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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百晓生 此人在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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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衡山往南五百里处,落魔谷。
其实这里原先也不叫落魔谷,而是魔域所在,幽冥泽。
千年前与魔神一战中,玄天门祝羽、昊泽、相曦三位仙尊齐力用乾坤五行阵将魔神诛灭,然而魔神残息未散,魔众难以根除,祝羽便施展移山之术搬来五座大山,再度落阵,将整个幽冥泽牢牢封印在了地底下。
每座大山,都是一道阵眼。
此阵一为镇压,幽冥泽中任何魔物永不见天日,二为聚灵,引天地五行之灵气,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便有望涤清魔息。
五座大山中间围困形成的低谷,是魔神殒落之地,“落魔”一名由此而来。
平日里的落魔谷总是被层层灰蒙蒙的浊气笼罩,阳光丝毫透不进,远远看去阴沉压抑,百姓称之邪异不敢靠近,连仙门中人到此都要绕道而行。
百晓生夤夜御风而来,一柱香的功夫,已落身立在谷外。
前面山道上,几个人影跌跌撞撞地疾跑出,迎面撞上他,嘴里不住地嘶吼:“救……救命,花、花吃人!有花吃人!谷里有花吃人!”
百晓生伸手扶住离得最近险些摔到的弟子,并指轻点神庭穴,渡了一缕灵气过去。
百晓生观他们的装束,佩戴着的弟子牌上一面刻着“萧”字,便问道:“你们是澄璧萧家的人?如此惊慌,发生了何事?”
灵气涌入灵台,魂若归了鞘,脑中覆着的一层雾气也被驱散开。
那名萧家弟子稳住心神,方冷静下来,他吞咽了一下,眼神仍旧有些空洞地望着落魔谷的方向,嘴唇哆嗦了好半晌才道:“前辈有所不知,我们原本是接了师门任务出来寻灵药的,到了此处也该返回了,听闻落魔谷邪气重,我们本不想冒险,可回澄璧从谷中过是最近的,若是绕道以我们的修为,便要多花上两日的时间……”
毕竟是玄天门仙尊落过阵的,也没听闻从前发生过什么事端。
几个师兄弟一合计,还是决定从落魔谷中穿行。
“刚进山谷,就看见地上长着殷红色的花朵,起初我们都没太在意。可那些花实在邪门得很,长了眼睛似的一直跟着,直到我发现队里少了一个人才察觉不对劲,眼睁睁地看着同门被花藤缠住拽进地底,最后只有我们三个拼死逃了出来。”
百晓生闻言,眸色一沉,原本幽月冥碎片现世只是让封印松动些许,这十年来他不断加固才保住这份安稳。
如今魔神残息外泄,还生出了血魔花,若不尽快铲除,等蔓延开来,周遭生灵必定遭殃。
不过他也很诧异,血魔花的出现是魔神临世之兆,难道重溪所言之期提前了?
百晓生从袖中取出瓷瓶,倒了几粒丹药让他们服下。
他叮嘱道:“你们速速离开,寻一个安全的地方休养,我进去看看。”
方才那名答话的弟子猛地抬眸,连忙摇头道:“别去,去不得去不得!那花吞食了灵肉,只怕会变得更凶残……也许、也许只有玄天门仙尊才有办法!我们可以去玉衡山……”
说完他也有些迟疑了。
服用了灵丹,他的思绪越发清醒,这时才得以分神仔细去看这个突然出现在山道上的青年。
明明气度沉稳得让人安心,可奇怪的是,他的衣着打扮并不似仙门修行之人,身上带着浓郁药香,更像个慵懒随性的江湖游医。
尤其他的神色,明显不是偶然间来到此地,似乎他本来就要往落魔谷去,只是恰好遇上他们。
百晓生自然不知他的所思所想,只是在听到“玄天门”几个字时,回忆起了些许往事,当下眸光微凉,唇角勾起一抹鲜见的哂笑来。
他道:“玄天门的仙尊恐怕是顾不上这些了。”
世人提及玄天门,总说其心怀苍生大义,仙门魁首当之无愧,千年前除了幽冥泽里的那些魔物祸害,保灵界太平,无人不敬之仰之。
玄天学苑三年一度的招新,无数人争相拜入。
可落魔谷中封印松动了十年,那是玄天门的阵法,他们不可能觉察不到半分,却仍旧放任不管,哪一次不是他从千里外的东海之滨赶赴过来?
曾得众生信赖的名门恐怕早已失了本心,辜负这世间万千期许,而他这个叛离玄天门的人,发誓不再与玄天门甚至灵界有任何纠葛,明知自己无用改变不了故事结局,却还是忍不住次次插手,冒着身份暴露的风险救治玄天学苑的弟子。
想来当真是讽刺!
他第一次发现落魔谷出现异样之时,就分别在几个阵眼处和关键点设下屏障,所以后来封印有任何动静,他都能在第一时间感应到。
今夜他为宋寻补完魂,隐约知道出了事,他才未留下只言片语,匆匆赶来了落魔谷,没想到事情比想象中更糟糕。
问题不是出在封印上,而是血魔花。
他没耽搁更久,身形一闪,下一瞬人已经踏入谷中。
留在原地的几个萧家弟子面面相觑,只觉有缕轻风从旁掠过,眼前的青年便远去了。
好半天才有人喃喃出声问了句:“这位前辈究竟是什么来头?”
“修为之高,好像已达化神境?”
“我怎么看着不止……”
——
远在千里外的东海之滨,澜州城。
宋寻起了一个大早,拨开房门就看见付云中静静站在院中,长身玉立,晨光洒在他肩头,将周身轮廓描摹得柔和。他不动的时候看上去有点儿局促,于是清风拂过,悄悄撩起浅青色衣袍的一角。
宋寻记得昨晚他特地等自己睡了之后才离开,这一路走来,他都在身边,闭眼前是他,睁眼后也是他,有时候他挡在前面,有时候回头他依然在。
譬如此刻,一夜好眠直到天光大亮,她推开门见到的第一个人还是他,就觉得这个故事里的世界其实还不错。
宋寻不由笑得眉眼弯了起来,她小跑过去同他打招呼:“付师兄,早啊!”
付云中神思晃了一下,也道了声早,随后从怀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琉璃小药瓶递给她。
宋寻挑开盖子,看到里面装着暗红色的丹丸,还没来得及问,便听到付云中的声音:“这是凝华丹,可补气血仙元,每三日吞服一颗,往后供养剑灵不会太伤身。”
“凝华丹,还是上上品,百宣长老教过丹方的,只是要炼制此丹并不容易,单是修为需达金丹后期这一个条件,就足以让许多人望而却步了。付师兄,你怎么有这么多?”
宋寻大为吃惊,不过她想了想,付师兄的修为是在四季冰川大战雪兽之时才升至金丹后期的,这丹应当不是在玄天学苑炼成的。
她道:“唔,我知道了,一定是百宣长老瞧你功课做得不错,嘉奖你的对不对?”
付云中既没承认也不否认,只是让她先服下一粒。
祁震不知从什么地方飘过来,声音里带了丝刚睡醒的慵懒沙哑,他见到付云中,一脸疑惑地问:“方才我听医馆的管家小童嘀咕,说你借用前辈的药庐折腾了一晚上炼丹,什么丹这么着急,不等回了玄天学苑炼,非要……”
接着他再没说下去了。
因为他眼神飘忽晃啊晃的,就晃到了宋寻的两只手上,左手握着药瓶,右手掌心则躺着一粒暗红色的丹丸。
嗯,那是凝华丹,不久前才出炉的,热乎着呢!
他就多余问这一嘴,昨夜才说的等回去了要好好补回来,今晨补身体的丹药就送到了她手上,这个速度令人咋舌。
看两人的反应摆明了付云中没把凝华丹的真实来历告诉她,他总是这样,做再多也是只锯嘴葫芦。
这下再大的瞌睡困意都清醒了,祁震半阖半开的双眼一下子睁得老圆,还不忘捂住自己的嘴,学着鬼魅般又默默飘走了:“百晓书肆见啊。”
装作他从没来过的模样。
倒是付云中只能认命地迎上宋寻递过来的目光,有些无措,也有些窘迫羞赧,他看见少女朝他咧嘴一笑,飞快地把手里的凝华丹吞下腹,落落大方道:“谢谢付师兄,我就不客气了!”
付云中抿唇笑了一下,心便在那一刻云销雨霁。
百晓书肆里,宋寻找出她与晏安曾经看过的那本记事手书,摊开在桌上:“你们看,上面所记载的都是灵界发生过的事情,其他的也就罢了,连神剑断裂这样隐秘的事都记录到了,未免太不可思议了。”
她又往前翻了几页,纸页上画着的是灵洲大陆的简易地图,朱笔特意圈出了几个地点,将它们相连指向的位置是魔渊幽冥泽。
宋寻伸手依次拂过那几处,道:“玄天门、万墟宗、黎安村、焱极山、逍遥城,当时我和晏安百思不得其解,百晓生前辈为何要独独标记,你们可能看得出什么眉目?”
单论这几处地点,有灵界宗门,有凡城村镇,还有一座荒无人烟的火山,看似没什么关联,但若牵扯到魔渊,就唯有……
“莫非是指幽月冥碎片现世之地?我们此次任务,就分别在黎安村和焱极山取得一块碎片。”祁震说完又推翻了自己的猜想,“不……若是碎片现世之地,那应该有堂庭山才对!”
碎片逢出必乱,十年前堂庭山白猿妖作乱的情形与黎安村、焱极山如出一辙。
付云中道:“也不一定,万墟宗曾参与过堂庭山剿妖,先前褚烬用来控制傀儡的令牌就是幽月冥碎片所制。如果此图绘制在这十年间,说明前辈一早就知道堂庭山现世的那枚碎片落入了万墟宗之手。只是剩下两枚会在玄天门和逍遥城吗?”
墨辛指着地图上最西边的位置:“原来这里便是逍遥城吗?”
宋寻问:“小辛辛,你知道逍遥城?”
墨辛点头:“逍遥城原本是西凌国的一座边陲小城,后来遭了妖乱,皇室却不作为任城中百姓自生自灭,许多人弃城而逃,只有守城将军带领余下将士以凡人之躯死战不退,可他最终还是没能保住城池,逍遥城成为一座死城,瘴毒弥漫,更有‘妖蟾吐瘴,鬼童索命’的传言。”
宋寻见她神色哀伤,握住她的手道:“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的大师姐天茗就折在逍遥城……”
寒光谷擅医道,门中修剑术的不多,其中最厉害的便是天茗,她途径逍遥城附近发觉城中有异决定留下探查,同时传信回师门道明情况,可她这一进去就再也没有出来。
“师父带人去寻,也只在瘴毒圈边缘找到她染了血的药囊。 ”墨辛红了眼眶,“我没有去过,但知道那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
她这么一说,倒更印证了他们的猜测,逍遥城中或有幽月冥碎片,那玄天门呢?
这位百晓生前辈为何会对这些了如指掌?
还有那行小字“魔神再临之期,未明”,究竟是随手胡诌的,还是预言?
一刻钟后,四个人分作两队穿行在澜州城,墨辛和祁震往城南,宋寻和付云中则往城北。
宋寻很喜欢澜州的风土人情,待诸事了结,如果有机会的话,她真想在这里买处宅子,住上长长的一段时日,什么妖邪,什么碎片,什么魔神,通通都不用再管。
不过这次他们可不是上街闲逛的,宋寻道:“付师兄,我们这样能打探到消息吗?你对百晓生前辈的身份有疑?”
从宋寻的角度看,这个百晓生就是同她一样的异世之人,因为某种原因也穿进了这本名为《仙门奇缘》的小说里,她是魂穿,宿在了与自己同名同姓的角色上,至于百晓生究竟是魂穿还是身穿,不得而知。
她没在原著中看见这号人物出场,似乎是凭空出现的,但也不排除他本就在作者的设定里,毕竟原著写到男主于寄雪崖堕魔就断更了,此时剧情进展不到二分之一。
她不清楚此人在这个世界扮演的是什么角色,为何会对这里的事情了如指掌?
甚至比她这个看过原著的人知道的还要多!
而在付云中的视角,这位百晓生就更加神秘莫测了。
他和这个名字相称,似乎无事不晓,修为高深却心甘情愿避于澜洲,守着一间医馆平凡度日,说着灵界修仙之人不救,玄天门中人更不救,可还是因宋寻的一句“同乡”之语破了自己定下的规矩。
他对玄天门颇有成见,但补魂结束他离开时所用阵法,分明是出自玄天门。
还有他说想收自己为徒时,看向自己的眼神里,似有愧疚之意……
他看不透。
“我觉得前辈曾是玄天门的人,至少在玄天学苑修习过,许是发生了什么变故,与玄天门生了龃龉,才会到此避世。”倘若他料想得不差,那这变故又会是什么呢。
会与幽月冥碎片有关吗?
付云中的脸色不佳,看上去心事重重的,宋寻担心,想着就这样陪他散散心也是好的,转着转着被一股香味吸引,便拽着他拐到那家飘着香的馄饨店里去了。
宋寻点了两碗馄饨面,一碗汤清面软,滋味清淡,是给付云中的,一碗重椒厚辣,辛香扑鼻,是自己的,连店老板见了都笑盈盈地说他这百年老字号的店开了这么久,招待过南来北往无数客人,同行而来口味差异却如此大的可不多见。
宋寻吃了一口,连连夸赞味道极好,搭话道:“老板你这店开了得有一百年吧,那对澜州之事一定很了解了?”
老板当下拍着胸脯道:“百年老字号,祖传的手艺,绝无弄虚作假,从我爷爷的爷爷到我手上,已有一百三十余年了,知道的也多些,客官是想打听点什么?”
宋寻自然想打听西街巷尾那家无名医馆。
老板也是个热情爽利之人,明白眼前两位气度非凡的客人并无恶意,便熟络地讲了起来:“那客官可问对人了,要说在这澜州开了百年还屹立不倒的,我这馄饨店算一个,那家医馆也算一个!不过它原来可不是什么无名医馆,有个响当当的名字,叫做‘济世’……”
守着济世医馆的是位年过半百姓何的大夫,坐诊行医从来只收微薄药资,遇到穷苦人家更是分文不取,百姓都道他当得起“济世”二字。
何大夫一生未曾娶妻,膝下也无儿女,唯一的徒弟是他上山采药捡回来的年轻人,那时他逢人便笑眼眯眯地说收了一个好徒弟,再不怕这医馆后继无人了。
只不过好景不长,没过几年澜州城爆发了瘟疫,来势汹汹。
这场瘟疫不知源于何,比他见过的所有病例都要严重,一夜间就死了不少人,从前的方子根本没有效用,哪怕他呕心沥血,尝百草,试千方,也始终不得其法,最后只能以身试毒,让自己感染上瘟疫,才勉强研制出一剂对症的药方。
何大夫到底没有撑过去,而那剂药方也只能缓解病症,无法治愈,他放不下这世间疾苦、苍生病痛,也放不下他的徒弟,临死前嘱咐他两件事,一是定要将药方完善,救治全城百姓,守好澜州。
另一桩便是要他摘下那块写着“济世医馆”的牌匾,说自己救不了大家,不配“济世”之名,心中有愧。
偏偏这世间之事玄之又玄,巧则极巧,遗憾也当真是遗憾。
“何大夫闭上眼睛的第二天,城中天降仙草,解了瘟疫之困。”馄饨店老板扼腕叹息,“倘若他能多撑一日,撑到仙草降世就好了,可惜啊!”
不过济世之名虽不再,医馆的传承却延续了下来,连收徒都是,一个只收一徒,代代相传传到了如今百晓生手里。
付云中本一直安静听着,未发一言,此时蓦地开口道:“你可知何大夫捡到的那个年轻人叫什么名字?”
老板想了一会,道:“这些都是我爷爷说故事般讲给我听的,何大夫的徒弟叫什么我还真记不得了,依稀是姓龙?”
说着他又笑了下:“提到他我倒是想起一桩趣事来,何大夫平日里常入各大山川采药,他将半生寻来的奇异药草都种在了医馆后院,他那个徒弟却是个不省心的,总想着撅了药草种萝卜,向来好脾气的何大夫这个时候就会拿药杵追着他满院跑。”
付云中疑问道:“种萝卜?”
宋寻不知怎的就想到了那个百晓生,他的院子里不就种着一堆的萝卜么?
“是啊,后来他还真把那院子一分为二,种上了一半萝卜,只不过再没有人会追着他跑咯!”
回到百晓书肆,祁震与墨辛在城南打听到的消息大差不差,说这百晓生是医馆的第四任主人,百晓生师父的师父便是何大夫当初捡回来的那个姓龙的年轻人。
这位百晓生究竟是何许人也,付云中暂且不敢断言,但可以确定的是,他和这个姓龙的根本就是同一个人,更有可能,从来就没有什么师父的师父,自何大夫离世后,守着医馆的一直是他。
仙门修行之人不易衰老,境界越高越能维持年轻时的模样,为了掩人耳目混在凡人堆里,他不得不自导自演了一出出收徒传承的戏码,才不至于让自己的存在显得突兀。
他做这一切,难道只是为了完成何大夫临死前的嘱托,守护澜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