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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星辰陨落之刻 ...

  •   空想树·天之亡骸已然毁灭。
      那参天的巨树,此刻化作漫天的灰烬之雪静静飘落。世界失去支撑的脊梁,发出濒死的低吟。

      连续三轮的殊死作战,终于在画上句号。所有人都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然而立香发现了不对劲:“……不对,别松懈——基尔什塔利亚还没出现!”

      话音未落,清脆、不紧不慢的掌声,从灰烬深处响起。

      啪。啪。啪。
      每一声都像敲击在心脏上。

      灰烬中,金色的长发率先显现。然后是那张俊美的面容。

      基尔什塔利亚·沃戴姆。
      他一边拍着手一边从灰烬中走出,步伐从容,姿态优雅。

      他停下脚步,收回手,微微颔首:“首先请容我为你们与大神宙斯、虚空之神卡俄斯、天之亡骸的战斗拍手喝彩。”
      “你们的胜算本应几乎为零,真亏你们能不损失一兵一卒地击败对手。”

      立香的拳头攥紧。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的怒意:“不损失……一兵一卒?!”

      基尔什塔利亚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
      “我的认知应该没有偏差。藤丸立香、玛修·基列莱特、神妃欧罗巴、夏洛克·福尔摩斯、卫宫士郎。我记得隶属于泛人类史的正统存在,只有你们这五位。说来确实令我震惊。那个人在这种条件下居然依旧没有死亡……令人悲哀,也令人欣喜。”

      “那个人?”
      立香敏锐地捕捉到这个指代。他提到的四个人都在现场,所以“那个人”指的是卫宫士郎。

      “死亡?又为什么是‘依旧’”?

      “你不知道吗?”基尔什塔利亚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了然,“啊……看来他并没有告诉你那些呢。”

      他轻声叹息。
      “不过这也不是第一次了。看来作为同伴,你们并没有我想象的那样团结。”

      玛修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立香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卫宫士郎。
      那个不把自己的命放在心上的家伙到底还瞒着他多少事?

      “恕我失礼。”福尔摩斯插入对话,“希望你可以停止挑衅,Mr.沃戴姆。虽说与你的对话颇有吸引力,但我们也不能白白浪费迄今为止的努力。失去根基后异闻带很快就会毁灭,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基尔什塔利亚转向他:“我只是说出实话而已,侦探。”

      他的目光落在福尔摩斯脸上,意味深长。
      “你又何尝不是其中之一?”

      “……”
      福尔摩斯沉默。

      “没错,空想树已经不复存在。作为隐匿者的我,已经彻底失败了。抛却这层身份,所以——”

      立香接话:“现在站在我们面前的,是A组的队长?”

      基尔什塔利亚看向他。
      “不止如此。”他说,“站在这里的,亦是时钟塔天体科君主马里斯比利的弟子,与纯粹的‘我’。”
      “福尔摩斯,天才如你,能算出我这么做的理由吗?”

      福尔摩斯沉默片刻,回答。
      “给予后辈考验,是队长的责任。坚定地执行,是弟子的尊敬。袖手旁观,则是对‘选定之人’的好奇。”

      立香的眉心跳了一下。
      选定之人。执行。
      他默默把这两个词记在心里。

      基尔什塔利亚轻轻笑了:“不愧是世界上最优秀的顾问侦探。只可惜,你还是错了一点。”

      他的笑容淡去。
      “为了拯救世界,人们能接受多大的牺牲?几万人?几千人?几百人?还是说……四个人?”
      “计划的策划者,是牺牲生命的罪人。执行者,是旁观全局的漠视者。而见证者,试图以其所为,尽可能赎罪——为了将牺牲者[其二]送往更美好的明天。”

      “另一人[她]应当已经通过通讯听见我的话了吧。”他的目光越过众人,望向遥远的方向,“只可惜……医生不在这里。”

      没有人说话。对于基尔什塔利亚的谜语,每个人都心思迥异。

      一片寂静中,玛修打破了僵局。
      “如果先前的您是作为隐匿者而存在……为什么不在我们到达奥林波斯前就出手?难道说你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

      “为了考验你们的资质。如果你们能够证明——自己是超越我的人类,便能走向明天。这便是我的职责。”

      通讯中突然传来尖锐的爆鸣声,戈尔德鲁夫的声音几乎要把通讯装置震碎:“什么?!隐匿者中居然出现了叛徒?!”
      “基尔什塔利亚,如果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立场上的敌人,那么现在没必要站在我们的对立面吧!如果你愿意加入迦勒底,我作为新任所长承认——我们可以优待战俘!”

      基尔什塔利亚拒绝了戈尔德鲁夫的挖墙脚邀请:“感谢您的好意,不过我不会接受。毕竟,站在这里给予考验便是我的职责。”

      立香此时有些动摇,基尔什塔利亚发言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以及他无论如何都很担心卫宫士郎的情况,那家伙果然有事瞒着他!事后无论如何也要找他问个清楚!

      就在这时,通讯中响起尼莫护士的声音。
      “我们已经成功将卫宫士郎带回潜航艇,正在进行医疗救助!专注你的战场,立香!”

      立香紧绷的精神终于松动了一瞬。
      士郎回到了潜航艇。他可以接受更好的治疗。他一定不会死。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直视基尔什塔利亚:“——虽然还有很多事想问你,但还是先打败你再说!”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强硬,仿佛在表明异闻带与其他的谜团现在都是其次,他现在只以一名御主的身份凝视着眼前的强敌。

      基尔什塔利亚的唇角上扬。
      “——太棒了。看你的表情,卫宫士郎大概已经到达潜航艇了吧。最后的嘉宾已经到场,那么我也不必继续瞻前顾后。”

      他抬起手,声音平静,却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重量。
      “新迦勒底的御主,作为最后的考验,我不会说你们形同尘芥,只会从正面——将你们连同自尊一同粉碎。开始吧,凯妮斯,这就是最后的战斗!”

      凯妮斯从虚空中现身,她的姿态依然桀骜,枪尖拖曳着金色的轨迹。

      玛修举起盾牌。
      “敌方御主进入战斗姿态!御主!”

      “嗯——让他好好见识一下吧,玛修!”

      ——

      盾与枪尖相交,双方各自向后跃开,拉开距离。

      凯妮斯斜睨着基尔什塔利亚,枪尖不耐烦地敲击地面:“喂,基尔什塔利亚!你干嘛还藏着掖着的?快用那个啦,那个!”

      基尔什塔利亚一脸天然(清澈的愚蠢
      “……唔?那个是指哪个?——啊,我明白了,多么敏锐的观察力,凯妮斯,看来我一直在这方面小看你了。”

      凯妮斯:“……你以为我说的是什么?!我说的是你擅长的陨石啦,陨石!”

      基尔什塔利亚无奈道:“好吧,我收回前言。星空轰的话,我当然不会有所保留。”

      他停顿。
      “只是——”

      他举起了右手。
      无名指上一枚银色的戒指,戒面上镶嵌的琥珀色宝石,静静闪耀着。

      所有人。
      立香、玛修、福尔摩斯、凯妮斯……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那一瞬间停滞。

      那枚戒指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们明明一直注视着基尔什塔利亚——从初次见面,到当下的交锋。

      没有人看见他手上戴着戒指。
      就像那枚戒指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玛修:“御主!敌对御主手上突然出现的戒指——监测到强烈的魔力波动!指数超过极限!”

      凯妮斯也愣在原地:“你这家伙是从什么时候带着这个戒指的?我怎么从来没看见过?”

      基尔什塔利亚低头看着那枚戒指,琥珀色的宝石中,仿佛映着某个遥远的身影。

      “从一开始就带着哦。”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没发现的话——大概是因为,从一开始应该发现它的人,就不是你们。”

      戒指上,光芒开始流转。
      那光芒本应是温暖的、柔和的琥珀色。此刻却锋芒毕露,带着凛然的敌意。仿佛在拒绝,仿佛在质问。

      基尔什塔利亚没有理会那光芒的排斥,他高高举起右手。

      “记录吧,月之馆。”
      “炽天之槛,于众人眼前燃烧殆尽。”

      戒指的光芒骤然爆发,琥珀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在空中炸裂成无数光点。那些光点迅速汇聚、重组,形成一个巨大的深蓝色立方体。悬浮在众人头顶,如同倒悬的海洋。

      “去编纂吧——虚空之月[Void Record Moon Anchor]!”

      蓝色的电流从他的身体窜出,缭乱、狂暴,在他金色的发丝间跳跃。上空的立方体中央,一道十字形的裂痕骤然爆闪。

      下一刻,光柱倾泻而下。
      无数道半透明的数据流构成的光柱,从立方体的每一个切面射出,直直砸入地面。

      玛修下意识举起盾牌。
      然而光柱穿透了她的盾牌,没有伤害。没有冲击。甚至没有触感。光柱只是穿过了。

      然后,立香看见,光柱到达地面后,一道道蓝色的线条在蔓延。那些线条交汇、分割、重组,形成一个个规整的矩形。大大小小的蓝色方块,以光柱落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那不是攻击。那是——

      福尔摩斯:“结界!我们周围的世界——正在被数据化!”

      立香环顾四周。
      天空,大地。远处的神殿残骸,近处的碎石瓦砾。一切都在被那些蓝色方块吞噬、覆盖、替换。

      然后,世界被变换[重置]。空气中,无数光点在凝聚。

      那些光点逐渐成形——

      是数据。是记录。是Mooncell灵子虚拟战场中,无穷无尽、永远杀不完的虚拟敌人。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如潮水,如蝗虫,填满整个视野。

      基尔什塔利亚远远站着,轻声道:“果然……只能做到这种地步吗。”

      宝石没有回应。

      “抱歉。这也并非我所愿。”

      他抬起头望向结界中央的立香:“试着来到我面前吧。”

      “选定之人。”

      ——

      潜航艇·医务室。尼莫护士死死盯着监视器上的生命体征数据。

      不可能。
      从医学上来说,这不可能。

      这具身体已经陷入绝对的死,所有机能都已停止运转。细胞在死亡,神经在沉默,器官在走向不可逆的衰竭。

      但某种力量,强行固定了“生”的概念。庞大的魔力储存在他体内,不断被注入某个概念,让其运作,让这个人,持续活着。

      尼莫护士不自觉地咬住了嘴唇。还有那些活性安瓿。

      根据血液检测,卫宫士郎至少在短时间内注射了三支——不,也许是四支。这些药剂在他体内燃烧,将他的生命本身转化为魔力,转化为支撑那个“概念”的燃料。

      当死之概念离去后,他的身体便在自我改造和另外正体不明的作用下开始再生。□□的再生在尼莫护士的理解范围之内,只是他的骨骼变得十分奇怪,自我改造催生出的骨骼被奇怪的力量生生拧碎,让他在昏迷中也痛呼出声、不断挣扎。
      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的新生骨骼[██]的生长声和骨骼的碎裂声此起彼伏。

      不知过了多久,毁灭的速度开始减慢,新生的开始压倒崩坏。新生的骨骼[██]逐渐定型,血管重新连接,皮肤从撕裂的边缘开始愈合。

      尼莫护士甚至不敢呼吸,直到他看见床上的人,睫毛颤动了一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唔,发生什么了……”

      尼莫护士俯下身:“你听我说——藤丸立香正在和基尔什塔利亚战斗!你现在只需要安心养伤!”

      士郎在听见“基尔什塔利亚”这个名字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然后他开始挣扎着从床上坐起,伤口崩裂,血从绷带下渗出。

      但他没有停。
      “不行,我必须去。”

      尼莫护士按住他的肩膀:“这是医生的命令!停下来,士郎!”

      士郎的动作顿住了,转过头,看向他,

      尼莫护士看见了那双眼睛。那不是他熟悉的卫宫士郎——那个总是带着胆怯的、温柔的、优柔寡断笑容的少年。

      那眼睛里没有犹豫,只有不容更改的决绝。

      “我必须去。”他重复道。这是属于我的决断,不是藤丸立香的。必须由我来打倒基尔什塔利亚。”
      念出那个名字的时候,他的牙齿咬得嘎吱作响。

      尼莫护士没有回答,他松开了手。他明白,已经没有人能拦得住面前这个人。

      士郎没有回头,他走出医务室,走出潜航艇。

      走廊上的员工们停下脚步,惊愕地看着他。那个平时总是低着头、细声细气、独来独往的少年——

      没有人敢拦他。
      从者的达·芬奇和尼莫船长在单纯的破坏力上比不过他,剩下的普通员工也拦不住一个决心赴死的人。

      他们只能看着,看着他踉跄的步伐逐渐加速。然后,他们听见了那声嘶吼。

      “基、尔、什、塔、利、亚——!!!”

      那声音凄厉,悲怆,撕心裂肺,像被夺走了最重要的珍宝。

      ——

      基尔什塔利亚从假寐中睁开眼睛。他感应到了那个气息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接近。

      数百道光芒从天而降。
      刀身布满铭文的、来自某个心象风景的剑。
      那些剑如同暴雨,将不断重生的虚拟数据钉死在地面。每一把剑落下,都带起一次小小的魔力爆炸。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形成一条燃烧的路径。

      在那条路径的尽头——
      一个人影,他的瞳孔中燃烧着黄金的火焰,他的身躯则带来蔚蓝的神罚。他的皮肤布满灼伤的焦痕,步伐却一步也没有停。

      他来到立香面前,然后伸出手,搭在立香的肩上。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用尽了全身力气:“基尔什塔利亚交给我吧,立香。”

      立香一时有些愣神,他有许多话想说——你去了哪里?你受了多重的伤?你还好吗?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士郎没有在看他,那双如同熔融黄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远处的基尔什塔利亚。

      “……卫宫。我们一起——”

      士郎打断他:“基尔什塔利亚交给我。”
      声音依然很轻,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立香感到肩膀上的力道在加重,士郎的手指几乎要嵌入他的皮肉。

      “卫宫,你冷静一点。”
      立香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感觉到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基尔什塔利亚是我的敌人。”
      没有恳求,没有解释,只是陈述。

      立香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空气变得沉重。他被某种从士郎身上散发出的无形重压压得动弹不得。

      他忽然意识到——
      卫宫士郎,或许从来都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那个总是笑着说垃圾话,似乎总是百依百顺的老好人只是面具。
      面具之下是压抑,是克制。是把所有叛逆、所有倔强、所有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念,死死压在心底。

      而此刻这个面具碎了,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做出决定绝不更改的人。

      “……好。交给你了,卫宫。”

      千钧重压撤去了,士郎的手从他肩上移开。

      他的目光依然没有看立香,只是低声道:“谢谢你,立香。”
      “对不起。”

      ——

      他径直走向基尔什塔利亚。
      无数敌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在他身后张牙舞爪。士郎没有停下脚步,他只是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冲天而起的蓝色火焰,从他身后爆发。那火焰舔舐着每一只敌人的身躯。它们在火焰中尖叫、挣扎、化为灰烬。

      士郎没有看那些灰烬,他只是继续向前走,直到停在距离基尔什塔利亚——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你来了。”

      “我真的没想到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居然这么大张旗鼓地使用,我、的、月之王戒。”

      基尔什塔利亚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琥珀色的宝石在黑暗中静静发光。

      “确实是很厉害的能力。可惜我不是它真正的主人。”

      “为什么要看着他们毁灭空想树?你不应该召唤支撑天地的巨人阿特拉斯,让人类成为神明吗?”

      “很符合我的风格的想法呢。如果没有那个疯狂的决定,或许我确实会这么做。可惜,世界上没有如果。”

      “……”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说实话,我很享受和你的交流。”

      “(种花粗口)。”

      士郎随手投影出一把剑,剑尖直指基尔什塔利亚:“该说的话我们早就已经说完了。受死吧。”

      他直接0帧起手。
      “前面忘了后面忘了,跟我的固有结界说去吧!无限剑制[Unlimited Blade Works]!”

      大地崩裂,以士郎为中心,地面向四面八方绽开裂痕。烟尘漫天,当尘埃落定时,世界已经改变。

      昏黄的天空。没有星辰,没有日月,只有无尽的赭色。
      干裂的大地。剑。无数的剑。插在干涸龟裂的土地上。
      还云层间缓缓转动的巨大齿轮,如同这心象世界永恒跳动的心脏。

      基尔什塔利亚环顾四周:“独属于我们二人的舞会么,很有意思的固有结界。不过,这并不是你[███]的心象风景,对吗?”

      士郎没有回答,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

      固有时制御·三倍速。

      基尔什塔利亚没有坐以待毙,他使用魔力让自己升上天空。
      他是星空的魔术师,整片银河——天体本身都是他的魔术回路。

      士郎同样高高跃起。

      飞行卢恩在他脚底刻下光痕,让他得以自由翱翔于这片天空。同时,无数剑从干裂的土地中拔出剑身,追随他的身影一同升空。

      剑雨。
      真正的剑雨。
      数百把投影武装在他身后形成铺天盖地的银色浪潮。

      “幻想崩坏!”

      剑群爆裂,无数碎片化作炽白的光束,与基尔什塔利亚挥下的魔力流形正面相撞。

      轰——!轰——!轰——!
      空中炸开大大小小的爆炸。灵子与剑的碎片四散飞溅。

      但随着流星的数量不断增加、力量不断增强,普通的剑开始显出力不从心。

      大部分剑都在与魔术攻击的正面交锋中崩碎消散。而剩下的那些,那些没有被完全拦截的则带着追踪的魔力,调转方向,向士郎蜂拥而来。

      “啧!”
      他在阻挡面前的攻击时,不得不分心在背后刻写符文,层层叠叠的防御术式在他身后展开,挡住那些阴魂不散的追踪。

      尽管如此,他依然在上升。

      他向前挥剑,剑锋即将触及基尔什塔利亚的瞬间——

      基尔什塔利亚抬起手掌,金色的魔力光束,从他掌心轰出。

      士郎在同一时间抬手,魔法阵从他手心升起,繁复的纹路与光炮正面相撞。

      轰——!!

      剧烈的魔力波动引起的爆炸将两人同时向后震飞。士郎在空中翻滚数圈,勉强稳住身形。基尔什塔利亚同样被震飞向更高处。

      但他越接近天空,他的能力就越强。
      即便这里是士郎的固有结界,但奥林波斯本就是星间都市。大西洋异闻带得天独厚的环境,让他成功实现了占星术原本的形态——可以对银河系内天体进行干涉的、最大规模的魔术回路。

      士郎抬头,发现昏黄的天空中,群星开始闪耀。

      十字星。
      一个,十个,百个——
      无数十字星在天空中爆闪,冷漠地俯视着大地。然后,流星坠落。成百上千的魔力光柱如同暴雨从天空中倾泻而下。

      士郎深吸一口气。他同样使用魔术回敬。魔法阵在他掌心旋转,同样数量的魔力光柱从地面升起,与天空坠落的流星正面相撞。

      他专注于天际闪耀的星光,没能注意到基尔什塔利亚早已将自己藏在星光之后。同样也没能注意到一枚极其微小的流星划过他的身边——破坏了飞行用卢恩。

      “……什么?!”

      士郎感到脚下一空,他失去重心开始坠落。坠落途中,他依然要维持大大小小的魔术阵,与流星对抗。

      基尔什塔利亚挥动魔杖。原本插着无数剑的大地,刹那间变成滚烫的熔岩。赤红色的岩浆翻涌、沸腾,等待着坠落者的到来。

      士郎在时间感觉操纵中用余光发现了这一点,他意识到自己有些操之过急。
      现在有两个选择:重新使用飞行卢恩继续与流星对抗,或者暂时撤退重整旗鼓。

      他选择了第三个选项。

      他拿出在亚特兰蒂斯时,医神阿斯克勒庇俄斯交给他的蛇杖,往上描绘一个魔术。然后以投掷长枪的技术,将蛇杖狠狠抛向自己即将坠落的土地。

      “仿药·无用的冥府悲叹[Resurrection Fraught Hades]!”

      宝具注入魔力启动,鲜血一般的红色魔力环绕在蛇杖边,伴随着它一同坠向大地。在蛇杖触及地面前,其上一束蓝色的卢恩自行散开,在充满熔岩的大地上带来冰雪的风暴。冰蓝色的风暴席卷而过,将滚烫的岩浆冷却,创造出一小片安全的土地。

      抛出蛇杖后,士郎稍微冷静下来仔细思考战局。然后,他拿出甘狄拔——

      蓝色的火焰,从弓身蔓延至他的手臂,他的肩膀,他的全身,但他没有停,不断射出箭矢。蓝色的火焰穿透流星,继续向上,然后被更多的流星砸灭,紧接着新一波的火焰补充而来。
      被砸灭。
      再补充。

      轰——!
      士郎坠落在那一小块安全的地面上。鲜血淋漓的血肉,迅速自愈。碎裂的骨骼则自行生长重组。

      他伸出右脚,往地面猛的一踏。
      蓝色的光圈自他脚下发出。随后冰晶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扑灭了剩余的岩浆,将这片土地彻底化为冰原。

      即便这里是他的固有结界,他也近乎看不出其原本的样子了。原本的大地变成熔岩,又被冰晶覆盖。那昏黄的天空变成了真正的星空,深蓝与黑的幕布上,点缀着无数闪耀的十字星。
      无比璀璨。无比闪耀。

      士郎笑了:“还真是……星空的魔术师啊。”

      他大笑着。第一次,在战斗中感受到了快意。纯粹的、面对强敌的——兴奋。仿佛这只是朋友间一次普通的切磋。

      “那我就要当击坠星辰之人!”

      天空中的星星越来越多。浩瀚的星海发出一阵阵明亮的光,像是在回应他的宣言。

      手中的甘狄拔被注入大量魔力,神弓在现任主人的手中逐渐变大。他用另一只手,继续着投影魔术。螺旋的虹色从他手中升起。

      “来吧——虹霓剑[Caladbolg]!”

      十字星闪耀之后,密密麻麻的流星雨从空中倾泻而下。

      士郎感受着灼烧的疼痛,大笑着向前跳一步借力将右腿蹬出,抵住弓身,两只手将螺旋剑搭在弓弦上。紧接着他强化双臂,用力将巨大化的甘狄拔弓弦拉至最大,双眼紧盯着星空调整方向。
      流星坠落,他松开了弓弦。

      “这一箭——贯穿星辰!”

      巨大的反作用力将他的身躯弹开,他在空中做了个后空翻,落地后滑行数米迅速控制好平衡。

      剑被射出,蓝色的火焰[神罚]包裹着虹色的螺旋剑,迅速穿过士郎坠落时留在空中的的数十层强化法阵,冲向流星的正中央。
      阿耆尼对士郎擅自改动甘狄拔的行径十分不满。拜他所赐,火焰的力量更为强大。

      在接触到第一枚流星的瞬间火焰便铺设开来,虹霓剑同步发出魔力光炮——

      轰隆!!!
      五彩斑斓的光芒烧尽了流星的璀璨,方圆数百米的魔力轰击将所有的流星雨全部挡住吞没,虹色的灵子尘埃,如雪般飘落。

      尘埃之中,士郎再一次升上天空。对着那遮挡天幕的星空,他再次发动投影魔术。

      “唉,学那么多东西,搞半天打主c的还是投影魔术。”
      此刻他手中的,是一柄同时聚合了太阳神与诸神之王神性的——金色日轮长枪。

      什么,你问神性这种东西是怎么投影出来的?
      不知道,反正他就是投影出来了。
      有什么不满跟我[卫宫士郎]的主角光环说去吧!

      长枪覆盖上赤红的火焰,面对下一波流星雨,士郎飞向星空,挥枪。

      “这一枪,撕裂天穹!”

      爆发的赤色火焰,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芒。它强硬地将虚假之天撕开一个口子。

      昏黄的天空与齿轮,重见天日。

      基尔什塔利亚立于高处,他看着那被撕裂的天空,看着那浑身浴血的少年——然后笑了,是大笑,发自内心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星空间回荡。

      “做得好,卫宫士郎!我也难得的兴奋起来了!”

      基尔什塔利亚升向更高的天空,士郎紧追其后。幻想崩坏结束,此刻他手中空无一物,但那又如何呢?
      似乎某个人说过,魔术师之间的战斗就应该用魔术来决斗。那么,他也久违地当一回“正经”魔术师吧。
      繁复的魔法阵,自他手中升起。

      然而就在此时,基尔什塔利亚开始了两人战斗后的第一次正经吟唱。

      “星之形。宙之形。神之形。吾之形。”

      青色的魔术回路在昏黄的天空中一闪而过。刹那间,天空又一次被置换为闪耀的星空——不,那不是星空,这一次的是——

      银河。宇宙本身。

      银河中,大大小小的天体以自身为中心升起人力不可及的几何图形魔法阵。

      士郎这才意识到之前的战斗都只是小打小闹,这才是基尔什塔利亚真正的魔术。之前的“势均力敌”完全是因为人家给他放了一个太平洋。
      天体之间互相连接形成的魔法阵,辽阔到他一眼看不到边际。

      “天体即为空洞。空洞即为虚空。”

      淡金色的光芒,覆盖了整个银河。

      “虚空存之以神。”

      银河中漂浮着的天体,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然后下落。与空气摩擦产生的火花,让这看起来简直是一场石火流星。
      成百上千。铺天盖地。
      那是毁灭本身。

      士郎看着那铺天盖地的陨石狠狠砸来,深深的感受到了无力与绝望,然后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砸落。

      只得毫无用处地安慰自己:好歹这大招人家只能用三次。

      ——

      忽闪的视觉画面之中,他看见阿斯克勒庇俄斯留下的蛇杖缓缓消失,浑身传来钻心的痛苦与血肉生长的痒意。

      士郎想对着天空竖起大拇指,然后发现自己的胳膊已经粉末性骨折。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其他躯体。

      说真的,看着自己浑身被砸成粉碎后,骨骼一点一点生长出来,血肉从残存的组织中涌出——
      这踏马是个恐怖故事,25+的那种。

      “医神NB。”
      士郎心情复杂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复原,他百感交集地站起身。

      “真是惊人的生命力,我本以为行星轰后我很难再看见你。”

      基尔什塔利亚:(只是呼吸)
      士郎:一直在挑衅:)

      未等士郎给出回应,基尔什塔利亚再次举起了手。
      “抱歉。我不会给你重整旗鼓的机会。”

      天体间的魔术回路,再次被连接起来。

      “那第二次——你该怎么办呢?”

      士郎:“……”
      他现在理解忍者联军看到第二颗陨石的感受了。

      投影单出是死局,那现在就投影魔术双开花!

      石火流星从空中砸落,士郎在脑海中回想着自己所有能够认知的宝具,然后进行投影。

      一柄,十柄,百柄。各种宝具接二连三在他身边绽放。

      忽然他感受到一阵刺痛电流划过脑海。
      那感觉十分久远,上一次有这种感受似乎是快一年前的事——

      精神崩坏,投影魔术使用过度的后果。

      但他不能停下。
      忍受着足以撕裂大脑的痛楚,士郎继续在无限剑制里不间断地进行投影。同时,手上的工作也不能停。

      他分割了自己的思维。一部分用来进行投影魔术,一部分则准备进行大魔术。
      北欧的魂灵护佑在他身边,神代的魔术法阵与卢恩在他身边闪耀。固有结界内,大地所及之地,皆是他的魔术刻印。各式的武器与魔术纹章,百花齐放。

      地面,同样成为了层层叠叠的光之海。

      同时他的身躯上,爆发出比先前更为猛烈的蓝色火焰。那蓝色的火焰烧灼他的肌肤与血肉,原本用来掩饰表象的幻术彻底失效,露出皮肤真正的状态——

      那是怎样的皮肤啊。
      层层叠叠的灼伤,新旧交叠的疤痕,焦黑与猩红交织。
      他一直在承受火焰的灼烧,只是他为了欺骗自己,一直都在用幻术和自我暗示让自己看起来还是以前的样子。

      这是天空与大地的争锋。

      脑袋越来越痛,仿佛连脑浆也被搅得一塌糊涂。思维在撕裂,意识在模糊。世界仿佛距他千万光年。
      满溢而出的负荷烧穿了灵魂。

      最后在一阵极其剧烈的疼痛之后,他失去了意识。
      精神彻底宣告死亡。

      然而他的身体,依然在战斗。
      那些投影出的武器、准备好的魔术、刻印在大地上的术式都没有停止。

      人类祈求奇迹的思念的结晶[宝具],与天体坠下宣告的毁灭,万箭齐发。

      士郎放弃了“面”,无数的攻击型宝具被凝结成一点向上射出,无数的防御型宝具,被凝结成一点护在他身前。

      轰——!!!

      烟尘散去,基尔什塔利亚稍稍降低了自身悬浮的高度观察卫宫士郎的情况。
      一时间,他有些拿不准。那跪在地上的究竟是死去的卫宫士郎,还是活着的行尸走肉?

      他的身躯,依旧燃烧着蓝色的火焰,皮肤油脂被烧焦,却又在不断长出新的血肉。

      有一点,卫宫士郎做得很对:以“点”的攻击与防御去化解冲击。
      但是他做得太过了。极致的攻击与防御,固然能让他从陨石雨中存活下来,但却没法让他在精神崩坏中独善其身。无止境的使用,让他的精神最终不堪负荷。

      他确实具有绝无仅有的天赋。但那份天赋能够发挥出来的前提,是他[她]的自我认知。

      基尔什塔利亚俯视着魔力枯竭、双眼无神,身躯却顽强地跪在地上没有倒下的卫宫士郎。

      “只能到此为止了吗?那么,真是遗憾。”

      “永别了,卫宫士郎。”

      基尔什塔利亚第三次举起了手。

      ——

      在停滞的思维中,我听见有人在呼唤。那声音很远,像隔着无数层水面。
      “只能到此为止了吗?”

      在停滞的思维中,我听见有人在引导。那声音很近,像在我耳边低语。
      “你不只能做到如此。”

      在停滞的思维中,我感到有人轻轻托起了我的脸。
      “你不该止步于此。睁开眼睛吧,去拥抱你真正的力量。”

      在██████的帮助下,我睁开了眼。

      ██████说:“去思考。你的能力——究竟是什么?”

      我看见,一个散发着淡蓝色光晕的巨大球体。

      它悬浮在那里。
      没有起点,没有终点。
      没有过去,没有未来。
      只是存在着。

      声音消失了,于是我随着自己的意志去触碰那个球体。
      手中并没有实感,我的手指一下子穿透了那颗球。
      于是我明白,那并不是真正的球,而是某种能量的聚合体。

      在皮肤与其产生接触的瞬间,无数的信息洪流灌入我的大脑。

      婴儿呱呱坠地的第一声啼哭。
      蹒跚学步的孩童第一次独立迈出的步伐。
      朗朗书声的少年,第一次读文字的感动。
      健步如飞的青年,第一次爱上人的心跳。
      日渐西沉的老年,最后望向夕阳的目光。

      无数生命的一生,乃至世界的历史[信息]全部进入我的大脑,冲刷着我单薄的意识。

      光怪陆离的信息洪流之后,是一片虚无。

      我讨厌虚无。

      我讨厌那种孤独的感觉。

      我讨厌被抛下的感觉。

      于是我收回手,又看见了那淡蓝色的巨大球体。

      这里除了那个球体之外,没有空间与时间的概念,存在的只是一片虚无。

      我看了看蓝色的球体,伸出手,试图██[投影],却没有任何变化。

      ██████说:“你要做的,不是去投影那些存在,而是去██[创造]。”

      创造?

      我看着蓝色的球体,莫名觉得是它让这里变得虚无,于是我抓住了它。
      那之后,我越过它,回想着我所认为的最为美丽、强大而闪耀的事物——将它们██[创造]出来。

      那是群星簇拥的花园。

      星辰的华盖覆上天空。
      白色的花朵盛开在大地。

      我抬起头,看见天空中最为闪耀的那颗明星。
      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我想摘下那颗星星。

      ——

      卫宫士郎睁开了眼,他原本琥珀色的瞳色变成纯粹的鎏金。

      他的双手覆上大地,将自己的魔术回路与灵脉链接,与之共鸣。

      基尔什塔利亚目睹了一切:“将地脉作为己用?呵呵……就让我看看,你能做到哪种地步吧。”

      链接完成。
      此刻起,奥林波斯的灵脉[地脉]便是卫宫士郎的魔术回路。

      他暂时将自己的躯体化为凝聚的魔力,利用星球提供的能量,完成自我的幻想。
      或许此刻的他——比起人类,更加接近星球意志产生的精灵。

      他站起身,吟唱着无人知晓的星之密语。苍青的灵子在他身边围绕,如同萤火,如同星辰碎屑。
      像是没能看见天空坠落的陨石一般,他只是闭上眼,自顾自地吟唱着。

      一圈。又一圈。
      魔力波纹从他身边溢散而开,覆盖上整个固有结界。每有一层波纹完成覆盖[置换],固有结界便更接近████的错在。

      在最后一圈最为明亮的波纹散开后,他的脚下——
      固有结界,变为无边的星辰。

      他睁开了眼,眼中的鎏金变得更为闪耀。

      突然,他脚下的星辰消失了。晶莹的白光爆发后,星辰被置换为遍地的白色花朵。

      幽玄之花。在这片土地上唯一闪耀的星之元素。
      同时,天空也变为星辰的华盖。

      他橙红色的短发,因强大的魔力催动长至脚踝,在魔力乱流下无风自动,颜色也被庞大的墨迹冲刷为鲜艳的赤红。

      没错,他要做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投影魔术。
      而是——创造属于他的幻想。

      空想具现化。

      他举起了手,仰望着漫天的陨星。
      空气中溢散的点点星光——星之吐息——再世界之主的意志下凝结为一柄柄长剑刺向天空。

      成千上万的长剑与幻想,在经历星之吐息的升华后,其存在理念全部被置换为——
      魔剑REAL·OF·THE·WORLD[真世界]。

      魔剑向上空飞去与陨石正面交锋。

      轰隆隆!!!
      空中满是飞散的星屑,与不绝于耳的爆炸声。

      基尔什塔利亚赞叹道:“不存于此世的高贵幻想,与古老天体的概念对决……是我输了。”

      基尔什塔利亚缓缓落地,他随手摘下一朵白花,凑近鼻尖,轻轻嗅闻。

      “多么宁静而美好。”

      星空闪耀,白花盛开。不免令他联想到收容古老幻想的场所,星之内海。

      此时,爆炸声结束了。基尔什塔利亚直视着站在他不远处的卫宫士郎。

      “真是美丽的赤色啊。”

      卫宫士郎的长发闪耀着鲜亮的赤红。
      他的血管在魔力满载下开裂,皮肤表层不断渗出血液,空气中闪耀的点点星光不断融入其中。然后,那些蕴含着星之吐息的血液,凝聚到他掌心。
      最终变为一把红色的魔剑。

      “在魔术才能[空想具现化]上,我承认是我技不如人。如此规模的冠位指定/人理保障天球[Grand Order Anima Animusphere],我确实只能释放三次。不过,你也没有多少时间了吧。”

      他说的没错,强行连通地脉,将固有结界转换为空想具现化——确实是燃烧生命、透支身体换来的结果。
      精神崩坏,□□烧灼,都是不可逆的伤害。四舍五入当下他的生命可以说是风中残烛。

      也许事后想起来他会追悔莫及。但是现在——那些都无所谓了。

      现在他只想摘下那颗最为璀璨的明星。

      地脉储藏的魔力耗尽,████退却,士郎赤色的长发变为了原本的橙红,他将刚刚凝聚而成的血剑紧握手中。

      他已经到达了极限没错,但基尔什塔利亚又未尝不是呢?

      士郎脚下猛的用力。
      现在的他什么都不想去思考了。
      他只想杀了基尔什塔利亚,夺回属于他的戒指[王权]!

      固有时制御·三倍速!

      在外界看来,他几乎是一瞬间就到达了基尔什塔利亚的面前,大力向下挥剑。

      早有准备的基尔什塔利亚有条不紊地将魔杖向前。一层强大的魔力屏障,将血剑死死挡在外面。

      士郎咬牙。
      在第二波行星轰中,他的魔力已经全部消耗完毕。为了释放空想具现化,他已经抽空了奥林波斯的地脉。此刻的他,所拥有的只有手中的长剑。
      基尔什塔利亚同样消耗严重。胜负,就决定在这最后一击中。

      手杖上恐怕搭载了某种强力的防御礼装或者神秘,士郎发现自己完全破不了基尔什塔利亚的防。
      而对方的另一只手正在汇聚强烈的魔力,等到蓄力完成,便能轻松地刺穿他的心脏。

      可恶!!!
      士郎明白,他现在已经没有任何能够反制的措施了,以基尔什塔利亚的能力,蓄力不需要太久。
      他必须要想办法破开这一层屏障。

      他深吸一口气,将血剑高高举过头顶,然后大力下劈,再继续重复。

      十三道力量,顷刻之间集中击打在对手武器的同一位置。最终,把对手的刀斩断。所以这种刀术,又被称为断刀十三连闪。

      此刻,卫宫士郎不知疲倦地对着某一个点,不断向前挥砍着。

      固有时制御·三倍速!
      时间感觉操纵下,他看见基尔什塔利亚的手完成了蓄力,已经开始向前制动。

      不够!还不够!!

      固有时制御·五倍速!!!

      时间在这一刻被压缩到极限,士郎的世界,只剩下眼前那一个点,与屏障上的那一道裂纹。

      在五倍速的时间流速下,一秒钟被拉长成五秒。在这五秒里,他能挥出多少刀?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不能停。

      心脏在胸腔中的每一次搏动都像重锤砸在肋骨上。呼吸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刀刃。

      但他不能停下来。停下来的结果只有死!

      既然速度和精度都在下降了那就只有将量堆上去!
      固有时制御·六倍速!!!

      咔嚓。
      士郎感到那颗结晶化的核心[心脏]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腥甜的气息涌上喉咙,是血。他没有精力咽下去,也没有力气吐出来。
      他也明白,心脏的损伤是不可逆的。但那都是之后的事情了。现在他依旧一心一意地看着眼中的那一个点。

      挥剑。
      再挥剑。

      咔嚓。
      很轻的声音,但在士郎耳中,那声音如同雷鸣。
      屏障上那道裂纹,扩大了。

      下一秒——咔嚓!!!
      防御屏障彻底碎了,化作无数光点四散飞溅。

      士郎再也无力维持固有时制御,六倍速解除的瞬间,世界以正常的速度向他压来。

      他感到疲惫,但他没有停,他举起剑刺向基尔什塔利亚。

      同一瞬间基尔什塔利亚的另一只手,也刺向士郎的心脏。

      噗嗤。

      剑锋刺入血肉的声音。
      手掌贯穿胸膛的声音。

      士郎的剑,刺入了基尔什塔利亚的心脏。
      基尔什塔利亚的手,贯穿了士郎的胸膛。

      士郎感到力气从身体里流失。他低下头,看见那只贯穿自己胸膛的手。金色的袖口沾满鲜血,手指从自己背后穿出,指尖还滴着血。
      又抬起头,看见自己的剑深深没入基尔什塔利亚的胸口。

      刀身已经开始融化,那由幻想铸成的剑,在刺入实体的瞬间开始回归原初。
      一滴滴的血水从伤口边缘流下,与从胸口涌出的鲜血汇合。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缓缓晕染开来。

      士郎终于倒下,身体砸在两人的血泊中,溅起一片血花。

      士郎的剑没能命中原本的轨迹,没有正中心脏。尽管唯一能堵住伤口的魔剑已经不复存在,如果及时得到治疗,这也算不上致命伤。

      基尔什塔利亚低头看着倒下的卫宫士郎。
      “我们之间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士郎躺在血泊中,他苦苦支撑着不让自己失去意识,但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
      他只能看着基尔什塔利亚转过身,看着他用那只戴着戒指的手,举起手杖,指向天空。

      “接下来的事,”基尔什塔利亚说,“就由我来做吧。”

      巨大的蓝色立方体在戒指上空出现,蓝色的屏障随之展开,覆盖在两人上空。

      士郎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见了——占据整个视野的金色光芒。
      天空中,一枚光之枪正在坠落。

      一个名字,莫名出现在他心中。
      圣枪伦戈米尼亚德!

      枪尖与屏障,在刹那间相撞。金色的螺旋,层层叠叠,不断摩擦着向下碾压。屏障在震颤,那蓝色的的立方体远比屏障更加坚硬,它硬生生地,挡住了圣枪层层叠叠的螺旋攻击。

      金色与蓝色在天空中交织成璀璨的极光。

      士郎认得那个立方体——那是Mooncell的标志!
      基尔什塔利亚为什么能召唤Mooncell的屏障?!

      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基尔什塔利亚给予了回答:“虽然我并非它真正的主人,只是想要得知一些信息还是可以的。”
      “比如——”

      士郎的瞳孔,再次骤收缩。

      一道鬼魅般的黑影不知何时已经移动到基尔什塔利亚身后。
      而基尔什塔利亚——对此毫无察觉,或者说他无法察觉,他必须一刻不停的维持那个蓝色立方体的存在以抵抗伦戈米尼亚德。

      士郎张开嘴,他想警告基尔什塔利亚躲开,但喉咙只能发出破碎,不成字句的痛呼。

      那道黑影,已经做到了他刚才没能做到的事,彻底地刺穿了基尔什塔利亚的心脏。

      “该死——贝里尔——!!!”
      士郎的声音嘶哑破碎。

      那个带着阴险笑容的男人,此刻站在基尔什塔利亚身后。他的手,从背后贯穿了基尔什塔利亚的胸口,血淋淋的指尖从前胸穿出。

      贝里尔低下头,阴暗的目光扫了士郎一眼。
      “闭嘴,这里没你的事。”

      士郎死死瞪着他,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不加掩饰的杀意。

      贝里尔满不在乎地抽回血淋淋的手,露出嬉皮笑脸的表情:“嘛,反正女王陛下的命令——我只要确保‘正义使者’能活着到她面前就足够了。”
      他抬起脚狠狠踹在士郎身上,将他踢到一边。

      士郎本就濒临崩溃的身体在这一脚下几乎彻底散架。他翻滚着撞上残垣,咳出一大口血。
      伤势越来越重,视野模糊,但他依然死死瞪着眼。

      看着基尔什塔利亚。
      那个人依然站着,胸口两个血洞——一个是他留下的,另一个是贝里尔刺的。礼服被染成深红,鲜血顺着衣摆滴落,在脚边积成小小的血泊。

      “……比如你的袭击。”他说。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仿佛被贯穿心脏的不是他。

      贝里尔故作震惊地瞪大眼:“不会吧?!你难道有千里眼吗,沃戴姆!?”
      然后他又笑了,阴暗的、得意的、满足的笑容。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预测到圣枪的袭击,但你并没有躲开我的攻击呢。”

      基尔什塔利亚轻轻按住伤口,血液从指缝渗出。

      “因为没有必要。就算我死在这里,迦勒底依旧健在。我不认为没有从者的你能轻易逃脱。”

      贝里尔的笑容越发扭曲:“是吗?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有备而来?我可是彻底上了那群妖精的黑名单。只要我愿意暴露行踪,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圣枪飞过来哟。
      “你剩下的魔力,只足够支撑你一次行动吧。你可以再仔细考虑一下,沃戴姆。”

      他瞥了一眼远处正在与怪海和凯妮斯缠斗的迦勒底众人。
      “你还真是精打细算,特意将战场搬到这里,就那么害怕你的后辈受伤吗?”

      他咧开嘴。
      “那么——第二发就向着那家伙吧!”

      士郎的心一沉,贝里尔说的没错,伦戈米尼亚德的攻击下受到保护的只有自己和基尔什塔利亚所在的地方。立香他们距离太远,没受到波及。如果第二发圣枪向着立香……

      “休想得逞。”
      基尔什塔利亚伸出了那只戴着戒指的手,方才召唤出的立方体已经和伦戈米尼亚德同归于尽。而新的立方体出现在贝里尔上方——

      蓝色的光芒笼罩而下,贝里尔的身体,开始变得飘忽不定。

      “什么?!”他的笑容僵住,“居然是强制转移——!”

      然后,他再次露出阴险得逞的笑。
      “骗你的。”

      他第二次出手,干脆利落地砍断了基尔什塔利亚召唤立方体的那只手。

      断肢坠落,鲜血喷涌。戒指随着断手一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贝里尔伸手抓住,然后慢条斯理地将那枚银色的戒指从断指上褪下,戴在自己的手上。
      他欣赏着那枚戒指,如同欣赏一件稀世珍宝:“终于到手了——月之王戒。这种宝物放在你手上还是太暴殄天物了,不过还是感谢你送我的回程票。”
      “永别了,沃戴姆。”

      贝里尔消失了。
      立方体消失了。
      那枚戒指也消失了。

      基尔什塔利亚断腕处血流如注,但他没有低头看那伤口。他只是沉默着,用尚且完好的那只手探入礼服的内衬。
      穿过暗示魔术的伪装,穿过空间折叠的缝隙,他找到了那个口袋,从中取出了某样东西。

      晶莹的光芒在他掌心静静闪烁,那是一枚戒指。
      银色的指环,琥珀色的宝石,和他方才被夺走的那一枚一模一样。

      基尔什塔利亚他单膝跪下,那姿态依然优雅如初。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样东西戴在了士郎的手指上。
      银色的指环贴合着焦黑的皮肤。琥珀色的宝石在真正的主人手指上发出温柔的光芒。

      基尔什塔利亚终于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脱力倒在士郎身旁,倒在两人融为一体的血泊中。

      “为……什么……”
      士郎的泣音,从撕裂的喉咙里挤出。

      基尔什塔利亚温柔的直视他朦胧的双眼。
      “这场战斗是你赢了,卫宫士郎。我只是……物归原主。”

      那一瞬间,士郎感到心的某一道坎碎了,他忽然不恨基尔什塔利亚了。
      不是原谅,不是理解。只是——
      他无法接受这个人死在别人手里。
      他可以亲手杀死基尔什塔利亚,可以憎恨他,怨怼他,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诅咒他。

      那个人——那个突然出现在他生命中、邀请他喝下午茶、听他讲无聊往事、和他玩网络烂梗的人——绝不能被贝里尔那样的小人杀死。不能被夺走戒指,断掉手臂,像垃圾一样丢弃。
      不能,绝对不能。

      士郎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握住基尔什塔利亚的手,但他拼尽全力也无法挪动分毫。
      他的身体彻底背叛了他,只能让眼泪汇入血泊。

      “呜……明明你……”他的声音哽咽破碎。
      “明明你才是那个胜者啊……“明明是你给我放了那么多的水……”

      基尔什塔利亚的唇角浮起一丝微笑:“可是,现在我马上就要死了。而你会活下去,走向明天。所以,你才是最终的胜者。”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真挚地——祝福你,卫宫士郎。”

      他停顿了很久。
      “或者说……我不知道名字的某人。”

      士郎张开口想说些什么,但他的喉咙只能涌出鲜血,血腥堵住了所有未竟之言。

      基尔什塔利亚蓝灰色的眼眸已经失去焦距,但他依然注视着士郎的脸,那张被灼烧得焦黑斑驳、被疤痕和血污覆盖的脸。
      丑陋无比,可他只觉得——那为他流下伤心泪水的脸庞,是如此美丽。

      “这句话,我很久之前就想说了,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知名的某人,是我们的一意孤行……害了你[你们]。”

      士郎在泪水中失去了意识,没能看见那只他没有力气握住的手自己伸了过来,轻轻握住了他。
      基尔什塔利亚在生命的最后,用他尚且完好的那只手握住了士郎的手指,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如果有机会,真想和你[不知名的某人]成为朋友啊……”

      蓝灰色的眼眸缓缓阖上。
      星空在他身后逐渐黯淡,白花在他身侧轻轻摇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7章 星辰陨落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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