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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海图驰骋,决死航程(下) ...

  •   猩红的闪电破空而来!
      来不及做出反应,不屑的眼便被永远的定格在疼痛袭来的不可置信——吉尔·德·雷被魔枪直直刺穿灵核!

      那支刺穿吉尔·德·雷灵核的猩红魔枪,并未因贯穿血肉与船舱而停歇,枪身带着吉尔·德·雷濒死的躯体高速运动,直到狠狠撞进厚重的船舱壁板,发出沉闷的巨响。

      “咳……哈啊——!”
      吉尔·德·雷被钉在墙上,苍白的手指徒劳地抓挠着胸前的枪杆,充血的瞳孔写满了惊骇。

      “不可能……你明明已经……溺亡于大海!”

      灵核碎裂的剧痛与自身存在飞速流逝的冰冷交织。他试图移动身躯,可贯穿灵核的长枪将他死死钉住。更令他绝望的是,这柄枪不仅刺穿了他,更深深没入背后的金属结构中,绝非他濒临消散的灵体能拔出。

      在他逐渐模糊、充满不甘的视线边缘,一只湿漉漉的手,突然“啪”地一声,狠狠扣住了船舷上缘。
      紧接着,是第二只手。

      一个身影带着淋漓的海水,略显狼狈却迅速地爬上了甲板。橙红色的短发紧贴着脸颊,不断滴落水珠,衣物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精悍的线条。
      正是卫宫士郎。

      他甩了甩头,水珠四溅,他迅速用魔力烘干身上的水分,随即看向被钉在墙上的吉尔·德·雷,绽放出肆意而猖狂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声远处的炮火声中显得格外突兀刺耳,“没错,你们的战术是对的!我tm确实不会游泳!”

      “但是——”他拖长了音调,琥珀色的眼眸里闪着戏谑的光,“老子会飞啊!”

      他鲜少使用飞行卢恩。或许是因为他有些(极度)恐高,对飞行并无热忱,他的飞行卢恩是掌握的最差的魔术之一。性能远比不上能美丽强大、能自由翱翔于天空的布姐她们[女武神],比起飞行更像是滑翔。
      在陆地上,那玩意儿的性价比远不如他的双腿,飞的还没跑得快。在甲板间跳跃穿梭时,也用不上。直到被拖入深海,被窒息感淹没理智的瞬间,这个被遗忘的符文才猛地撞进脑海——尽管水中阻力比陆地上大了不少,至少能让他浮出水面。

      “啧,没空跟你耗了。”士郎肆意的笑容逐渐收敛,虽然很想鞭一鞭尸再嘲讽几句垃圾话,但现在有更加火烧眉毛的事要处理。
      他没有再去看吉尔·德·雷消散前那怨毒的眼神,而是转向远处主战场的方向。

      瞳孔骤缩。
      透过弥漫的硝烟。他看到了——凯妮斯那白色的身影正如捕食的猎鹰般,自高空锁定了下方,更准确地说是锁定了甲板上那个正全力应对另一股恐怖威胁的身影!

      高扬斯卡娅的兽之幼体!
      我艹那个粉兔子又tm来搅混水!!!虽然今天处理不了你你给等着!!!

      仅仅一瞥,士郎就认出了那令人作呕的兽之雏形。藤丸立香此刻正陷入与兽的苦战,先不说他打不打得过兽,反正现在加上一个神灵从者凯妮斯的突袭他也别想活。
      藤丸立香一死泛人类史等于完蛋,大家一起洗洗睡了算了。

      总之后果不堪设想。

      没有犹豫,来不及思考,大脑一片空白,在意识到某个人受伤乃至死亡的可能性时,士郎的本能冲动便驱使他以近乎自毁的方式全数点燃魔术回路!所有的魔术回路,都被强行统合,灌注于双腿!

      概念投影·彗星跑法·超载!

      “呃啊——!”清晰的骨裂声从左腿传来,剧痛瞬间冲上大脑。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以一条腿暂时报废为代价,他获得了远超先前的、一次性的爆发速度!

      身形化作一道赤色残影,撕裂空气,朝着凯妮斯俯冲的轨迹拦截而去!

      ——

      藤丸立香的额角布满细密的汗珠。与高扬斯卡娅[beast]的战斗,即便尚处于幼体,也远比预想的更加艰难。充斥着精神侵蚀、概念扭曲与召唤物的全方位打击令他们难以招架。

      “——!!!”
      有什么要来了!

      立香长期战斗中磨砺出的危机察觉的直感骤然发出尖锐的警报!一股杀意,正从后上方的天空逼近!

      他猛地回头。
      凯妮斯的身影在他的视网膜上急速放大,那柄狰狞的长枪枪尖,正对准了他的心脏!白色甲胄反射着冰冷的天光,眼眸中是狂热的毁灭欲。
      在既定的死亡面前,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他甚至能看清对方因高速俯冲而微微飘动的银色短发。

      躲不开。
      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立香的心脏。

      然而,下一个刹那——

      一抹更加炽烈、更加决绝的赤红,如同飞驰的流星,以更狂暴、更突兀的姿态,撞进了这凝固的死亡!

      卫宫士郎比凯妮斯跳跃得更高。
      在立香和凯妮斯都未能完全反应过来的瞬间,那道赤红身影后发先至,他身在半空,尚且完好右腿高高抬起,腿部缠绕的青色魔力凝成实质,如同战斧的利刃!

      时间感觉操纵·刹那!

      在凯妮斯惊愕抬眼的瞬间,那凝聚了全部决意的战斧下劈,已狠狠砸在她的后背正中央!

      轰!!!

      沉闷到令人牙酸的撞击声炸响!凯妮斯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俯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人以更快的速度,如同炮弹般被狠狠砸向海面!

      噗通——!
      海面被砸出一个短暂的凹陷,激起数十米高的浪花。

      赤红身影轻盈而优雅地落在剧烈摇晃的甲板上,背对着立香,挡在了他与大海之间。

      太好了,立香没事。
      士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左腿的疼痛与自我修复的麻痒后知后觉传来。

      “立香!”士郎头也不回地大喊,声音因疼痛和急促而有些沙哑,“凯妮斯交给我!你专心对付高扬斯卡娅那个搅屎棍就行了!别分心!”

      立香怔了一瞬,看着那个背影挺拔如松的少年,一直紧绷的心弦莫名松了一丝。他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个带着信任的弧度。

      “啊,交给你了,卫宫。”他低声回应,随即转向那散发恶意的兽之幼体。

      他相信他,一如既往。
      卫宫士郎或许平时看起来总有点跳脱、不靠谱,甚至某些时候有些令人反感。但在绝境之中,他永远是那个能将背后托付出去的、值得绝对信任的同伴。

      士郎没有回头,紧盯着海面。凯妮斯很快破水而出,重重落在附近一艘敌舰的残骸上,溅起一片水花。她随意抹去嘴角被震出的血迹,苍蓝的眼眸死死盯住士郎,那里面除了暴怒,第一次燃起灼热、兴奋的战意。

      “有意思……”凯妮斯缓缓站直,长枪在手中转了个枪花,枪尖指向士郎,“这是我第一次,为这场无聊的狩猎感到兴奋,你确实是值得彻底碾碎、细细品味的对象。”她歪了歪头,“小子,在将你拆成碎片之前,告诉我你的名字。”

      士郎咧嘴一笑,尽管脸上的肌肉因剧痛而微微抽搐:“没有告知的必要哈,接下来让我们继续刚刚的表演吧!!”

      话音未落,他率先冲出!断腿的影响被降到最低压制,速度虽不及巅峰,却依旧迅如疾风!

      凯妮斯眼中兴奋之色更浓,低吼一声,迎击而上!

      这一次,战斗的基调截然不同。

      如果说之前的交锋,凯妮斯还带着神灵对人类轻视与戏耍的心态,那么此刻,在亲身品尝了那记差点将她脊骨砸碎的下劈后,所有的轻慢都已化为乌有。她将眼前这个人类,真正视为了必须全力碾碎的敌手。

      神灵的全力,与普通从者或人类的全力,有着本质的不同。

      凯妮斯的枪,不再是单纯的快与重。受到波塞冬赐福的她,每一次刺击、横扫、下劈,都引动着周围的海水与大气。枪风不再是余波,而是化作了实质的高压水刃,从四面八方挤压、切割着士郎的活动空间。她的移动轨迹更加飘忽,时而踏浪疾行,时而短暂滞空,将大海与天空都变成了她的领域。

      士郎的压力陡增。他摒弃了他所钟爱的一切花里胡哨的魔术,在如此凶险的近身缠斗中,多余的动作和分心都等同于自杀。
      他将所有的心神、所有的魔力,都灌注于手中投影的武器,灌注于双眼的捕捉、双腿的移动、身体的闪避与格挡。

      完全的武艺对决,辅以魔术对自身的极限强化,以及“时间感觉操纵”带来的那微乎其微、却至关重要的反应优势。

      铛!铛!铛!铛——!!!

      赤红与深蓝的刀光剑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频率疯狂碰撞、交错、分离。火星与迸发的魔力如同持续不断的烟花,在两人交战的方寸之地炸响。脚下的甲板早已破碎不堪,船体结构发出濒临解体的呻吟。

      凯妮斯越打越心惊。这个人类……他的动作狠辣到了极点!更可怕的是他的战斗意志和身体韧性,明明伤势严重影响了他的移动和发力,明明每一次硬碰硬都会让他虎口崩裂、骨骼哀鸣,但他就像不知疼痛、不知疲倦的怪物,死死咬住她,一次次从绝境中挣扎出来,甚至能一次次在她神灵的躯体上或深或浅的伤口!

      他的血,随着激烈的动作不断飞溅,大部分洒在破碎的甲板上,汇成一片刺目的红,小部分则溅落在凯妮斯的甲胄、手臂甚至脸颊上,带着微弱的温热。

      “很好……很好!”凯妮斯舔了舔溅到唇边的一滴血,眼中兴奋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就是这样!挣扎吧!痛苦吧!然后带着这份不屈,彻底死在我的枪下!”

      她的攻势再次提升!枪影如同蓝色的风暴,将士郎彻底吞没。

      士郎的呼吸早已紊乱,视线开始模糊,右臂麻木到几乎失去知觉,全靠本能在驱动。浑身的剧痛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意识的堤坝。他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

      在一次格挡开凯妮斯的突刺后,他试图后撤调整,动作却慢了半拍。

      就是这瞬间的迟滞。
      凯妮斯的枪,如同早已等待的毒蛇,以一个诡异的角度骤然加速,撕裂空气,狠狠贯穿了他的胸膛!

      “噗——!”

      鲜血狂喷。士郎的身体被长枪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向后扬起,随即被枪尖挑离了甲板,悬在半空。
      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只有血液顺着枪杆流淌,滴落在甲板上的啪嗒声,异常清晰。

      低落的血液汇成一滩血水,剩下的则顺着刺穿他胸口的长枪流到凯妮斯的手臂上,覆盖她的伤口。
      凯妮斯的身上同样鲜血淋漓,可惜,其中的绝大部分属于他。

      凯妮斯单手持枪,挑着士郎,凝视着他因痛苦和失血而苍白扭曲的脸。这一次,她脸上没有了戏谑,没有了兴奋,只剩肃穆的认真。

      “作为人类,能在我使用全力的情况下战斗到这个地步——我承认,你是值得我尊重的对手。”

      她微微抬起枪杆,让士郎的脸与自己平视。
      “告诉我你的名字。你有这个资格让我记住。”

      卫宫士郎的视野被血色模糊,剧痛吞噬着每一根神经,肺部被刺穿,呼吸带着血沫,每一次心跳都变得无比艰难。他能感觉到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卫宫……”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微弱,“……士郎……”

      “卫宫士郎……”凯妮斯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她手腕猛地一振,长枪从士郎胸膛抽出!
      “那么,带着我的敬意,去死吧。”

      失去支撑的士郎如同破败的人偶,重重摔落在早已被鲜血浸透的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鲜血迅速在他身下蔓延开来。

      凯妮斯不再看他,沾满鲜血的长枪再次指向那个正与兽之幼体激战的身影。

      “接下来,轮到你了,迦勒底的御主。”

      ——

      视线被鲜血染红。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卫宫士郎躺在自己的血泊中,五感在消失,只有那逐渐远去的、属于凯妮斯的充满杀意的脚步,敲打着他濒临破碎的意识。

      他动不了。现在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但是……他还活着。
      他没有死——拜这幅被自己多次改造[自我改造]的身躯所赐。

      很痛,非常痛。即便他生命的旋律不再鲜活——
      但那颗畸形[反转的心脏仍在跳动。
      仅由本能驱动的血肉[内在]在魔力催动下不断再生,能源被源源不断供给向心脏,强硬拒绝了核心的停摆。

      尽管非他所愿,或许如他所愿,他活了下来,从人类绝不可能活下来的伤势。
      现在他活着,但也仅仅是活着而已,苟延残喘的身躯难以支撑他的动作。

      逐渐恢复的模糊的视线穿透血幕,死死锁定着凯妮斯的身影。
      看着她离立香越来越近,看着立香毫无防备的后背——

      比平时更为坚定的心跳不断鼓动,比平时更加偏执,近乎变态的执念驱使着他做出决断——

      不行……
      绝对……不行……
      不能让她过去……
      不能……伤害他……
      唯独……不能……阻碍那个人的道路!

      如果这具身体已经无法作为“人”站立……
      那就抛弃它!
      如果人类的构造无法支撑接下来的战斗……
      那就重塑它!

      来自神代的符文——那些曾被严厉警告、如同剧毒般侵蚀他身体的符文——被他以最后的意志疯狂刻入四肢百骸!断裂的骨骼与肌腱被魔力结构替代,破碎的组织被强行粘合、扭曲、重构!
      让血肉之躯本身成为新的、更狂暴的魔力通道!

      自我改造·禁忌!
      这是彻底的、通往非人的异化。代价是作为“人”的他存在的根基,被他自己亲手斩断。

      但,他“站”起来了。
      用那具遍布裂痕,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躯体,摇摇晃晃地,从血泊中撑起。
      于是,那个本该死去的少年,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以扭曲而诡异的姿态站起。

      赤红魔枪,悄然凝结在手中——

      刺穿死棘之枪[Gáe Bolg]!

      投出!

      察觉到必死的危机,凯妮斯在惊愕中急速闪避。
      士郎则嘴角勾起,重伤状态下使用的武装,其因果逆转的效力大打折扣,必中的心脏想必也无法命中——该死的幸运E——但是那又如何呢?

      他从来都不指望用除了他以外,谁都没刺中过的必中宝具干掉凯妮斯。

      噗嗤!

      魔枪狠狠贯穿了凯妮斯的左肩,将她带得一个趔趄。

      “什么?!”凯妮斯剧痛之下,又惊又怒,“为什么你还能……你的枪不是已经——!”她猛地看向远处。
      那柄击杀吉尔·德·雷的魔枪依旧保持着刺入船舱的状态。

      那刺穿她肩膀的到底是什么?如果只是投影出的赝品她不可能躲不过去!

      诡计得逞的快意胜过了疼痛,士郎露出嘲讽的笑:“有没有可能我有两支枪?这叫智取宝贝儿~”
      幸好当初死缠烂打找师匠要了两支枪…… 他额角流下一滴冷汗。

      凯妮斯瞬间明白了。从被踢下海,到被自己击败……这一切,都在这个人类的算计之中!

      “混账东西——!”凯妮斯暴怒,一把将肩头的魔枪拔出扔开,不顾喷涌的鲜血,眼中杀意沸腾。
      她必须立刻、马上,亲眼看着这个祸害彻底断气!

      她再次冲向士郎,长枪直刺其头颅!

      士郎没有闪避,也无法闪避。他只是看着冲来的凯妮斯,看着对方身上、体内、甲胄缝隙间沾染的、属于他自己的、尚未干涸的鲜血,露出忍无可忍,终于已经无需再忍的盈盈笑意。

      他张开了嘴,以沙哑的嗓音,缓缓吟诵人生第一次正式的魔术咏唱:

      “Fervor, mei sanguis.”
      沸腾吧,我的血液。
      致敬四战传奇人物——魔术师道德标杆——时钟塔矿石科君主——柠檬头——埃尔梅罗一世——
      肯尼斯·艾尔梅洛伊·阿其波卢德!

      没有复杂的魔法阵,没有庞大的魔力放出。凯妮斯感觉到那诡异的魔力波动,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自己体内?!

      那些从她伤口渗透进体内、沾染在她甲胄与皮肤上的,属于卫宫士郎的鲜血,骤然“活”了过来!
      它们不再是无生命的液体,而是化作无数细密而狂暴的魔力触须[战斗用魔像],顺着伤口、毛孔,迅速钻入她的血管,侵入她的肌肉,向着内脏蔓延!然后——

      逆流!穿刺!爆裂!

      “呃啊啊啊啊啊——!!!”

      凯妮斯发出凄厉的惨叫,前冲之势戛然而止。她体内,血液的逆流切割着一切!内脏被爆裂的血液炸碎!体表各处,大大小小尖锐的血刺,突破皮肤和甲胄的束缚,猛然刺出!

      噗噗噗噗——!

      一瞬间,凯妮斯变成了一只鲜血淋漓的刺猬!她的身躯从内部开始崩溃,大量的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从口中喷出,气息以恐怖的速度衰落下去。

      “你……竟敢……!!!”
      凯妮斯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长枪插进甲板,才勉强支撑住没有倒下。她死死瞪着士郎,眼中充满暴怒与痛苦。

      两人都失去了近身厮杀的能力,如同风中残烛,只余最后一搏的力量。

      两败俱伤。不,是同归于尽的前奏。
      凯妮斯不再压抑,燃烧起全部魔力与灵基!

      “无论是谁……都无法触及我的高度!”
      她的身躯在金色的光芒中中变形、膨胀。
      “更高,更高,再高一些,直至此身到达繁星之海!”

      金光冲天而起!一只翼展惊人、通体流淌着黄金光辉的巨鸟,撕开光芒现身!它发出清越的长鸣,双翼一振便升上高空,而后将毁灭的矛头对准了士郎!

      “飞翔吧,吾之金色大翼[Lapithai Caeneus]!!”
      Lapithai Caeneus。凯妮斯将自身的存在本身升华为宝具的对军宝具。变身成传说中死时变化而成的“拥有黄金羽翼的鸟”,飞翔着突击。

      士郎仰望着那遮蔽天空的金色巨鸟,感受着A级对军宝具的恐怖威压,默默流下两行清泪——
      这tm拿什么防啊……

      然后,他苦笑出声,带着认命的自嘲。

      他手中,光芒汇聚。那是一把流淌着灼热气息的长弓——

      甘狄拔。
      火神阿耆尼曾赐予英雄阿周那的武器,亦是将毁灭与火焰权能具现化的神造兵装。

      “我这是真没招了……”士郎低声自语,将所有魔力灌入甘狄拔。

      一点青蓝色的、蕴含恐怖高温的火苗悄然浮现,扩大,直至蔓延于整个弓身,燃起冲天的火焰!

      神代的回响响彻脑海——
      渎神者,汝无资格持有此物。

      青蓝色的火焰骤然暴涨,瞬间点燃了士郎持弓的手臂,吞噬了他的身躯!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皮肉与灵魂被灼烧的剧痛同时袭来!这是火神阿耆尼的怒火,这火焰将永恒灼烧他的躯体与灵魂,直至一切燃烧殆尽!

      “我艹你tm有病吧!”士郎崩溃地破口大骂,这下伤口也不疼了,挨打也不痛了,满脑子都是草泥马奔腾而过。
      庸医啊阿耆尼大夫!烂手回冬啊!我难受多了!真不知道怎么报复你啊阿大夫!

      “老子捅过周那砍过迦尔纳砸过印度异闻带,因陀罗也就象征性压力我两下,苏利耶干脆面都没露,湿婆力量都白送我了!三相神都没拿我怎么样,你一个小小的火神在这里狗叫什么?!给你脸了是吧?!阿周那Alter都没发话你算老几!!!”

      骂归骂,火焰没有丝毫减弱,反而烧得更旺。
      士郎骂骂咧咧着强忍着非人的痛楚,将弓拉至满月,对准了天空中俯冲而下的金色巨鸟。

      箭尖的火焰升华为真正的神之怒火。

      “我将……点燃大海!!!”
      他嘶吼着,松开了弓弦。

      “炎神咆哮[Agni Gandiva]——!!!!”

      青蓝的火焰逆卷苍穹,如同焚烧世界的末日之火,与俯冲的黄金巨鸟对撞!

      轰隆隆隆————————!!!!!!

      天与海之间,被青蓝与金黄的毁灭之光填满!恐怖的高温将接触的海水汽化!

      光芒持续了数秒,才缓缓散去。

      海面上,黄金巨鸟已然消失。凯妮斯恢复了人形,浑身焦黑,甲胄破碎大半,气息奄奄,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而士郎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仍在燃烧的人形轮廓,单膝跪地,勉强靠着甘狄拔支撑,没有倒下。
      火焰[神罚]舔舐着他碳化的皮肤与暴露在外的肌理,带来永无止境的、焚烧灵魂般的剧痛。

      而士郎,用颤抖的、焦黑的手指,艰难地抬至胸前,开始描绘。

      ——

      那是最后的大神[冰雪女神]斯卡蒂的馈赠。

      冰蓝色的光芒从指尖与胸膛接触的地方亮起,缓缓渗入被火焰灼烧的躯体,带来一丝清凉。
      剧痛暂时消退。

      恍惚间,他[她]看见斯卡蒂[母亲]温暖的臂弯,听见她温柔的吐息。

      面对母亲,他[她]突然感觉很委屈。
      疼痛、恐惧、孤独、无力、绝望……所有被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想哭。
      但眼泪还未凝聚在眼眶,就被高温蒸发。

      神罚永不休止。
      他明白,斯卡蒂留下的卢恩只能解决一时之需。

      但是……
      但是啊……

      那双臂弯,真的……好温暖。

      ——

      如果仅以凡人的血肉之躯,他现在已经化作灰烬了吧。
      但这幅部分被改造的身躯,又能存活多久呢?

      ——已经没有时间思考这些了。
      士郎摔了甩头,将那些恐怖的想法抛之脑后。

      他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抬起手。远处,那柄钉过凯妮斯的赤红魔枪回到他手中,回应着他的召唤。

      啊啊,好痛,好累,好像就这么倒下。
      立香,这都是为了你啊,为了你,我做的已经够多了吧?

      大脑昏昏沉沉,无法清晰的思考。

      我做的已经够多了,好想就这么倒下……可是我必须在这里,必须在这里把凯妮斯——

      视野忽明忽暗,士郎用尽全力握紧手中的枪,对着凯妮斯的心脏狠狠刺下——

      ?

      他的手停在半空。

      有人阻止了他。
      他看见,一只戴着洁白手套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看起来并未用力,却让此刻的他无法动弹。这同时意味着只要有意愿,那个人随时能置他于死地。
      士郎的动作僵住了。他像生锈的机械,一顿一顿地地转过头。

      那是美丽的金色之人。
      映入眼帘的,是仿佛汇聚了星光月华的璀璨金色——那是柔顺的长发。然后,是如同爱琴海般浪漫,美丽深邃的蓝灰色眼眸。洁白的礼服纤尘不染,披风在海风中微微拂动。

      基尔什塔利亚·沃戴姆。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将周围的混乱、血腥、破败隔绝开来,自成一片优雅而静谧的星空。

      好……好漂亮……

      混沌的大脑只剩下些破碎的念头。他甚至忘记了对方是敌人,忘记了自身的处境,就这么直勾勾地地盯着基尔什塔利亚的脸,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放大。

      就好像是……闪闪发光的王子王子殿下——

      基尔什塔利亚似乎并未在意他失礼的注视,脸上露出温和得体的微笑。
      “很精彩的战斗,卫宫士郎。作为观战者,我获益匪浅。”

      他看了一眼濒死的凯妮斯,又看向士郎,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惋惜:“你伤得很重,很抱歉,火神的诅咒我也无能为力。不过,其他的伤势,或许我可以提供一点小小的帮助。”

      他手腕一翻,一个精致的水晶瓶出现在掌心,里面荡漾着柔和的金色液体。
      “作为交换,能否请你高抬贵手,将凯妮斯交给我呢?”

      士郎的思维彻底停摆。他只是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完美无瑕的脸,听着那迷人的嗓音,感觉浑身轻飘飘的,连身上的剧痛都减轻了些许。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的音节。

      基尔什塔利亚耐心地等待着,目光掠过士郎血迹斑斑,被火焰灼烧得可怕的脸庞,最终落在他那双依旧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睛上,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看来你现在的状态不太适合做出判断。”他微微一笑,将水晶瓶向前递了递,“这瓶魔药可以稳定你的伤势,缓解痛苦。当然,作为敌人,你完全可以怀疑我的用意。”

      他的手指修长优雅,在水晶瓶的折射下,似乎有一抹银光一闪而过。

      那抹银光极其微弱,却在刹那间聚焦了士郎所有的注意力。

      一股没由来的、强烈到让他无法忽视的在意攥住了他,比死亡更甚。士郎涣散的瞳孔重新凝聚,视线死死锁定在基尔什塔利亚的手指上,试图看清那抹银光的真容。

      然而,基尔什塔利亚只是随意地调整了一下握瓶的姿势,瓶中药液晃动的金色波纹,恰到好处地遮掩了那抹银光。

      银光消失的刹那,士郎的眼神再次变得迷茫,他又沉浸在那片令人目眩神迷的“星空”之中。

      基尔什塔利亚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些许,他闭了闭眼:“看来你现在没办法自己喝了。那么,失礼了。”

      他上前半步,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地托起士郎的下巴,将水晶瓶凑到他干裂的唇边,将金色的药液缓缓倾入。
      药液入口清凉,随即化为温和而强大的能量流向四肢百骸。

      士郎几乎是本能地吞咽着。他的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基尔什塔利亚近在咫尺的脸,甚至能看清对方纤长浓密的金色睫毛。似有淡淡的、冷冽香气萦绕在鼻尖。

      好……好近……队长真的好帅……像王子殿下……闪闪发光……

      “很高兴见到你们,迦勒底的诸位。”
      喂完药,基尔什塔利亚松开手,后退一步,恢复了那优雅从容的姿态,目光望向了金鹿号的方向。“尤其是我的后辈,藤丸立香。能做到这种程度,确实很不错。麻烦你,代我转达这份问候。”

      “那么,凯妮斯我就带走了。”
      如同出现时一般突然,基尔什塔利亚和凯妮斯的身影消失了。

      此时,一直被基尔什塔利亚散发的魔力所震慑,动弹不得的伊阿宋,终于感觉身体一松。他连滚爬爬地冲了过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士郎,紧张地检查:“卫宫!卫宫!回答我!你感觉怎么样?!那家伙给你喝了什么?!”

      士郎没有回答伊阿宋。他的脸上、脖颈上,甚至耳朵尖,都浮现出可疑的红晕。他琥珀色的瞳孔似乎变成了闪烁的粉红星星,依旧呆呆望着基尔什塔利亚消失的方向。

      “啊啊……”士郎发出梦呓般的声音,双手无意识地捂住了发烫的脸颊,“队长他真的好帅啊……就像闪闪发光的王子大人……”

      伊阿宋:“……?”

      他先是愣住,随即勃然大怒:“可恶!下三滥的混蛋!居然在这种时候对你使用魅惑魔术?!!”他急忙检查士郎身上是否有魔术痕迹,却一无所获。

      伊阿宋的表情凝固了,随即变得扭曲,他揪着士郎残破的衣领摇晃:“卫宫士郎!!你这个没骨气的家伙!!!居然被敌人的脸给迷晕了吗?!醒醒啊混蛋!!!”

      然而,士郎只是傻笑着,最后在伊阿宋恨铁不成钢的怒吼和飘飘然的粉色泡泡幻想中,眼睛一闭,彻底晕了过去。

      “……”伊阿宋看着手下中昏死过去、却依旧带着红晕的少年,又气又无奈。最终,他只能疲惫地叹了口气。

      美狄亚Lily留下的魔术礼装完成了它的责任,彻底失效。伊阿宋一直隐藏的伤势再也无法掩盖。

      “真是的……”他苦笑着,用最后的力气,艰难地将士郎背起,“本来以为……能作为指引前路的船长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也许,这就是命运吧。”

      他背着重伤昏迷的士郎,一步一步,蹒跚着向金鹿号的方向走去。海风吹拂着他染血的金发,却吹不散他眼中最后的光芒。

      “总之……辛苦你了,士郎。”

      将士郎安全交接到藤丸立香手中后,伊阿宋靠在船舷边,望着远处那巨大的、通往奥林波斯的漩涡,又回头看了看每一位伤痕累累却仍未放弃的同伴。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属于阿尔戈号船长的,骄傲而释然的笑容。然后,那挺拔的身影,如同燃尽的蜡烛,缓缓向后倒去。
      金鹿号的船长,泛人类史于此绝海作战最久的从者之一,伊阿宋,在将希望之火亲手传递出去之后,于胜利触手可及的黎明前夕,悄然消散于海风之中。
      唯有那艘他曾驾驭的、伤痕累累的金鹿号依旧在波涛中起伏,仿佛仍在等待着他的下一个命令。

      ——

      昏迷中的士郎,身体本能地感应到了足以灭绝一切的危机,强行挣脱了黑暗。

      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安置在安全的角落,身上覆盖着简易的治愈术式,立香正在与仅存的从者们进行着最后的部署。

      月神阿尔忒弥斯的最后一次锁定已经完成。
      或者说即将落下,锁定早已完成,直到现在才即将落下的原因大概是为了将海洋上的一切一举歼灭吧。

      立香脸色苍白,却依旧挺直脊背:“俄里翁!第二次的宝具还需要多久准备?”

      俄里翁站在船头,仰望着太空的那轮银月,粗犷的肌肉紧绷。

      “还需要至少三十秒。”俄里翁的声音沙哑,他的灵基因为第一次瞄准的失败而受损严重,

      三十秒。但月神炮将在二十五秒后降临,没人知道应该如何填补这五秒的时差。

      绝望再次淹没了每一个人。

      士郎躺在角落,感受着体内属于湿婆的毁灭神力。那是他保命的底牌,是他以为自己终于幸运一次获得的馈赠。

      此刻,他只想苦笑。
      他绝对tmd是被做局了。
      彩票好不容易中奖一次第二天就被全部充公。

      讽刺吗?当然。但他有选择吗?

      他闭上眼睛,在心底无声呼唤:
      “我申请以湿婆形态出击。”

      在感受到某种力量从身体中离去后,士郎半强迫性的让自己再次晕厥。
      他害怕自己看到立香会忍不住揍他。

      他最后的意识,看到的是立香冲过来的身影,听到的是尼莫船长通过全频道响起的咆哮:

      “就是现在——!!!全舰队突进——!!!”

      鹦鹉螺号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吞噬一切光线、扭曲时空的巨大漩涡!

      就此,绝海突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1章 海图驰骋,决死航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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