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醇热可可

5、第 5 章 眼泪是爱恨

　　今年2021。

　　夜里昏黄的灯光从窗帘缝隙间透进室内，洒在床上，映照出被子下的身体轮廓和枕上女人的脸。她仰着下巴，眯着双眼，似乎有些难受的蹙着眉头。被子里持续发出来震动的嗡嗡声，回荡在安静的房间里，十分清晰。

　　片刻情难自禁的呻吟声之后震动声停了。

　　她喘着粗气，缓了少时，手从被子里拿了出来，一个小玩意从手中滑落到枕边。软弱无力的手臂也顺势搭在枕边，黑暗里，戴在手腕处的玉髓在白皙的皮肤上也显不出色彩来。

　　短暂的快感很快被浓浓的空虚和失落替代，眼泪随之从眼角滑落。

　　她下意识的抬起枕边的手遮住双眼，怕被别人看见她哭泣的模样，而这屋里，这床上，只有她一个人。

　　她将手从玉髓里抽出，捏在了手中，紧紧的捏着，情绪在眼泪中渐渐失控。

　　痛哭声回荡在寂寥的黑夜里。
　　也只有在这孤独寂寥的夜里她才敢让自己的情绪毫无顾忌的失控。

　　爱一个人，就是为她哭，为她笑。
　　只是那么多年以后，她还会再为她哭，却再也没有为她笑过。

　　田霏第一次为叶微流泪，是在5.12地震以后。
　　那晚她睡得挺好，些许是因为睡在叶微身边，些许是累了。但叶微似乎并没有睡好，她醒来时，叶微已经不在身边了。客厅的电视音量调得很小声，但她还是听得见些微小的声音。她起床出去时，看到叶微坐在沙发前的地上，已经哭肿了双眼，电视上在播放灾区的新闻。

　　那时，她也只是以为灾区的惨状让人悲伤落泪。

　　叶微似乎并不想被她看到哭鼻子的样子，随即关了电视，擦擦眼泪，还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对她说：“我送你回学校。”

　　田霏心里顿时就生出些小情绪来。她才起床，都还没有洗漱就要赶她走？怎么感觉自己那么像个陪睡的。

　　她心里赌气，便一直不言不语的，只简单洗漱了一下就换好衣服出门了。

　　叶微这次竟也没有多言什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或许是突如其来的灾情让人心情忧沉。

　　回校以后，田霏再收到叶微的消息已经是两周以后了。

　　这两周里，她赌气没有再主动找叶微，叶微却也像消失了一般没有与她联系。她觉得自己被抛弃了，偷偷在被窝里流了好几次泪。但实际上她还没有答应要和叶微在一起，所以连说被抛弃的资格都没有。心里更伤了。

　　她害怕别人知道她们的秘密，她不敢面对世俗的压力，不敢成为社会中的异类，却又贪图叶微给她的温情。
　　她为自己敢到可耻。却又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就像叶微再找她时，她本想要闹闹脾气，不搭理她，却还是忍不住想见见她。

　　“没带伞。” 她不想爽快的答应也不想直接拒绝，还好老天爷又下着雨，可以让她名正言顺的找个借口。她没带伞却又遇到下雨的日子太多次了，不禁要想着老天爷是不是故意让她这个五行缺水的人多淋雨，或是因为她的名字里面带了雨。

　　“我来接你。”

　　叶微回她简单的四个字，她心里的那些别扭情绪就要被喜悦冲散了。

　　雨中，叶微撑着伞等着她，看到她，还是如常那样对她笑，露出两个甜甜的小梨涡。她心中那股别扭劲又上来了，每次她都因为叶微而心情低沉阴郁时，叶微的心情却丝毫不受她影响，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所以这次走到叶微的车边，她不愿上车了，终是将心中的委屈说了出来，“凭什么你一来，我就要跟你走。招之则来，挥之则去吗？”

　　叶微用着惊讶的眼神看着田霏，明显是没有想到田霏会突然对她闹起脾气来。一时间仿佛没有反应过来，只那样看着田霏，没有回应。

　　田霏转身走出叶微撑着的雨伞，走进雨中。淋淋雨也好，淋清醒一点，淋冷静一些。叶微的沉默让她尴尬，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她有什么资格对叶微发脾气，她们什么关系。才走两步，雨水就打进了她的眼里，有点酸，有点模糊。

　　“田霏，”叶微在身后叫她，她的脚步闻声顿了一下，还是选择充耳不闻继续走开。手臂却被叶微抓住了，伞又重新移到了她的头顶上，叶微似乎只是着急给她打伞，而不是给她解释。

　　田霏倔强的不回头，好一会儿后，她听见叶微说，“我没有家了。”

　　什么意思？田霏思考着转身看向叶微，却见叶微已经红了眼眶。虽还不知详情，但是单从这句话的字面意思来看，也能知道定不是什么好事。两人在雨中相看无言，短暂的沉默，田霏突然想到前不久的地震，想到叶微看新闻时哭肿的双眼，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有点心慌，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叶微，灾难面前，任何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

　　她只能给她一个拥抱。抱抱她，给她微不足道的安慰，也安慰自己。暂且忘了去在意周围人看她们的眼光。两个悲伤的人在雨中取暖。

　　田霏温暖的怀抱让叶微的眼泪夺眶而出，她知道自己早就需要一个拥抱了。很早很早以前。在她妈妈因车祸丧生时。

　　那时她还在上小学，爸爸没多久就再娶了，后来生了个弟弟，她感觉自己在家里像是个多余的外人。所以她只喜欢去外婆外公家。

　　她并不是C市的本地人，但选择留在C市工作，定居，想要离那个家远一些，再远一些。地震发生以后她一直心神不宁，心慌意乱的，因为那个家在受灾区。一直都联系不上家里人，她只有从电视里看新闻获取信息，祈祷家里没事。可惜老天并没有眷顾她们家。她只等来了家人遇难的消息，外婆外公年纪大了，没跑得出来。她爸爸救了老婆孩子，却没能救得了自己。在毫无音讯的半个月里，她回了一趟老家，处理那些后事。以及躲在角落里，独自哀伤。

　　原来真正没有家的时候，是那么的孤独无依。

　　这些，田霏后来都知道了。

　　田霏清楚自己其实帮不了叶微什么，能做的只有尽量呆在她身边多陪她一下，所以她住进了叶微家里。陪她说说话，看看剧，散散步，给她做做饭，暖暖床。这段日子，她们应该是快乐的吧。

　　如果那天叶微没有问她，也许她们可以将这快乐的日子再延长一些。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了吗？”

　　电视里的情侣还在接吻，叶微已经放开了田霏的唇问她。

　　情爱的气息还在两人之间萦绕着，田霏却别开了脸，垂下眼眸沉默了好一会儿，只低声说，“对不起。”

　　叶微看着田霏默了瞬时，她的眼中分明有受伤的情绪，但是田霏没有看她，她便又坐正了身体盯着电视看。是她妄想了。

　　少时，叶微耳边传来了压抑的呜咽声。

　　“田霏。”叶微偏了头叫她，想问她怎么了。

　　“对不起。”田霏双手捂着脸哭出了声，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消化不了自身这些复杂的情绪了。

　　她们什么都做了，却不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她不想伤害叶微，更不该在这种时候去伤害她，让她在丧家之后再加情伤。她不该这样的。

　　“别哭，我再也不问了。”叶微将田霏抱进怀里，有些不知所措，“田霏，别哭了，我心疼。”

　　田霏不可自控的哭得更厉害了。她就这么理所当然的享受着叶微的宠爱，却又不能给叶微一点回应。她更心疼叶微。她知道自己坏透了，却又勇敢不起来。

　　她第一次哭得这么撕心裂肺，哭尽了全身力气。

　　如果一切阻碍都可以随眼泪流逝，那她现在愿意流干所有眼泪，换一个叶微。

　　*

　　“师姐，恭喜你。”小绮有些兴奋的走向田霏，将手里的一张获奖证书递给她。

　　田霏接过那证书看了看，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谢谢。”

　　“不客气，我刚去了趟教务处，看到这个顺便就给你带下来了。”小绮说道，“师姐，你好厉害啊。”

　　“运气罢了。”田霏‘虚伪’的谦虚着。她知道拿到这个奖有多难。

　　国家级论文一等奖，她终于得到了。

　　这个奖，叶微在工作的第二年里就拿到了，她却追赶了那么久。叶微的工作时间不长，获奖证书却多，论文、教学设计、课件、赛课、教学业绩、指导教师等等各种奖项拿了好厚的一大叠。她想把叶微拿过的那些奖都拿一次，现在总算凑齐了。

　　她走着叶微的路，才真正体会到叶微的不易。

　　小绮张了嘴还想说点什么，却看田霏的手机响了，便回自己位置了。

　　田霏接起电话，还没出声便听那边一个男声说道：“你来我办公室一趟。”语气生硬不善。

　　田霏想说她还有课，那边却径直挂了电话。校长的电话，她知道他为什么找她。但马上就要上课了，她没时间去，也不适合去。

　　“诶诶，听说了吗？”办公室的同事神秘兮兮的说道，“老大被举报了。”

　　田霏看了看手机，都要怀疑那同事刚才是不是听到校长的声音了。

　　“真的假的？”

　　“听说都已经被上面叫去谈过话了。”

　　“举报他什么？”

　　“就是还不清楚。”

　　……

　　同事们八卦着，田霏心道：性骚扰。她实名举报的。

　　她的手机里还有那人发来的许多信息，不堪入目，让她恶心。但却不能删，是证据。

　　那些聊天软件里她没有回过他一个字，对方却可以乐此不疲。他们原本并没有什么交流的，工作上都很少有单独交流的时候，只是在校碰面时对他淡淡的笑过两次，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