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点评 这株龙游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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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卓云岫自欺欺人的同时，县令秦墨安也顺着贺庭柯的目光往暖阁角落里看去，无奈暖阁内人数众多，后排又多是些微不足道之人，他也认不齐全，就连着些个富商他也是昨日才临时记住的。
并未发现什么不妥的秦墨安很快将注意力重新放到了贺庭柯的身上。
这时贺庭柯已然收回视线，看了看面前殷勤的嘉阳富商们，温和地说到：
“各位客气了，本官虽出身嘉阳县，但往年一直在外求学，甚少回来，各位不认得我也是自然，不过日后定然会彼此熟悉起来的。”
“对对对，知府大人说得极是，往后日子还长，大家可以慢慢结交嘛！”
未等秦墨安开口，朱掌柜便先接了下去，当时就有人碰了碰朱掌柜的手臂，应该是让他收敛点儿的意思。
站在后面的卓云岫抬起头，刚好看见这一幕。
她心道：这朱掌柜要是懂得收敛，就不会有方才争抢中间位置的闹剧了。
太张扬了是会吃暗亏的。
罢了罢了，左右不干她的事，这朱掌柜也着实不讨人喜欢。
刚刚想到这里，卓云岫就好像感受到了被人注视着的目光。
这种感觉令她很不安，下意识的朝对方的位置看去，目光即将接触到的那一瞬，卓云岫立马又别开了眼。
完了，她好像已经被认出来了……否则前头那位知府大人不会时不时就看向她。
暖阁内有好几位年轻女子，卓云岫很有自知之明，若非那日与他起了争执，这人是绝对不会在众人之间唯独留意她的一举一动的。
想起刚刚心中对朱掌柜的评价，现在她只想原封不断地还给自己——太张扬了，是会吃暗亏的！
卓云岫决定以后不管遇见何事，她都一定低调做人！
镇场子的两位大人都来了，朱掌柜与吕掌柜也没再多争论什么，管事的林师爷总算喘了口气，下来吩咐十位晋级者赶快将自己的盆景摆到暖阁中间的长桌上去。
十个位置，中间两个自然被朱掌柜和吕掌柜占了，其余人以此往外排开，一张长桌很快就摆满了。
卓云岫等众人都弄得差不多了，才将自己那盆春剑兰摆到了最边缘的位置上。
瞧那些姹紫嫣红的盆栽花卉，卓云岫这盆小清新便只能靠边儿站了。
不过这个位置也是她最理想的位置，不与一众花草争艳，只在僻静处默默生长。
背后是深色的丝绸屏风，几步之外看过去，更衬托得这盆春剑兰风雅不俗了。
此时卓云岫已无方才的拘谨，略微调整了一下摆放方向，一举一动落落大方，之后便退到了一旁，安静等待评审。
反正已经被认出来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她也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暖阁中央清空，人群自动退到了边缘，但即便隔着如此距离，在温暖的空气当中依然能清晰的闻见氤氲的各类花香。
在这之中，又以右边第三盆的素心腊梅香味最盛，压过了一众斗艳的花卉，其主人乃上熙街如玉胭脂铺的柳掌柜，此时眼中也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她选这盆素心腊梅正好应了她店里香气扑鼻的各色胭脂水粉，为的就是在香味上盖过其他盆景，而现下的结果也正如她所想，心中便更加志得意满了。
柳掌柜捋了捋垂在自己胸前的青丝，暗暗地低垂下了自己那风情万种的双桃花眼。
一切准备就绪，林师爷开始宣读此次比赛的规则。
“如各位所见，这些盆景都是在众多参赛作品中仔细甄选出来的，已经是十分出众、手艺奇巧，但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今日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十件盆景中选出最优秀的前三甲。”
“此次，我们延请到了苏州名家齐老爷子作为最终评审，另外也会参考贺大人给出的建议，待二位逐一点评之后，共同决定出前三甲名单，这便是本次比赛的最终结果。”
“贺大人和齐老爷子一向公正严明，想来各位应该也不会对结果有何异议吧。”
秦墨安话音刚落，众人便随声附和，“不会不会，我们自然信得过贺大人和齐老爷子。”
“那就好，各位都是嘉阳县的百姓，大昭的子民，自然应该和睦相处，但若有何异议，也请一定及时提出，本官会当众解答。”
秦墨安说完，顿了顿，见无人还要什么意见，便对林师爷吩咐道：“那便开始吧。”
林师爷点头称是，之后便与秦墨安一道，将齐老爷子和贺庭柯请到了摆满盆栽的长桌之前。
“贺大人，齐老爷子，您看，这最中间的……”
林师爷刚要介绍，齐老爷子就示意到：“从右边依次看到最后吧。”
林师爷一愣，连忙退到最右边，仔细说到：
“这盆是东街合味斋程掌柜送来的金盏玉玲珑，花瓣洁白，花蕊明黄，香味也是清新自然，请贺大人与齐老爷子品鉴。”
金盏玉玲珑，其实也就是水仙花，虽然不似其他花朵颜色艳丽，但它借水而开，自然也是一桩奇景。
卓云岫虽隔得远，但也能看到这盆水仙花的根球圆润洁白，根系发达，且瓷盆中的水清澈无垢，叶片嫩绿旺盛，与无数躲盛开的水仙花相映成趣，一看便可知种花人的用心。
齐老爷子看了一眼，点评道：“借水开花自一奇,水沉为骨玉为肌[1]。水仙花不愧为花中凌波仙子。不过……”
齐老爷子稍作停顿，接着评价道：“盆中种球过多，虽然花团锦簇，但若能懂得删繁就简，或许会更加别致有韵味。”
贺庭柯淡淡笑了一下，“正如齐老爷子所说，这盆水仙花虽然品相极好，但略显繁杂拥挤，失了凌波仙子的清冷惊艳之感。”
卓云岫暗暗点了点头。
齐老爷子就不说了，这贺家公子倒也挺有品味的。果然出身不俗，见识也就比一般人广泛。
随后二人又品评了一盆朱顶红，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花，却也得到了齐老爷子的肯定。
接下来就是柳掌柜的素心腊梅了。
卓云岫瞥了一眼站在对面的柳掌柜，虽穿着艳丽眉眼多情，但此时似乎也有点紧张之态。
待林师爷介绍完后，齐老爷子便说到：“这盆素心腊梅，无论品相、造型都可以称得上腊梅中的佼佼者，枝头的花开得也错落有致，花瓣长而椭圆，向后微微卷曲，实非一般腊梅可比。”
柳掌柜听到这样的评价，美艳的脸上露出了勾人的浅笑，周遭一众富商几乎都被她迷住，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看。
卓云岫也看。
漂亮的小姐姐谁不喜欢？大大方方地看！
很快到了朱老板的玉蕊龙游梅，待林师爷介绍之后，齐老爷子却沉吟思索着，没有说什么。
贺庭柯见状，便先评点了一番，以免场面冷清。
“这株玉蕊龙游梅枝干黑亮苍劲，蜷曲有力，婉若游龙，枝上三三两两的白梅更是犹如画龙点睛一般，依本官的拙见，倒颇具几分齐老爷子当年的风格。”
听到这里朱掌柜又抬起自己的紫砂壶，递到嘴边喝了一口，骄傲地告诉众人：“知府大人好眼力，这正是齐老爷子的手艺。”
然而齐老爷子却没像想象中那样点头承认，而是反复观赏了许久，才缓缓说到：
“这件作品确实有点意思，细节处和老夫以前蟠扎枝干的手法很像，却……”
“并非出自老夫。”
暖阁之中众人皆是一惊，没有人料到是这个结果。就连一向淡定的贺庭柯脸上也露出了浓厚的好奇心。
打脸来的太快，朱掌柜听到齐老爷子否认时，手中的紫砂壶都差点没拿稳！
“这怎么可能呢？我可是花了大价钱……”说着说着朱掌柜就隐晦地闭了嘴，仿佛自己说错了话一样。
反观吕掌柜，就有些幸灾乐祸地面露讥讽了。
贺庭柯：“还请齐老爷子解惑。”
“呵呵，岂敢岂敢。”
“老夫当年确实制作过一批龙游梅，但已是十年前的事情，而这株龙游梅的树龄，应该不过七八年，这期间老夫未曾再做龙游梅相关的盆景，此乃其一。”
“其二，虽然这件作品细节处模仿得很像，但毕竟是在模仿，诸位请看。”
齐老爷子走到龙游梅近处，伸出手指抬住一根枝丫，“这样的枝干上，老夫一向只蟠扎弯曲两次，但是这件作品却弯曲了三次，和老夫的一贯手法并不相同。”
“虽然如此，此件作品的水平亦在很多匠人之上，可以看得出制作者的手艺其实已经很成熟了，说不定哪日抛开借鉴，发挥自我便能自成一派。”
齐老爷子同时也给予了肯定的评价，但不管这评价是真是假，大赛的前三甲已经与朱掌柜无缘了。
朱掌柜一时不能接受，胡子吹得老高，但因为有贺庭柯贺秦墨安在场，不好多说什么，一气之下带着小厮离开了嘉阳商会会馆。
这下吕掌柜就高兴了。
下一件便是他的罗汉松，但他对齐老爷子的评价已经不怎么在意了。
只要让朱掌柜丢了脸，他就开心！
这之后，齐老爷子与贺庭柯很快点评完了剩下的三件作品，根据评语来看，似乎都有不足之处。
接下来，就是卓云岫的春剑兰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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