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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果然是好 ...

  •   傅荣和商瑾清互相讥讽了几句,二人之间的气氛一时僵持住,瑾清那双失了神采的桃花眼,此刻正静静看着他,无甚波澜。

      “替洛氏勾连军中将领,在暗中搅动军营哗变,意图谋反逼宫,暗中盗窃河东四城的舆图给祁国军队,你到底该让我如何待你?”

      “好重的罪名,这些事我分明没做过。”商瑾清皱眉反驳道,“为何要将这些罪名扣在我的头上?”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是替洛氏做了许多不光彩的事情,譬如谋取文臣武将对傅琮的支持,以利益替洛氏维系党羽,诸如此类公子琮不愿染指的事项。”

      “可这些谋逆之事不是我做的,乱臣贼子的污名我不愿担,没做过的事情,何谈承认?这京城要我死的人太多,是有人诬陷于我,世子殿下可能还瑾清一个清白。”

      瑾清于傅荣和袁氏而言是政敌,袁仲不可能对政敌心慈手软,这是商瑾清早就知道的事情,如今有次一问,只是在抱一个不切实际的期待,期待傅荣能够因着他素日正直的秉性,暂时饶她一命。

      傅荣并不出声,商瑾清觉得希望渺茫,出言讥讽道:“又或者说,不过是世子殿下联合袁氏给我安排了这样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罪名,要名正言顺的置我于死地。”

      傅荣果然被激怒,事已至此,商瑾清有些释然,“是啊,世子殿下从来都是如此一个爱惜羽毛的人,师出无名,怎能善罢甘休。”

      “陷害你,又有何必要,你想要证据,我这里并不缺,只是事到临头你还在狡辩,当真是让人失望,早已经有书信为证,你的字迹,世人如何会不识得?”

      傅荣将书信抛至地上,商瑾清将书信拾起,书信之上的字迹是她的不假,司寇也曾夸赞过她的字迹极有风骨,不知这竟也成了一道催命符。

      商瑾清一时失笑,“这世上会我字迹的人并非没有,诚然世子殿下也曾经亲眼所见,当年叶舒禾与蔺珩都曾模仿过我的字迹。”

      “你是想说,是这二人构陷于你?蔺珩是司寇晁扬的得意门生,为人光风霁月,断不至于做出此等行径来,而叶氏舒禾,乃是贵族之女,素日又与你关系亲厚,傅琮败局已定,她何必平白再生是非?”

      “如今人证物证俱全,你的罪名早已昭彰。”

      是啊,瑾清看着眼前那封伪造的书信有些愣怔,字迹与她的别无二致,她竟然不知,有人如此恨她。

      “就连舒禾与蔺珩也想要我死么,事情尚有疑点,闹到这个地步,您还愿意暂且饶恕于我,容后再查么?”商瑾清目光灼灼看着傅荣。

      “自从你向傅琮投诚,你我之间,早就已经是你死我活的态势。”傅荣斩钉截铁道。

      商瑾清目光微动,若傅荣知道,其实她是司寇晁扬的人,是否还会如此恨她。

      再不多时,屋外传来了纷繁的脚步声,监牢的门打开了,门外走进来一个小厮,送来了一盏温酒。

      “袁大夫让小的送来此酒,说有了此酒,万事俱可了结,还请世子殿下定夺。”

      对于政敌,傅荣确实不需要心慈手软,何况傅荣杀她之心由来已久,刚好可以借谋逆之故将她铲除。

      傅荣犹疑,商瑾清无奈叹息,“自古以来,成王败寇,不会不懂这个道理,殿下为难了。”

      为了司寇和傅荣所做的那些事情,不过是为了心中一直以来的理想,而非是让傅荣接纳于她。

      傅荣一贯厌恶于她,可一切就要尘埃落定了,她即将以全新的身份重活于世。

      师父将“假死蝉蜕”秘藏传给她,让她能从这必死的局面脱身,也是她这些年替傅荣做这些事情的报偿。

      已经不想再和傅荣纠缠这些事情,若能够以全新的身份重活于世又未尝不可。

      “当年在云梦山的隐居岁月,每日只需与山岚草木简牍琴瑟作伴,无需日日沉浸在利欲之中无法自拔,现在看来,那些时日到底已经回不去了。”

      商瑾清无奈道:“在您的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目无家国的小人吧。”

      “你可知我才是公室名正言阿顺、众望所归的继承人,而傅琮举止轻佻,无心于政务,你和洛氏扶持一个傀儡上位,究竟为何?”傅荣质问。

      听闻此言,商瑾清大笑起来,“我自始至终从未怀抱过祸乱家国之心,只是想要革除积弊,力挽狂澜而已。”

      “死到临头,仍然还在巧言令色开脱罪名。”傅荣恼怒道。

      这酒是袁氏送来的,傅荣不可能违逆袁氏,傅荣虽然不曾下定决心让瑾清饮下此酒,奈何袁氏逼迫瑾清认罪甚是急迫。

      青玉壶所盛的美酒,汁液尤为莹润剔透,商瑾清凝眉,“其实我也不愿让殿下为难,殿下如此光风霁月之人,怎么能挡下错杀的污名。”

      商瑾清神态十分倦怠,嘴角犹自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其实我何尝不想这一切结束,您已经是世子,我想要的已经得到。”

      扪心自问也许这些年,她确实很多事情做得不对,只是在立场上从来不曾失去偏颇,废长立幼,置山河社稷于不顾,是她做不出来的事情。

      向洛氏献媚,追随佞臣,是不得已而为之,是因洛氏臣邸缺少内应,洛氏机警,司寇晁扬不得已而为之。

      她也不想看到,司寇在朝堂上步履维艰,她的存在,就是为了减少清流中人的死伤。

      商瑾清将那杯酒一饮而尽,瞥见身后阴影处,袁氏的少主袁莫缙的身影。

      也罢,最终还是为傅荣做了最后这件事情,商瑾清轻笑,“若是认罪就是千夫所指,不能为世所容,但师兄记得,今日我是为袁氏逼杀,而非畏罪自尽。”

      饮下酒之后,剧烈的痛楚自下而上传来,几乎瞬息就击溃了本来就已经几近溃散的意志。

      痛楚如潮水一般朝她袭去,却始终不曾发出哀嚎,只是将一切隐忍在喉间。

      眼前之人身躯瑟缩在一起,是如此的单薄脆弱,仿佛顷刻之间便可以碎成瓦砾。

      傅荣冷静的注视着这一切,手掌却在不自觉间握成了拳,有冷汗从手心传来,手指开始不自觉的微微颤抖起来。

      眼前的景象开始恍惚起来,有晕眩之感,不自觉的扶住了一侧的墙壁,冷汗自额间滑落下来。

      蔺珩在明面上是司寇晁扬的人,和他之间见面的机会不多,二人一时在长廊暂避人耳目说了那一番话。

      作为瑾清昔日的同门师弟,他有理由出面,只是劝说他不要伤瑾清的性命,瑾清犯下之罪疑点颇多,而他又何尝不是这么认为的。

      也许是叶舒禾猜到了什么,叶氏又刚好想要王后之位。

      往日那些事情诚然是她为,只是书信之事未必,其中是有疑窦未开。

      隐隐约约,半明半寐之际,商瑾清半躺倒在地上,看到一旁的傅荣面目越发狰狞起来。

      傅荣失神落魄的样子,让人不解。

      “果然是好酒,不愧是世子殿下亲手所赠。”

      他的面目可以说格外疏离寡淡,无法分辨出什么来。

      他手中所提的青玉酒壶整个摔在了地上,显得他此时此刻的气度散乱。

      傅荣的表情变得格外狰狞而狼狈,与他尊贵的公子身份有些格格不入,金玉冠边甚至有几缕凌乱的发丝垂落。

      傅荣一贯稳操胜券、喜怒不形于色,可是现在哪里还有半分昔日的仪态,好像彻底失态,就好像今日失败的人是他。

      傅荣的声音歇斯底里,如梦魇一般在耳畔挥之不去。

      景国想要她死的人并不算少,不管怎样,一场戏到此刻就要落幕了。

      自饮下那杯酒后,痛楚越发剧烈,无有止息,几乎有濒死之感。

      口鼻突然之间喷出了鲜血,冷不防溅了近在咫尺的傅荣一身,使得整个世界在眼前染成了一片猩红色。

      玄衣也好像沾染上了她所喷溅而出的大块的鲜血,如同凭空开出红花一般冶艳。

      不知怎的到了傅荣的怀抱里,他的怀抱还有几分温度,身上冷的厉害。

      几乎想要追逐那一点温暖,只是固守着最后一点理智,始终提醒着不能逾越那条界线,因为那人是傅荣啊,那般倨傲,高高在上,是她不能亵渎的所在。

      衣袖间熏香的气息,和他冷冽的性子不同,好似春日温雅的梅花、杏花、梨花。

      他怎么会喜欢这种熏香,想过松针、檀香,从前和他相处的时候,虽然距离相隔甚远,他总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颐指气使,只消一个眼神,便可以让她觉察到己身的卑贱。

      傅荣就是这样一个无趣之人,有关于傅荣的一切绝对不可能是这样的,只是穷途末路也无法去探究了。

      傅荣的声音渐渐变得歇斯底里,萦萦絮絮。

      傅荣也想知道,他想求的,究竟是什么,可是他不愿意深入去想,瑾清何曾有心,待傅琮也许有几分真心,可待他却何曾有半点?

      景国这场历时数月的政变终于尘埃落定下来,世子之位归属于公子荣,公子琮被幽禁。

      公子琮喜声色,是何其高贵清雅的一个人,政争失败之后,遭到了幽禁,被囚禁在栾衡,已经不复当日出入煊赫模样,满身污秽不堪一击。

      商瑾清也沦落为阶下囚,这一切都昭示着她败于师兄傅荣之手,随着她的逝去,一切都将化为一抔黄土,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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