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号楼》苏红手95

4、第四章

　　第四章
　　疫情防控的事情来得又急又快，他倒是想出去走走，但是很怕给大家添麻烦，因为本来就是争分夺秒的前线，为了他还要分神布置接待，会误大事。所以他并不是胆子小，被人背地杯葛，说得都很难听。他们懂什么，即便说不打招呼了，怎么可能，他的行程都妥妥当当安排在大单子上，写着机密又怎样，随随便便就被人知道了。

　　他悄悄的出去过几次，还可以，真的还可以，生死攸关的大事，大家都扛住了，不，是如山如海的人民扛住了。他的心没那么硬，好几次都湿了眼眶。需要点拨的地方，他让杨株想办法说了，很委婉的，瑕不掩瑜，他不能灰了大家的心。他想但凡对他还有一点点感情的人就应该懂他，对于北地，他倾注了心血，爱民如子，他也是有自尊的，并不只为了擢升。

　　他最近轻松了一些，因为找到了一个信任之人。跟他一起搭班子的，有一个他很喜欢，很懂事又能干，对他忠心耿耿，他想不到的，都能替他想，真心实意的。不像另一个简直疯了，上蹿下跳的厉害。其实，这些人都是另有来路，虽说他是班长，但是难得有这样一心一意的。所以他把一些事当众过了明面给了他处理。双拳难敌四手，有人就好。

　　事情排的这么密，天天开会到深夜，又是这个岁数的人，很容易就病倒了。他感冒了，总是咳嗽，幸好没有发热。大夫过来看过，建议好好休息，开了几副中药，让吃7天，说是发散郁气的，固本培根。他怕苦，别人都不知道。也不好意思叫人弄点梅子过口。退而求其次，却因为他不喝咖啡，整个办公室里连块糖都没有。

　　熬的药不像外面，煮一大锅直接密封袋装了冻起来，伤药性。特地在小食堂找了小砂锅吊子一点一点熬出来的，熬好了端到9楼，喝的时候再避出药渣来。这个活计很精细，杨株做也不合适，况且给他倒药的时候，能感到几分笨手笨脚。于是他让去找个人过来。

　　于是杨株出去叫人，进了这一楼的服务室，有两个中年女人，两个中年男人，见到他进来，便站了起来。杨株大致扫了一眼，就指了其中一个说道：“到902来。”

　　进了902，杨株低声吩咐了每天几点去小食堂拿药，几点送进来。被叫进来的女人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这时候听到他在里面的屋子说道：“拿走吧。”杨株连忙进去拿了药碗出来，那个女人便从他手中接过，正要走的时候，杨株忽然想起来什么，问道贵姓？她便温和的答道：“渝晴。”

　　原定的是晚饭后吃药，第二天他那边就有事情耽误了，一直没有吃晚饭，所以小食堂就把药就在火上温着，但也不能时间太长，会失药性。快到8点了，大家都知道再不喝，就得换一副了。渝晴好像是掐着点来的，她取了药，又请小食堂再给一碗粥。众人都说，有有有，这些都是备好的，给了一碗白粥，渝晴想了想，问有没有瘦肉粥？果然是有的，然后现加了一些切碎的上海青。渝晴一并拿到了9楼。

　　知道他那里没有客人，渝晴便找了端茶的小托盘，将一碗粥，一只汤匙，半碗滚烫的药，一个放着两片秋梨雪花糖的小碟子，还有一个拧好的手巾把，仔细装好了，送到902去。

　　杨株正在联络其他事情，也是心急火燎的样子，看到渝晴进来，本待让她放下来，却看到整整齐齐周周到到的一个小托盘。杨株当时可没说过这么细，再说恐怕自己都想不到这么细。再抬眼看了渝晴一眼，只是穿着寻常的白色工服，头发也规规矩矩的梳成髻，脸上没有什么妆——这楼里很有几个浓妆艳抹的大姐。当时在服务室里选了她，就是因为她让人感觉很舒服。果然，很舒服。

　　“送进去吧。”杨株挥了挥手，便接着打电话了。渝晴点了点头，还是自己惯常的轻轻的脚步，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他戴着眼镜，蹙着眉，低头看着文件，忽然就咳嗽了一声，是肺火很旺的声音。她将托盘先悄无声息的放在茶几上，然后走过去取走了他手边的茶杯。他抬头看了来人一眼，迅即转过了目光。

　　她将所有东西一样一样排开，他便把手中的文件放到了夹子上，先拿起毛巾擦手。看到雪花糖的时候，他顿了一下，马上又变成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开始喝粥，等他喝的差不多了，药正好可以喝了。她又去给他的水杯续了热水，送了回来。然后就退了出去。

　　杨株看到她出来，竟是与她笑了笑：“渝老师，15分钟后再过来拿吧。”他本来想与她叫大姐，虽然看起来是大姐的年纪，但是他不能这样叫，他叫不出来，因为不是每个到了大姐年龄的女人都是大姐。这么用心工作的人，他必须给予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