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钟先生(大改) 没良心的女 ...
-
晚九点。
嘉理集团大厦。
休息日晚间的大厦不少楼层都还亮着灯。
格子间里一个个为生活拼命的身影昭示着这个城市快节奏的压力。
秘书蓝集敲响了董事长的办公室大门,“老板,钟先生已经到楼下了。”
屋内,偌大的黑色玉石桌面上映出男人如玉般冷漠的脸。
他开口,低醇的嗓音自带生人勿近的威压。
“带他上来。”
“是。”
大门重新关上。
办公室里一时无声,他起身走向窗边。
从上空俯瞰,城市璀璨的夜景正从他脚下绵延而去,无数坚固冷硬的城市建筑如同楔入大地的长钉,鳞次栉比地排列组成一片钢铁森林。
在这片森林的南方,那一幢形如风帆的建筑就是嘉理近二十年来最杰出的作品,也是著名华人建筑师江青岚女士的代表作。当年她不惜抛夫弃子、远走他乡,用了整整十年打造出的嘉理荟,如今果然声名大噪。
有媒体评价:从名不见经传的女设计师,到如今华人女性建筑师之光,江青岚只花了三步——嫁给酒店业大亨邓士瞻,生下邓家的长子,再和邓士瞻离婚分走集团10%的股份,她每一步都走在最正确的位置。
正确吗?
不好说。
男人目光如雾,在城市上空蔓延开来,庞大的黑云吞没了视野顶端那幢楼顶闪烁着红色光芒的高楼。握着水晶杯的大手骨节凸起,喷张的青筋如同蜿蜒的长虫,匍匐进他衣袖深处。
忽地,手机响了。
他淡淡转身,桌面上陡然亮起的屏幕冲散了他眼中的阴暗。
随手拿起。
是苏今宜发来的。
彼时她刚和洪丽姝分开。
洪丽姝整个晚上都处于震惊中,受了过多小说和影视剧的荼毒,她总以为像江雾这样的身份总得先把苏今宜调查个底朝天、再连开好几轮集团会,最后还得有个恶婆婆出来横插一脚才能结婚,结果苏今宜说他们下周就要去领证了!
这速度,简直比她追星还刺激!
苏今宜不是很能体会她说的刺激是什么感觉,除了相遇有些戏剧性,她和江雾之间的一切都是顺其自然的。
比起俗套的一见钟情,水到渠成的婚姻更契合她慢吞吞的个性。而江雾推进关系的每一个节点都奇异地卡在了她刚刚适应上一阶段的相处,内心对下一阶段也不抵触的关口。
老实说,她有时觉得江雾比想象中的还要了解她。
苏今宜不确定是否真的有人能在半年之内对另一个人的内心世界了若指掌,还是江雾本身就有双洞若观火的眼睛?
但有一点她清楚——江雾一直在保护她。
虽然两个人身份差距悬殊,但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来没有一次让她感觉到过窘迫,更不曾用金钱逼她低头做些什么。就像今天在婚纱店,他并未当面在车上就戳穿她的不自量力,而是温柔地在背后做她的支撑。
洪丽姝晚上一句无心的“我没记错嘉理的董事长是姓邓吧?他怎么会姓江?”苏今宜才想起他至今都没提过要带她见父母的事情。
她猜想或许洪丽姝说的那些重重阻碍并不是没有发生过,只不过是被他拦了下来。
或许,他为这段关系背后所做的远不止这些。
这么想来,苏今宜不由感到一阵羞愧,觉得自己好像是那没良心的女人,那些在关系里自以为的小心翼翼,多半都是因为她不够自信,不够坚定罢了。
心虚的人坐上了回家的车,拿出手机给备注名为“江老板”的人发了一条微信。
[苏不是酥]:今天回家吗?
办公室里充斥着冷淡的味道。
只有屏幕上的这行字是暖的。
回家。
家。
那个充斥着她的味道的房子。
江雾眼中的坚冰一片片崩裂,露出柔软的腹地。
一个个文字敲上去,想象它们吻她眼睛的模样。
他笑了。
[马上回]
发送之前,蓝集回来了。
“老板,钟先生到了。”
墨镜、皮靴。
像是刚从广告拍摄现场回来,钟易单手拎着外套,走进来时往肩上一甩,空气中顿时充满了金钱的香味。
他大跨步地进入办公室,跳坐上桌角,摘了墨镜咧嘴一笑:“江雾哥,我来找你玩儿了。”
江雾是有洁癖的,他的办公桌从来不允许出现第二个人的东西。
蓝集紧张地刚要上前阻止,男人抬手阻止了他。
“来得正好。”
不着痕迹将手机放回口袋,江雾偏了偏下巴,示意钟易跟上来,“你上次说的事,我已经想好了。”
“真的?”钟易眼睛一亮,自动跳下桌子,跟他走向一旁的会客沙发。
“嗐,你不知道,我家最近催我催的急着呢。你要是肯帮我,那当然是最好不过了。”他往沙发上一摊,二郎腿翘起来,舒服得跟在自家一样,还不忘在靠背上蹭两下,“你这沙发不错。”
这沙发是上周刚换的,江雾人在国外的时候就定好了,海运回来花了半年多,林林总总加起来价格超过七十万。平时非重要客人不会在这儿接待。
看起来这位钟先生身份不一般。
蓝集退出去前,江雾吩咐他准备两杯咖啡。
顿了下,他回头去问钟易:“我记得你喜欢波旁?”
“刚好朋友给我带了瓶不错的酒,要不要尝尝?”
钟易没想到自己上次随口一提就被他记住了,一时还有些受宠若惊,“太客气了哥,我喝咖啡就行了,待会儿还约了朋友呢。”
“那好。”江雾侧眸,“蓝集,去帮钟先生把那瓶酒包起来,待会给他带上。”
蓝集再次被自家老板突如其来的待客热情搞得摸不着头脑,看了钟易一眼,点头应下,“是。”
他一走,钟易就迫不及待地追问:“江雾哥,你说帮我想到办法了?是什么?”
江雾没着急给他答案,含笑的目光在他脸上稍作停留,“你就这么不喜欢那位乔小姐?”
“我俩就见了一面,谈不上喜不喜欢。”钟易回忆了一下这位乔小姐的样子,印象里就是个普通富家女,长得还行,但整个人透着股骄矜的俗气,乏善可陈。
他懒懒嘬腮,“就那样吧。”
江雾拖长声调“哦”了一声,微微前倾的身体看起来对他的喜好很感兴趣,“你喜欢的女孩儿是什么样?说不定我能帮你找找。”
“我喜欢...”钟易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甜蜜的回忆,唇角勾起,笑得神秘又温柔。
他话到一半就不说了,江雾脸上笑容淡下去些,“不方便告诉我?”
钟易回过神,见他脸色有点冷了,忙大大咧咧笑开:“哪儿啊。就是有点好奇,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他一点不像热衷这些事情的人。
以前在图卢兹的时候,江雾虽然加入了当地的华人同好会,还挂了个会长的名头,但他根本谁都不理。除了几个相熟的面孔,钟易没见他跟谁主动交流过。他一度认为他跟国内那些仗着头脑好就目中无人的书呆子一样,除了长得帅点就没别的优点了。
这次回来感觉倒是不一样了,江雾好像变得和善了许多?
他这会儿的态度看起来完全就像个关心学弟私人生活的热心学长。
但钟易怎么看都觉得热心这两个字跟江雾不太搭。
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下来。
钟易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江雾哥?”
四年前,江雾在他脸上见过同样的表情。
一个无知无学的废物,在谈起另一个人时居然骄傲的像拥有了全世界。
这合理吗?
男人眼中的深沉凝结,他向后靠进沙发,双手交握,随意搁在腿上,面不改色:“没什么,我随便问问。”
不知是不是错觉,钟易总觉得他此时的眼神看着怪渗人的。
在心里嘀咕了两声,他提起了正事。
“江雾哥,咱俩认识这么久了,我也不跟你藏着掖着。只要你能帮我搞定乔语菲,我们家那块地皮就是宝嘉的了。”
“宝嘉·山野”是嘉理的新项目,也是江雾上任之后第一个度假村大项,项目总投资预估超过六个亿,落成后将会成为嘉理集团在国内继嘉理·荟之后又一传世巨作。这项目目前还在选址阶段,目标锁定在西南部分城市乡镇。恰好钟盛集团之前在手里囤了块地,就在嘉理瞄准的范围之内。
这事儿是钟易回国后才知道的。他哪里想得到以前在学校里处处压他一头、对人爱答不理的高冷学长竟然这么有本事?如今外资纷纷撤离的档口,嘉理背后不仅有港资助力,江雾还硬是凭着前些年在国外积攒的人脉留住了希森里基金这条大腿。
反观钟盛,早年靠房地产起家,不过二十五年就做成了体量超百亿的上市集团,在北城一时风头无两。不过因近些年国内房地产市场受挫,地产行业一片惨淡,集团早先以高价购入的地皮目前价格大半接近腰斩,如果不尽快利用现有资源进行产业转型,一旦账面资金链出现断裂,大厦倾颓就在一夜之间。
宝嘉看好的那块地皮本来也在集团抛售计划表上的,与其到时赔个血本无归,不如趁现在搭上嘉理这艘大船。
父母这段时间常在他耳边抱怨,送他出去留学屁用没有,一点本事没学到,居然连同校学长的联系方式都加不到,害他们想求人办事都不知道朝哪里磕头。那阵仗,搞得像他才是那个把国内市场搞乱、让家里情况一落千丈的罪人似的。
钟易被家里逼烦了,这才攒了个局想着碰碰运气,结果江雾真的来了。不仅来了,人还一点架子都没有,比之前在学校里不知亲和多少,还主动问他为什么回国。钟易借机打开了话匣子,三言两语就成功坐进了他的办公室,还靠着乔语菲这块跳板蹭上了宝嘉。
不过大家都是明白人,他知道江雾没那么容易答应这事儿,未免他过早发觉自己另有所图,钟易全程没有表现出任何卑微姿态,反而一副要为他排忧解难的样子。
“我也是听说江雾哥最近想买块地,你说这巧不巧,我们钟盛别的没有,就是地多。你直说你看中了那块地皮,我回去跟我们家老头做做工作,想来他是不会拒绝我这个亲儿子的。”钟易这话像是把他自己都说服了,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江雾淡着脸色听完,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就这么盯着钟易瞧,眼底又深又暗。
钟易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说实话,他是真不乐意跟江雾这样的人打交道。虽然两人岁数看着没差多少,但心智城府却天差地别。江雾总是一眼就能把人看个底朝天,再用沉默轻轻敲打,钟易都仿佛能听见肚子里头空荡荡的咚咚声了。
恼羞成怒的人有点坐不住了。
“哥,你......”
钟易刚开口,蓝集突然敲门进来。
“老板,邓士蓉女士来电。”
江雾眉心轻动,眼风凌厉地扫过去,“什么事?”
蓝集捂着听筒,脸色为难:“她让您听电话。”
江雾沉声:“告诉她三分钟后我再给她回电。”
“可是......”
钟易见状,主动起身告辞,“既然你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他是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反正只要以后能常联系,不管是宝嘉还是嘉宝,钟盛拿到项目的机会自然不会少。
他动作快速地将外套穿好,头一低,墨镜顺势下滑,刚好卡在高挺的鼻梁上。
有了遮掩,钟易又恢复了来时张扬的模样,“我的幸福就看你啦,江雾哥。”
江雾不置可否,“蓝集,替我送送钟先生。”
“是。”
蓝集进来,还在通话中的电话交到江雾手里,他引着钟易出门,“钟先生这边请。”
一直到他们离开办公室,江雾眼中的温度彻底消失。
听筒贴到耳边,那头响起的女声简洁冰冷,“立刻来一趟香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