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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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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为仵作,当真是少之又少,聊胜于无。
到如今也就只有前朝的萧王府出过一个。
吴捕头打量起眼前的女子,干净利落的坠马髻,一身青灰色的戎装打扮,虽然看不出是何等料子做的,但至少看得出不是普通的料子。火光映衬之下,其面庞白皙剔透,宛若剥了壳的鸡蛋。
整个人虽然打扮朴素简单,但站在那里却有清水出芙蓉之感。
吴捕头满脸疑惑地看着她,“你刚刚说你是仵作?”
女子点头,“我早先随祖,”话到嘴边,然后顿了顿,“跟随祖师爷学过这仵作的本领,因此懂些仵作的法门。”
说着她往前站了站,伸出白皙的手指指着那腐败更甚的尸体道,“但凡是失足掉入水中之人,都会本能地挣扎,断不可能衣衫穿得如此整齐,鞋子也没有任何污泥。”
说到这里她指了指吴捕头的鞋,“刚刚你们就去了这么会儿时间,鞋子上都有污泥,如果她是落水的,那么她的鞋子应该也会沾染污泥。”
吴捕头低头一看,果然自己的鞋底和鞋边有不少泥巴。
萧玥清继续道,“而且按着这女子死亡的时间来看,至少七天以上,但她的衣服褶皱却不甚明显。这女子衣裳乃是丝质面料,这是易起褶子的面料,这说明女子的衣服要么是被换过,要么是入水时间不长。可对比死亡时间只能说明衣裳被换过。”
“又或者她根本就是溺水而亡。”
这么一说,吴捕头这才又去仔细看了看女子身上的衣裳,确实是如此。往后侧了几步,又去翻看早些发现的那具尸体,也是这般。
如此说来,难道两人皆为他杀?
“可是衣服也不能完全说明就是他杀,万一有特殊情况,譬如这衣服面料特殊处理过。”
女子没接这话,继续道,“而且我刚刚在旁边的时候看你们翻动尸体时特意留意过,这两人的鼻孔之处看着比较干净,翻动之时也没有沙石震出。刚刚也说了正常人落入水中必然会扑腾,扑腾之下,江水里的沙石必然会灌入口鼻之中,可这两人都没有这样的症状。而且指甲也很干净,那只能说明她们是在死后或是晕着的情况下被丢入江中的。不过这也是我初看之下得出的一些结论。具体的还是得仔细验过才知道究竟死因如何。”
吴捕头原先对这女子是存着几分怀疑的,但却没想到她说起话来沉稳又有理有据,让他有几分刮目相看。
“你叫什么名字?这么晚了怎么会在这里?”
如此天气,一个纤弱的女子独自行走在外,的确有些不合常理。
女子上前一步,“民女萧玥清。月是月亮的月,青是青色的青。”她故意将两字说错,见着那吴捕头没有什么反应便又继续道,“我是从北边来肇城投奔亲戚的,赶路途经此处,看见这里人多便过来瞧瞧,哪知看见你们在查验尸体,估计是天性使然,便多留心了些。刚刚听见你似乎意指她们死因是落水而亡,我这才忍不住说话的。”
顿了顿,她又道,“我只是不希望这世上又多两个冤魂罢了。”
被人当场揭了错儿,吴捕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不像生气,过了一会儿,才道,“你当真懂验尸?”
萧玥清点头,“嗯。”
说完这话,她不禁暗自握了握拳头,她虽然年幼时便时时跟在祖母身边,见她验尸断案,但真正上手过的也就一个手就能数出来。
平时的时候她会常用祖母做的假尸练练手,从验尸到剖验尸体已经非常清楚每一个环节的步骤,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她也算不上是真正的仵作,毕竟理论和实践是两回事。
但眼下,为了查父兄的案子,她不得不寻个理由去肇城衙门。
刚刚经过这里时,本来她也没上心的,但看着这些人的打扮,模样有些像官府之人这才过来打算瞧瞧。
结果听出了些端倪,这才说自己是仵作。
仵作入衙门那不是明正言顺吗?而且这肇城还没有仵作。
吴捕头思踌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头,“那你随我一起去义庄。”
一听这话,另一个捕快贴紧吴捕头的耳朵小声地道,“吴哥,真要让一个女子验尸啊?”
吴捕头白了他一眼,“那不然你上?”
那人赶紧噤了声,转身帮忙去抬尸体去了。
萧玥清赶紧跟着队伍往义庄而去。
衙门的义庄并不在衙门,而是在郊外的一处庄子里。从这护城河过去得一个来时辰。
到时,已经是戌时过了。
吴捕头瞧着萧玥清一脸疲惫之态,问她,“义庄旁有几处干净的房子,要不你先休息休息,等睡一觉天亮了再验?”
萧玥清摇摇头,“就现在吧,对于尸体而言,耽误时间的越久,她能说的话就越少。”
旁边一个捕快只听见说尸体还能说话,一惊,“尸体能说话?炸,炸尸了?还是遇见鬼了?我怎么没听见啊?”
萧玥清一愣,看着那捕快有些尴尬地道,“我只是打个比方,我意思是说从验尸到尸体死亡时间之间,隔的时间越长,线索就越少。”
吴捕头瞪了一眼那个捕快,然后对着萧玥清道,“那既然如此,你现在就开始验吧。”
因为萧玥清是从府里逃出来的,身上带的东西不多,便向吴捕头要了些仵作要用的工具。
吴捕头指着墙角的一堆物件道,“喏,都在这里你看着随便用吧,都是之前的仵作留下来的,衙门里的人嫌弃晦气便都放到义庄上来了。”
萧玥清也不介意,挑了几个称手的便开始从后面发现的那具尸体开始验尸。
她点了一支清香,往嘴里含了一片木合香,然后长吸了口气。
本来刚开始还有些忐忑,害怕自己做不好,可一上手,专注于验尸,她倒是立即镇定了下来。
从死者的头部开始验起,头上没有明显的外伤痕迹,只有一处鼓包的淤血,应该是撞击到硬物所致。脸颊除了一些剐蹭的伤痕也没有明显的伤处。不过这剐蹭的伤痕看着时间倒是新鲜,而且伤口处也没外翻现象,应该就是死后所致,而且时间应该就在前两天。
不仅脸上如此,萧玥清在验尸体身子时,也发现了同样的新增伤痕。
而除此之外,萧玥清还特意取了棉布用一个小的木杵裹着查验了尸体的鼻子自己嘴巴。喉部,都没有发现沙石。
再加上那鞋子,如此,萧玥清断定,这人肯定不是失足落水导致溺死的。
她将死者的衣服解开,其躯干尸腐更加厉害,不仅表面有脱皮的现象,而且死者因为肿的厉害,身体多处呈现深红色,尤其双/乳以及肚子呈“巨观”状,着实有些诡异难看。
她俯下身子,仔细瞧了下尸体那些深红痕迹,这些痕迹或深或浅,虽然几乎都是生前造成的,但时间却并不相同。有点伤更早些,而有的则晚一些。萧玥清猜测死者应该是在身前遭受过一些痛打或是什么刑法才会有这些伤痕。
她抬起纤白的手试着按了一下死者的胸部位置,中间好几处都有骨折的现状,继续往下,不仅躯干,其两条腿上也多有骨折处,其中右脚胫骨的骨折尤为厉害,这些都是身前造成的。
这女子究竟死前遭受了什么样的折磨?
将尸体翻到背部,萧玥清立刻就呆住了。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疤痕,而且由于尸体被水跑得浮肿厉害,整个背看上去就像是一块烤糊的肉又被热水煮了一遍。一旁的做记录捕快一看这情形也有些瞠目结舌,萧玥清细细地辨着这些伤痕,有的是烫伤,而有的则是刀伤,有时长有时短的,虽然伤痕很多,但却都不致命。
验到腰间,萧玥清发现其左侧腰背处腐烂得极其厉害,隐约间能看到少许的尸虫。她柳眉一皱,拿出一个薄刀片,将那尸虫刨开,就见着那处地方之所以腐坏得厉害是因为那里有一处极深的口子。伤口深约六七寸,宽约两三寸,周围的腐肉也更甚,而且延伸到尾椎有大片的疤,她估摸着估计这才是真正的死因。
萧玥清直起身子,指着那处伤痕对着吴捕头道,“这里有一道极深的刀伤,估计是致死原因。因为尸体腐烂厉害,加之本身尸体周遭也有疤,水一泡便浮肿厉害,不易看出来。”
吴捕头上前走了进步俯身看向她所指的地方,“可这里不算要害,你怎么就能断定这才是死因?”
她指了指那尸体面相,“此女子面庞格外惨白,虽然长时间泡于水中也会导致面色苍白,但两者又有区别。这个死者面色惨白中带些青色,一般的溺水若是泡得太久可能会是白中透着些紫红色比如旁边那具。”
她指了指那先发现的尸体。
“所以,这说明此女子在生前有大量出血过。”
“而且此女子背上有多处刀伤,有几道虽不及这处这般但伤口也不小,我猜想应该多处刀伤同时流血,加之她本身先前就被折磨过,身子虚弱不堪,这伤便足以要了她的性命。”
吴捕头仔细思量着她说的话,居然有那么几分道理。
“那另外那具尸体呢?难不成也是这样的死法?”
萧玥清偏过头去看那尸体,顿了顿,然后并没有往那尸体而去,而是看着吴捕头道,“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吴捕头可否通融?”
那吴捕头正要答话,却忽听得门外一道低沉清冷的声音透过燥热的空气传来,“什么不情之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