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小骗子》柠檬阿玉

13、第 13 章 我的人

　　有那么几秒，两人都没说话。

　　空气仿佛定格。

　　莫封庭静静看着她，瞳仁里泛着墨黑的光影和色泽。

　　对上那双深海一般幽邃的眸子，楚夏心跳莫名有点乱。

　　她转了转眼睛，解释得也乱：“我、我是觉得她挺好的，漂亮又聪明，应该也有资源……”

　　话没说完，莫封庭周身气场明显变了。

　　仿佛一瞬间，黑云压境。

　　他直直盯着她，半晌，声音低沉缓慢：“我会好好考虑你的意见的。”

　　气氛凝成冰。

　　楚夏握着牛奶的手紧了松，松了又紧，眼睫也不安地颤啊颤。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毕竟那女生进云极醉翁之意不在酒，这点大家心知肚明。在不清楚莫封庭态度的前提下，她贸然这么说确实欠妥。

　　可她这会儿心情郁郁，一时也想不出什么说辞找补。

　　她慢吞吞放下牛奶杯，闷声告别：“那……我先走了。”

　　莫封庭薄唇抿着，应声都没一句。

　　夜风疏冷，楚夏出了会所，莫家司机迎上前要送她回去，楚夏摆了摆手，说还有公车。

　　到家后，没开灯，直接倒在沙发上。
　　手机嗡嗡震了下，她人还在放空，顿了下，才伸手摸索解锁。

　　景池发了条语音过来：“明天出来？”

　　楚夏按住语音条：“不了。”
　　声音恹恹的。

　　回复过去没两秒，景池打了电话过来。

　　“怎么有气无力的，”他问：“生病了？”

　　楚夏不想让景池再牵扯进来，可对于接近莫封庭这件事，她能够倾诉的人，也就只有景池。
　　没忍住，还是将困扰自己这阵子的事和他说了。

　　景池在电话那头安静好半天，忽然说：“品牌总监已经离职了。”

　　楚夏定在原地。

　　四下幽暗昏沉，伴着景池的这句话落下，像是有一束强光，瞬间投射进来，照亮了整个空间。
　　铺展延伸出一条花路。

　　楚夏反应过来，再见都来不及和景池说，径直结束通话的下一秒，拨电话给莫封庭——

　　“我想给你剪片子！”

　　电话甫一接通，她便道。
　　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兴奋。

　　与之前过大的反差，大概是让电话那头的莫封庭愣了一下，好几秒没作出回应。

　　楚夏半跪在沙发上，胸口上下起伏。

　　听筒里又静了会。

　　“我在你家楼下。”莫封庭说。

　　楚夏手机贴耳边，在原地顿了足足五六秒，才终于勉强回过一点神，腾地一下从沙发上跳下来。

　　直到她人已经气喘吁吁冲到楼下，脑中思绪还是混乱的，满是不敢置信。

　　可不妨碍她尾巴已经翘起来。

　　到近前，她直勾勾地看着莫封庭，眼睛亮得惊人。

　　“你……特意来找我的？”

　　这个时间点出现在她家楼下，除了是专门来找她，楚夏想不出别的可能。
　　而且从时间上算，很可能从她出会所，他就跟过来了！

　　夜色昏昧，掩不住这一刻她眼中闪耀着的神采。

　　莫封庭微微垂眼看着，觉得有必要惩罚一下她对他连日来的折磨。

　　“你挡着我遥控器了。”他淡淡道。

　　……欸？

　　楚夏懵然眨了眨眼，迟钝地挪开身体，就见莫封庭轻轻按了下手中遥控器，接着，她侧后方不远处某个车库的卷帘门缓缓升了起来。

　　“……”
　　《梦醒时分》的前奏在脑海中响起。

　　“啊……那是你的车库啊哈哈。”

　　最后两个“哈”实在是有点假，莫封庭微微撇开脸，眸中还是落了点点笑意。

　　楚夏脸颊发烫，又忍不住撇了撇嘴，有点恼羞成怒地小声咕哝：“你怎么在这儿买车库啊？”

　　难不成有房产在这边？还是单纯买来升值？可这边也没什么升值空间吧……

　　“一个临时存放耗材的地方。”莫封庭漫不经心地解释。

　　车库里的确放着一些耗材，不多，大部分空间都空着。
　　想到什么，楚夏脸上表情瞬间切换为讨好模式。

　　“你看，既然我已经是云极的员工了，那这车库能不能租我一点地方放电瓶车？”

　　到时候就再也不用摸黑绕远到小区后面的车棚停车了，也不用担心电瓶被偷而费劲地拿到楼上。
　　而且车库里有电，直接就可以充电！

　　想到这儿，她眨巴着眼睛，望向莫封庭的眼神愈发谄媚。

　　与她对视片刻，莫封庭不动声色地再次移开目光，掩唇，轻轻咳了一声。

　　“我好像还没答应你去云极上班吧。”

　　“……你上次不是说让我做你剪片子的助理？”

　　生怕莫封庭拿“你不是拒绝了吗”这话堵她，楚夏先一步急急道：“您这么一位宽宏大量英俊潇洒有气度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诠释人类之美好的总裁，一定不会说话不算话的！”

　　“……”

　　似是被她这无赖样弄得不耐烦，莫封庭睇她一眼，抬手将车库遥控钥匙丢了过去。

　　*

　　周一天晴，云极集团。

　　顶层总裁办，上午有场例会，莫封庭带着楚夏出席。

　　会上各部门高层就目前手头项目做汇报，是她了解公司最快速有效的方式。
　　轮到品牌部发言时，楚夏手指下意识地蜷了蜷。

　　投屏设备旁，品牌总监换了位男人，同样温润有力量，声调不疾不徐间，颇有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楚夏听得格外专注。

　　当初和她所在综艺解约的X20手机，如今已有新的合作公司，项目在有条不紊推进中，想要横插进去，基本不可能。
　　但云极业务范围广泛，现阶段还有两款产品的营销方案里，有影视方面的投资预算。

　　只是这种强资本，自然不止一个乙方盯着，已经有好几家头部媒体公司发出合作意向。
　　具体选择哪一家，云极还没定，目前只发布了一则比稿通知。

　　楚夏一直都明白，以莫封庭的个性，单纯论交情，恐怕最终并不能让他改变公司决议。

　　除非她拿出能切实打动他的方案。

　　而现在情况有变，如今她已是云极总裁办的一员，能够轻易接触到云极品牌总监。

　　或许……她可以直接拿出打动品牌总监的方案，从而促成云极和她原来的公司蓝七传媒的合作。

　　不必经过莫封庭。

　　不必让他知道她接近他的初衷。

　　意识到这一点，楚夏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这种灼热蒸腾的劲儿有点烫到旁边莫封庭，他侧眸看了她一眼。
　　就见楚夏一瞬不瞬盯着品牌总监，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亮得诡异。

　　楚夏浑然不觉，很快又想到另一种可能——鉴于上次不怎么愉快的合作经历，云极这边会不会连比稿机会都不给蓝七了呢？

　　楚夏有点冷却下来，想着跟品牌总监旁敲侧击打听一下，可直到散会，也没寻到合适的机会。
　　众高管鱼贯而出，她不甘心地揪住品牌总监的背影不放。

　　莫封庭接下来还有个视频会议，留在会议室没离开。
　　顺着她的视线，不动声色地瞥了眼。

　　“有想法？”他低头翻开待会开会要用的文件，声音极淡。

　　楚夏收回落在总监身上的望眼欲穿，试探地问：“我可以有想法吗？”

　　莫封庭眸光微顿，依旧盯着文件。

　　“你想有什么想法？”

　　楚夏咬了咬唇，说：“我想参与品牌部V7营销这个项目。”

　　静默几秒，莫封庭拨了个电话出去，“把V7营销项目的所有资料送上来。”

　　楚夏眉眼立刻弯起，冲莫封庭笑得灿然，恨不能三呼“总裁万岁”。

　　不大会，品牌总监抱着一摞文件来到总裁办。

　　楚夏笑盈盈迎上去：“您亲自送上来了啊。”

　　这么绝佳的机会，她自然不可能错过，寒暄搭话。
　　“X20营销方案好亮眼，品牌部这阵子很辛苦吧。”

　　品牌总监今天进总裁办就注意到楚夏这个生面孔了，毕竟是莫封庭带进来的人，在没摸清她的来路之前，总监对她保持着礼貌客气的态度，笑着说应该的。

　　“公司之前不是和蓝七传媒合作过，”楚夏语气随意，”这次V7的宣传还会交给他们吗？”

　　“以前合作得不是很愉快，基本上没有合作的可能了。”

　　楚夏心有一瞬的下沉，但面上不显：“这样啊……我还一直挺喜欢他们公司出品的综艺节目的。是对方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么？不过正是因为有过失误，下次合作才更会注意吧，真的不再给机会了吗？”

　　总监闻言顿了顿，“是莫总的意思？”

　　楚夏犹豫挣扎三秒，还是摇了摇头。

　　“是我个人的一点想法。”

　　那就真的是很个人的想法了。

　　总监表情明显松下来，看了眼腕表，顺势别开话头：“时间也差不多了，楚助理可以尝尝咱们云极的餐厅，各种菜系都有，还是很不错的。”
　　说着，已然抬脚迈步往外走。

　　楚夏心有不甘，也不好揪着不放。

　　隔着会议室玻璃，她望了眼还在会议中的莫封庭，问送完茶水出来的秘书：“莫总怎么用午餐？”

　　“会议结束后，莫总会给通知，我再订外卖。”

　　“哦，那可以给他点个鸡排，”楚夏说：“他喜欢吃。”

　　品牌总监还未走远，闻言和秘书不约而同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读出一句话：第一天上班，连莫总喜欢吃什么都知道，是关系户实锤了。

　　楚夏说完也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想解释，嘴唇动了动，秘书已然很快地恢复专业态度，没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只若无其事地笑着接话：“好。”

　　总监则顿了顿步，笑容比刚刚和煦了不止一个度，热情地邀请楚夏一起去餐厅，带她熟悉环境，也当是欢迎新同事。

　　以后少不了打交道，楚夏自然是回以同样亲切的笑，刚要应声，桌上内线电话响起。

　　这个电话基本是总裁专用，楚夏下意识转头，隔着会议室玻璃门，对上熟悉的深邃眼眸。

　　莫封庭脑袋微偏，示意她进来。

　　进到会议室后，见莫封庭已经结束会议，楚夏问：“饿了吗，要不要我给你订午餐？”

　　白净的一张脸上挽着温软的笑，跟刚刚面对别人时如出一辙。

　　莫封庭盯着她看了几秒，说：“你是我的人，对公司各部门自己把握分寸。”
　　顿了顿，又语气不明补了句，“不用见谁都笑得像朵花一样。”

　　楚夏脸颊已然红透。

　　莫封庭后一句她好像听到了，又完全没听到。

　　前一句“你是我的人”几个字，直接在脑中炸开烟花，开了循环模式似的，一遍遍在耳边回响。

　　……怎么就“你的人”了？

　　她、她只是给他工作，又不是委身于他了！
　　总裁大人，前面加上句“进了云极总裁办”不要钱的！

　　楚夏心里有一万句吐槽，却一句也说不出，倒是把一张脸憋得越来越红。

　　好半天，扔下句，“知道了。”

　　压根没问莫封庭想吃什么，说完便倏地转身，慌慌张张跑出去了。

　　她离开后，莫封庭坐在长长的会议桌主位，微低着头批阅文件，唇角似乎很轻地，往上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