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
-
严崛的情绪比高老师稳定太多，韩星辰又不好意思凑得太近，以至于竖起耳朵半天也没听清他到底跟沈旭说了些什么。
沈旭的回答几乎都是“嗯”“好的”“知道了”，得体而官方。
“好，严叔叔再见。”终于，在他殷切的注视下，沈旭挂断了电话。
“老严说什么了？”韩星辰接过他递回来的手机。
“让我好好照顾你，还说你这次走得急没带药，让我多加关注你的情绪变化，以及你周六要做心理咨询，让我保证在这之前送你回去。”
韩星辰怏怏地哦了一声。
严崛不提他都忘了那什么鬼咨询了，周六……他看了眼时间，23点57分，三分钟之后今天就结束了，那就意味着他只能跟沈旭在一起再呆一天。
一天，24个小时，14400分钟……
韩星辰正要继续换算成毫秒，以期用精神胜利法缓解内心的沮丧，出租车司机缓缓靠边停车，在前面说：“到了。”
沈旭扫码付了车钱，下车后扶着车门等他下来，然后指了指身后不远的便利店：“你等我一下，我去还充电宝。”
“好。”韩星辰站在路边，举目环伺。
这是一片大型的居民社区，老旧程度介于准备拆迁和尚可一缓之间。他立刻联想到小时候住过的建筑院集资楼——一水低矮的单元楼，青砖墙面上是蒙昧夜色也无法掩盖的斑驳，经年积灰的蓝色雨棚已经褪成了脏兮兮的灰蓝色，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
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潮湿腥热的水气，水泥地面坑坑洼洼，被暴雨打落的残枝落叶随处可见，积满雨水的小水坑在路灯下折射着点点的光。
沈旭还了充电宝，折返回来：“走吧，辰哥。”
“去你家？”
“嗯。”
韩星辰站着没动，略矜持地问：“会不会不太方便？”
他来之前没想这么多，此刻临了却有些怯场。虽说都是男生，但毕竟已经这么晚了，沈旭父母看到儿子带人回家过夜，心里会怎么想？何况他一头金毛还趿着人字拖，他们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混不吝的街溜子？
“不会，我一个人住。”沈旭即刻打消了他的顾虑。
“……哦。”韩星辰却感觉更紧张了。
他跟着沈旭走进小巷，巷子幽深，没有路灯，照明全靠两侧居民楼上零星几个透出灯光的窗户。韩星辰没留神踩进了一个水洼，吧嗒一声，溅了一脚的污水。
“我操……”
沈旭赶紧扶住他：“没事吧。”
韩星辰撑着他的胳膊，像猫科动物沾了水似的抖了抖腿：“没事。”
沈旭沉默几秒，牵住了他的手：“这段路不平，一下雨就会积水，我牵着你走吧。”
头顶上某一扇窗户忽然亮灯，韩星辰迎上他的眼睛，笑了一下：“好啊。”
沈旭牵着他又走了一小段，然后右转进了一栋单元楼。
上楼的时候，楼梯狭窄，容不下两人并行，沈旭放开了他的手，短促地“嘿”了一声，楼道里的感应灯骤然亮起，瓦数最低的白炽灯泡，光线黯淡像是蒙了一层灰。
沈旭在前面边上楼边说：“有一层的感应灯坏了，你待会儿注意点脚下，每层十七步。”
“好。”
韩星辰仰头望向他挺阔的背影，晦暗光影里却莫名显得破碎而孤单，尤其耳畔回响起电话里那一声哽咽，和刚才那一句“我一个人住”之后，再一看，孤单得好像快要碎掉了。
到了四楼，沈旭掏钥匙开门，反手拍亮了灯，从鞋柜拿出拖鞋放到他的脚边。
韩星辰换了鞋往里走，客厅不大，一眼尽收眼底，褐色木地板经年磨损，已经有些褪色，配套的家具看上去也很陈旧，但一件件摆放得井然有序，充分利用了狭小的空间。只有沙发看上去比较新，米白色的布艺面料，三个同色靠枕等距间隔排列，看起来规整又严谨。
整个房间相当干净，地板更是一尘不染。
韩星辰唯一感触的是——这实在不像一个十七岁男生独居的屋子，太过整洁了。
“辰哥，”沈旭换好鞋也进来了，“你饿不饿，要不要我煮碗面给你吃？”
“不用，我不饿。”韩星辰说。
“累了吗？”沈旭又问，“要洗澡吗？”
想到刚才没过脚丫的污水，他立刻点头：“洗。”
韩星辰走进卫生间，手里拿着沈旭给他的毛巾和牙刷，还有干净的T恤和短裤，以及一条刚拆封的内裤。
卫生间的干净程度比客厅更夸张——白瓷砖的墙面和马桶光可鉴人，洗脸槽的水龙头和上方椭圆形的镜子，还有淋浴间的玻璃，以及里面的水阀、莲蓬头，处处擦得明净如新，没有一丝水渍。
洗脸台上只有一个漱口杯，杯子里立着一支牙刷，镜子旁的壁柜里摆着一瓶男生面霜和电动剃须刀，还有一些诸如替换刀头一类零散的杂物。再旁边的架子上挂了一条毛巾和一条浴巾，淋浴间的通风窗窗台上并排放着洗发水、沐浴露和洗面奶，压嘴均朝着同一个方向。
韩星辰确认了沈旭的确一个人住，且有着轻微的强迫症和洁癖。
他简单冲了个澡，水温调得很低，淌过皮肤稍稍能感觉到的温度，在暴雨之后闷热潮湿的夏夜，这样的温度会让人感觉很清爽。沐浴露和洗发水是国外的牌子，瓶身印着他看不懂的法文和大朵绚烂的蔷薇花，香味也是淡淡的蔷薇花的清香。
擦干净身上的水，韩星辰抬起胳膊嗅了一下，是跟沈旭同款的香味，他嘴角轻轻一扬，满意地笑了笑。
沈旭的毛巾牙刷大概是买一送一，毛巾一灰一白，牙刷一黑一白，而给他的都是白色的。韩星辰把牙刷插进杯子里，毛巾挂在架子上，一眼望去，有一种他们是一对同居的小情侣的错觉。
换上沈旭给的换洗衣物，浅灰色的平角内裤，亲肤面料带一点弹性，还算合身，就是T恤和裤子，韩星辰不是很满意，因为大了至少一个码——裤腰伶仃地卡在胯骨要掉未掉，T恤松垮垮的，领口异常开阔，他对着镜子往后扯了一下，遮住了平直凛冽的锁骨，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瘦了。
从卫生间出来，沈旭找了吹风机给他。
“不想吹，好热。”韩星辰懒懒地坐到沙发上，浑身散发着暖烘烘的热气，他拨了拨湿漉漉的头发，发梢簌簌滴水，很快洇湿了T恤的领口。
“那用毛巾擦一下吧，别感冒了。”
“刚洗澡的时候毛巾弄湿了。”
韩星辰拢起长发挽了两圈，堆在后脑勺上单手按住，露出纤细白皙的脖子。余光里，沈旭正看着他，可当他转头看过去时，对方已经先一步移开了视线。
韩星辰盯着他的侧脸，看到他的喉结突兀地滚了一下。
“……用我的毛巾吧，介意么？”
“你帮我擦，我就不介意。”
沈旭没说什么，起身去卫生间拿来了自己的毛巾。
韩星辰侧身背对他，沈旭就用毛巾裹住他潮湿的长发，一点点蘸干上面的水，然后小心翼翼地揉了两下。
“用点力，哥，”韩星辰嫌弃地说，“你这样得擦到天亮去。”
说完，就听到沈旭低沉的笑声从身后传来，随后毛巾往他头上一搭，包住他的脑袋一顿“用点力”地猛搓。
韩星辰被迫摇头晃脑，低骂一声：“操。”
擦到差不多半干，沈旭又找来梳子帮他梳头。
“不用，没那么讲究。”韩星辰埋下头，十指插进发根胡乱抖了一阵，再猛地一仰头，狠狠甩了两下，“行了。”
沈旭看着他，眸光沉沉的，一语不发。
韩星辰笑了笑，他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什么样子——潮湿的长发散乱在肩头，细碎的刘海一绺一绺搭在额头上，沈旭的黑T会将皮肤衬得更加白皙，宽大的领口已经斜到了一侧，曝露出半边肩膀和锁骨——可以说清纯，也可以称之为诱惑。
沈旭此刻看他眼神足以证明，欲望上膛，来不及遮掩。
“沈旭。”他忽然开口。
沈旭回过神，几乎仓皇地别开眼，欲盖弥彰的样子，差点把韩星辰逗笑了。
但现在并非逗趣的时候，他还有正事要问，否则他一通忙活白来了。
“你为什么会哭？”韩星辰问。
沈旭一头雾水：“什么？”
“下午语音的时候，你在电话里哭了。”
沈旭怔愣住，否认脱口而出：“你听错了。”
“不可能。”韩星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强项很多，听力正好就是其中之一。”
沈旭在抵触，可以理解，伤口被揭开的窘迫和痛苦的确难以示人，尤其像沈旭这样看起来自尊心应该很强的男生。
他也想过试着迂回，至少委婉一些，但这个疑问从他奔逃出门的那一刻开始，已经在心底压了几个小时了，他没办法迂回委婉，尤其在确认自己会因为沈旭的哽咽而焦灼失控，在看到他破碎的背影会心疼之后。
“你听到了啊……”沈旭低声说，“所以你过来找我了，因为听到我哭了。”
“对。”韩星辰说。
他其实还有很多的疑问，譬如：你为什么一个人住？你家里人呢？你的父母呢？
但所有的问题哽在喉咙，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看到沈旭的眼睫一点点垂下去，看起来落寞又委屈。
“下午我回了趟家，父母家……”沈旭顿了顿，“然后跟老爸吵了一架。”
“为什么吵架？”
“一言难尽，”沈旭轻叹，“以后慢慢跟你说吧，总之很糟心。”
听到他这么说，韩星辰也就不再细究：“吵得很厉害么？”
沈旭苦笑了一下：“撕破脸那种。”
“这样啊……”韩星辰喃喃自语，几秒后，朝沈旭靠了过去，他们的胳膊贴在了一起，“需要我安慰你吗？”
他想他已经千里迢迢从苏州过来了，身上只带了一张身份证和一部手机，只因为沈旭那一声揪人心肺的哽咽，如果他能给予沈旭哪怕一丝一毫的抚慰，那么这次仓促而莽撞的奔赴，也算是被赋予某种深刻的意义了。
所以，当沈旭按住他肩膀的那一霎，他立刻抬起双臂勾住了他的脖子。
沈旭的嘴唇干燥而柔软，接吻的时候却几近粗鲁，他一手环住他的肩，一手牢牢扣住他的后脑勺，将他按向自己，用力咬住他的下嘴唇，带来一片刺痛。他们相拥着倒在了沙发上，沈旭压在上面，身体和呼吸都沉甸甸的，湿润的舌头横冲直撞，韩星辰便张开嘴，迎接他的攻城略池。
房间里很安静，唇齿的纠缠和喘息被无限放大，当沈旭的吻从他的嘴唇移到耳垂，再一点点往下，含住他的喉结时，韩星辰闷闷地嗯了一声，抬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眼前是一片流光溢彩的黑暗，原来接吻是这样，他混乱地想着，原来跟沈旭接吻是这样的——千军万马踏过荒芜的戈壁，掀起漫天蔽日的尘土，他抬头仰望天空，渴求着甘霖雨露，却被沙子迷了眼睛，落下点点湿意……
韩星辰闭着眼睛缓慢大口地喘气，宽大燥热的手掌在他的身体上游弋，吻过的地方泛起灼热和些许凉意，矛盾而揪扯。他紧张又期待地任由那只手滑进他的裤腰，沿着他的腹股沟一寸一寸挪过去，握住的一瞬间，他触电般弓起了身子。
“停！”他哑着声音喊。
沈旭稍稍抬起头，眼神迷离而混沌。
韩星辰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指尖正好摁在那颗凸起的痣上，另一只手顺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一路往下，手指勾起裤腰也伸了进去。
沈旭倏地一僵，虚了一下眼睛：“辰哥……”
“来而不往非礼也。”韩星辰含混地说。
他听到沈旭笑了一下，沉沉的一声，而后再次咬住他的嘴唇，声音混着亲吻，黏糊糊地传进耳里：“奇怪的胜负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