是因为知道了我爸外遇，然后又被第三者江芯骂了一顿，脑子乱哄哄的上街，被车撞死了。三个月后，江芯就进了我们家，带着一个拖油瓶。从那之后，我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挨打什么的，家常便饭罢了。”
慕清握着冰块的手，不知何时已经从脸颊上拿了下来，只是呆呆的看着像在说着最轻松话题的水凌波，一言不发。
水凌波继续笑着说，“有时候挨打，是有些原因，是我顶撞了他们，可能该打。但有些时候，纯属那个拖油瓶的栽赃陷害，非常冤枉。不过，现在好了，我离开那个家了，也离开了那个城市，所以……再想打我，就没那么容易了。以后，谁要是想再打我一巴掌，我绝对冲过去把他的脑袋咬下来！”
看着她微笑着却发狠的模样，他终于勉强的扯出了一丝笑容，但也纯属附和，依然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一双黑玉般的眸子在昏黄的台灯光线中，更显晶亮。
她接着说，“你该觉得幸福。你被打，是因为你顶撞了你爸妈，还算是有些理由。还有，总归是自己的亲爸妈，父母打孩子，天经地义的。你想想我，就会觉得其实也没什么了……是不是？”
慕清停了一会儿，总算开了金口，强笑道：“怪不得你懂得用冰块敷，挺有经验的样子。但是，我经常看球赛，知道冰块是镇痛的，没办法化血。我现在去洗澡，你帮我煮个鸡蛋去。麻利点！”
呵，这人吃了什么药，突然间反而命令起人了！她还来不及反驳，他已经抓着她的大T恤，进了浴室。
总是在电视上看到人家用煮熟的鸡蛋剥了壳在脸上滚来滚去，虽然搞不懂什么原理，但看起来应该有效才对。或者，鸡蛋的效果比冰块好？
尽管满心狐疑，她还是坐起身，跑进厨房，放了鸡蛋到锅里煮了起来。
水凌波个子高，一米七四。当时军训的时候发的衣服又不分男女，直接分给了她一米八的特大号T恤，现在穿在清瘦的慕清身上，竟然还挺合适。只不过上身是白色T恤，下身却是正统的西裤，看起来有些滑稽罢了。
水凌波赶紧把煮熟了一会儿的鸡蛋从锅里捞起来，手忙脚乱的忍着烫剥了壳，放在碗里递给他，“喏，滚滚吧。”
他笑笑，又倒在沙发上，抓起鸡蛋，便在脸上轻轻的滚动了起来。
沙发不是很长，而他实在又太身高腿长，两条腿只能悬空着，荡啊荡。
水凌波想了想，又扔给了他一个枕头，“垫着头，舒服点。”
“嗯。”他应了声，把枕头塞进了脖颈处。许是舒服了不少，满足的叹了口气，才幽幽开口道：“其实，我也被打过好几次。这不是第一次。不过都是因为比赛。当然不是非专业比赛。像咱们学校的那种比赛，也轮不上让慕教授动一动手指头。一般那些专业性的比赛，我一旦发挥不好，就算是拿了第一，回去也要被骂。慕教授万一心情再碰巧不太爽，就会动巴掌。从小打大，我早就习惯了。所以，我得给你说说经验之谈，——煮鸡蛋的效果，比冰块好。而且，冰块还容易伤皮肤。刚被打的时候，冰块比较好用。如果已经肿起来了，像我现在这样，就要用煮鸡蛋了，明白了吧？”
水凌波躺在床上，抱着枕头，听着他的话，侧着头静静的盯着看他。
他的手摁着鸡蛋，在俊秀的脸颊上熟练的滚动着。果然是熟练工呵！
同命相连，现在，可以用这个词么？
只不过，一个是家庭太冷，另一个是家庭太强。
真不知道这些父母是否经历过青春的岁月。这一个个巴掌，他们难道不知道会打碎一个孩子最脆弱不堪的心么？
当父母都变成了邪恶势力的代名词，在这种势力下成长起来的孩子，心里若还有“温暖”和“爱”，该多么大的奇迹呵！
难道，功利，名次，真的比家庭的温暖和睦还要重要么？望子成龙，真的就需要这样对待敌人般的冷若冰霜么？
还是，他们认为孩子就是他们的所有物，可以任意的被调教？
沉默了一会儿，慕清突然又开口说，“你说，你现在离开了那个家，那你现在住在哪儿了？”
“在我小姨家。”
“你转学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个？”
“嗯。”
“那……你学费什么的，怎么办？”
她顿了顿，垂眸道，“小姨帮我去讨。不是因为缺钱，而是因为觉得他不能连这个义务都不履行。说实话，我不缺钱。我外婆留给我一套房子，这是他们不知道的。我小姨帮我把房子出租了，正好可以负担我的生活费。反正，我现在离开了他们，开心多了。”
慕清轻笑，“挺好的。有经济能力，才能反抗。任何时候，都是一样。不过，你外婆对你妈真不错。”
水凌波叹了口气，“我妈命苦。而且，我外婆也没有儿子，只有我妈和小姨。小姨觉得我不容易，所以也没说什么，就把房子给了我。小姨就是我的另一个妈，我一定会一辈子对她好。”
“嗯。”慕清点点头，“的确。你小姨是好人。……你妈妈，也是好人，否则也不会被欺负。”
水凌波苦笑，“就是因为太好人了，所以才命苦。她错就错在，不该爱上一个不如自己的男人。男人一旦在女人面前自卑，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她爱上了一个不争气的男人，是她的不幸。反正，我这辈子绝对不会再重蹈她的覆辙。我要么要找到一个非常爱我的男人，要么，就找个合适结婚的男人，结婚就成。女人爱男人的程度越多，就会越苦。嫁给爱自己的男人，总比嫁给自己爱的男人要明智。而且，女人的幸福握在自己手里，所以一定要努力，独立，成功，绝不要奢望由别人带来。幸福的希望千万千万不要寄托在别人身上。——我妈用一条命，告诉了我这个答案。”
慕清默默的听着，半晌没有回话。
直到水凌波问道：“鸡蛋滚好了么？可以睡了么？可以睡我就关灯喽！”
他这才喃喃应了声，“好，关灯睡觉吧。——晚安，水凌波。”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