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尘事如潮人如水（二） 吴澄的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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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州城，梦羽商会后厅。
“关掌印，您找我？”张际满脸堆笑，态度极尽谄媚的朝着面前几步远处背对着自己的人点头哈腰的行了礼，但是那人却并不在意，根本就没有回过头来看他一眼的意思。
“在梦羽商会，该叫我什么，你不知道吗？”冷厉的声音传来，那声音，好似从地狱里刚刚爬出来索人性命的恶鬼一般，冷得张际浑身一个激灵，他连忙扇了自己两个耳光，又跪在地上，磕了个头，急忙解释着：
“会长，小的该死，小的这张破嘴不值钱，该打！该打！”张际不停地抽打着自己的嘴巴，他满脸的横肉都跟随着自己的巴掌一次次落下而不住晃动着。
没错，梦羽商会的那个神神秘秘的会长，正是如今权势滔天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关洋。
戴着一副普普通通的木质纯白色面具的关洋缓缓转过身来，漆黑而又深不见底的眸子自上而下扫视着跪在地面上抽着自己嘴巴的张际，豆大的冷汗顺着张际那横肉丛生的脸颊滚落下来，关洋面具下僵硬的脸餍足的笑了一下。关洋走上前去几步，探出手去，做出了一个想要将张际扶起来的动作，又说道：“你这嘴确实不值钱，说了不该说的话，确实要惩罚。”
张际的瞳孔骤然缩紧，他早就听说过关洋此人的狠辣手段，此刻他头上的冷汗已经连成了水珠，成股流下。
“但是我又突然觉得吧，你这条命还有点用处，你该罚，却不该死。”
轻飘飘的一句话从关洋的口中说了出来，张际浑身紧绷的肌肉骤然松弛了下来，身体一下子失去了支撑的力量，张际的身体一瞬间就像是一摊失去了骨头支撑的烂肉，他整个人都摊倒在了地上。
纯白色的面具一点一点的靠近着张际，那一抹骇人的纯白之下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早就已经看惯了无数人像现在的张际这样跪在自己的眼前，无论是惊慌失措，亦或者是劫后余生。
关洋的一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的眸子，眼底尽是冷漠疏离，但是他的眼中，又似乎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杂念，冷得如同千年都未曾解冻的冰湖。
因为他曾经，也是这样子，被人践踏在脚底下，一脚一脚的踏进烂泥里，这种将自己的口鼻都塞进尘泥里，努力张大嘴巴呼吸却只能吸入满口鼻的秽土，这种感觉，关洋太熟悉了。关洋曾经无数次的认为，自己可能就会这样子一点一点的烂在泥土里，
直到在那个雪花纷飞的寒夜里，那个人对他伸出了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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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洋的杂乱的思绪被他不动声色的收回了，他冷冷的看着重新跪在了地上惊魂甫定的张际，纯白色面具底下的薄唇轻启，他对张际说道：“每年梦羽商会开会，都是一群见了血的苍蝇，嗡嗡的一股脑冲进来，为了那点银子明争暗斗。这次，我倒是想要亲自去看看。”
“听说这一次，来了两个新人，是上都城来的？”关洋漫不经心地说道，“既然都有新人来了，梦羽商会也该弄出一点新花样来了。”
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张际说了一声：“是。”
张际知道了，关洋所指的新人正是莫元灼和吴澄二人。张际毫不意外，他心中清楚的很，自己虽然是关洋的眼线，但是他并不是关洋唯一的眼线，关洋看似无意中说出来的一句话，也是在暗中提醒这张际这一事实。
朝着关洋轻飘飘走远的身影，张际扭动着他一身的肥膘，脸上又重新挂上了他那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时惯用的表情，脸上的褶子笑得都堆叠了起来，他说道：“您放心，会长，我明白您的意思，这两个人是从上都城来的，身上的油水肯定不能少了，会长，您就瞧好了吧，我一定让这两个人活活脱下一层皮来不可！他们身上的油水回头全都孝敬给您！”
张际胸腔中那颗狂跳不止的小心脏跟着关洋突然停下来的脚步一齐停跳了一拍。大门刚刚被打开后透出来的光线尽数被关洋高大的身躯挡在了身后，逆着光，张际根本就看不清关洋细微的变化。
“咱家说你是个蠢材，”关洋摘下来了脸上纯白色的面具，双眼如同一把利刃一般，几乎将跪在地上抖若筛糠的张际刺了个贯穿，“你承认吗？”
张际用尽了全身的最后一丝力气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咽下了一口口水。
“小的……小的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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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州城，梦羽商会，前厅。
“疯狗？”吴澄瞪着他那一双满是天真无邪的大眼睛，“这么大的一家商会，你却告诉我这家商会的会长……是条狗？而且还是一条……疯狗？夫君，你该不是在拿我开玩笑呢吧？”
吴澄的这一声“夫君”喊得是越来越顺口了，喊得莫元灼心中已经是乐开了花，但是莫元灼的脸上却还是淡淡的神情，只是不动声色地抿嘴一笑，脸上金色的面具流转，对上了吴澄银色的面具，桌底下的手摸索着，又将吴澄的手捞了起来，抓在了自己的手心之中。
莫元灼一下一下的随意叩击着吴澄的手背，他说道：“有小橙子这样的夫郎相伴，何须担心不能日日笑口常开？”
果然是在拿我寻开心！
吴澄气鼓鼓的就要将自己的手从莫元灼的手心中抽出来，却被莫元灼死死地抓紧了，莫元灼捏了一下吴澄的手指，又小声的对吴澄说道：“嘘，那疯狗来了。”
顺着莫元灼的视线望了过去，吴澄这才发现，原来最前面的那个小高台之上，原先自己的注意力全都被那把雕刻精美的椅子吸引了，却并没有注意到那把椅子的身后，还放着一架高大的木质屏风。那屏风后边原来另有千秋，现在看来，只怕是屏风后边连通着什么地方。
只见得屏风的后边走出来了一个身姿挺拔的男子，那男子气度不凡，脚步沉稳有力，脸上戴着一副纯白色的面具，那煞白的面具给人一种强烈的窒息感，被他脸上那一副纯白色的面具一衬托，男子迎面而来的压迫感就更加明显了，原先满屋嘈杂的声音顿时销声匿迹了。
整个前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不知道是在场的谁先认出了男子的身份，毕恭毕敬地高声喊道：“见过会长大人！”
死寂的气氛就此打破，顶着关洋那扑面而来的压抑感，其余在场的人纷纷效仿方才那人，或是抱拳或是行礼，都恭敬温顺地参见了这位神秘的会长。
除了莫元灼和吴澄。
其实从关洋刚刚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的时候，他的目光就一直在前厅的人群之中搜寻着，借着面具的遮挡，没有人能看得到，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莫元灼和吴澄的身上。
莫元灼一手端着茶杯，吹了吹还烫着的茶水，不是很开心的轻蹙眉头，听着其他人起身奉承的声音，莫元灼连眼皮子都没有抬起来一下，他放下了手中滚烫的茶杯，笑着看向坐在一旁一脸好奇的看着会长的吴澄，他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小口袋，从里面挑出了一颗糖，直接塞进了吴澄的嘴里。
“嗯？唔……谢谢夫君。”吴澄的嘴里被塞了一颗糖，他转回了头看向莫元灼，也没心思再去看小高台上面站着的关洋了。那颗糖很甜，吴澄吃得非常开心，也不知道莫元灼是什么时候买来的。
夫君？
他刚才叫他什么？
是夫君吗？
关洋耳聪目明，听得真切，看得也真切。无论是钻进他耳朵里的声音，还是面具之下吴澄的口型，都是“夫君”这两个字。
双手的指甲全都深深地陷进了肉里，关洋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幸好有脸上这一副面具遮挡住了关洋的脸，不然从未在众人面前失过态的关洋，还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样去处理这种情况了。咬紧的牙关被关洋费力地撑开了，喑哑的喉咙发出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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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都坐下吧。”
嘴里的那颗糖还没有完全化掉，吴澄原本想着提前和莫元灼再要一颗糖留着，不然会长说起话来，自己想要吃糖就不太合适了。只是吴澄却被小高台上刚刚坐下来的会长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这会长的声音，听起来稍微有一些尖细，若不是他那比寻常人高出一些的身量，吴澄还要怀疑，这会长难不成是个女子。
说不定这梦羽商会的会长深藏不露，是位梨园里的角儿也说不定呢！
吴澄思忖着，台上那位又开了口。
“梦羽商会运转多年，全靠诸位支持与厚爱，我近些日子思索了许久，按照从前那种模式，这会议实属无趣，不如就从今年的本季度会议开始，咱们改一改往常的会议模式，诸位意下如何啊？”关洋坐在椅子上，扫视着台下的人群。
台下又重新恢复了一片鸦雀无声的样子，没有人敢反驳，但是也没有人敢第一个答应。
“一切全凭会长大人做主！”说话的还是刚才的那个领头人。
或是感激，或是疑惑，种种繁杂的目光汇集到了张际的身上。
张际的心中也是七上八下的，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挑头出来，引导着所有人的风向，关洋究竟会不会满意。
“好！”关洋摆了摆手，示意身后的随从，“把东西抬上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尘事如潮人如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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