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情可抵岁月长》玲精灵

101、番外

　　许知夏失明的那两年里，梁奕晨并不好过。
　　灵溪的彻底拒绝，灭了他生命里唯一的光。

　　他不分昼夜工作，忙到几乎有段时间天天睡办公室，有空的时候就会偷偷去医院看看灵溪和许知夏最近的状况。

　　她似乎瘦了很多。
　　梁奕晨每看一次心痛一次。

　　他躲在一边，看着灵溪眼里有疲惫，有无奈，有心痛。许知夏躺在病床上，眼里没有焦距，两人很安静的聊着天。

　　“如果我眼睛这一辈子都好不了，溪溪，你还会陪在我身边一辈子？”

　　“我会。”

　　“你真傻，如果真是这样，我也不会这么自私。” 灵溪握住他的手，语气十分坚定， “我会陪着你，我也相信，总会一天你的眼睛一定会好起来的。”

　　梁奕晨黯然伤神的低下头，唇角的笑慢慢漾开，还带着别样的苦涩。

　　最后看了灵溪一眼，他离开了医院。
　　他好像什么都做不了，眼前的一切，他无力改变，又放不下。

　　出医院大门，许晗昕在车前等他。
　　梁奕晨看了她一眼，时光收缩，他思绪万千。

　　灵溪和许晗昕几乎成了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女人。
　　一个曾经那么爱他，
　　一个如今那么爱他。

　　可是两个女人，他都辜负了。
　　也同样都不能守护。

　　“出来了？我们回去吧？”许晗昕假装不知道梁奕晨的心思，笑吟吟的上前挽着他的胳膊往前走。

　　可转身的时候眼里燃起来的泪花硬生生被自己瞥了回去。

　　她爱梁奕晨真的到了舍弃尊严的地步。
　　梁奕晨又怎会不懂。

　　只是两人都没有捅破那层彼此心知肚明的心事。

　　一路上，司机开着车。
　　两人坐在后排，梁奕晨沉默不语，许晗昕好几次想开口说话却又找不到话题。

　　气氛沉寂的可怕，连空气都是冰冷的。
　　这时梁奕晨出乎意料的开了口，语气还带着些许的温柔， “带你去个地方。”

　　许晗昕看着梁奕晨温柔的态度，很欣喜的答应，她以为，自己等了那么多年，等来了梁奕晨的回头和爱意。

　　“停车。”梁奕晨命令司机， “你先回去，我来开。”

　　车子行驶了四十分钟那么久，终于停下。

　　是一座美丽的庄园。

　　夕阳西下，太阳光的余晖全部倾洒在两人脸上，梁奕晨带她来了父亲生前买给母亲的地方。

　　两人往里走，漂亮风景一览无余。

　　“这里是我爸买给我妈的地方。”

　　梁奕晨声线很淡，琢磨不透的情绪在语气中慢慢变化了起来， “以前我不懂我爸什么心思，明明爱我妈，最后却还是选择跟许知夏他妈在一起。”

　　“但这些年来，我懂我也明白，我妈跟许知夏他妈就好像一个天平的两端，我爸始终都没有办法公平的对待每一方。”

　　“而如今，我好像也走了我爸的老路。”
　　梁奕晨自嘲的一笑，很淡的看了许晗欣一眼， “我不值得你爱，更不值得你等我。”

　　“如果可以，我但愿你从来不认识我。”
　　听着他的话，许晗欣眼眶渐渐红了。

　　许晗欣带着疑惑，不安与无奈的情绪，始终静静看着梁奕晨的眉眼，很明显梁奕晨带她来的目的出于什么。

　　她不傻，只是又被他委婉的拒绝了一次。

　　他在跟她说，他们这辈子也不可能会在一起。

　　又是新的一年春节，梁奕晨应酬结束，拿下了与国外联名的一个设计作品。

　　顾凡和沐涵很为他开心。

　　这一年，他收获了欢呼，掌声，从以前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变成了时装圈的代表。

　　好像得到了很多，却也失去了一些东西。

　　比如，那个长在他心里的女孩。

　　两人没有像当初约定厮守在一起，而是一南一北，分割线在这里拉开。

　　灵犀带着许知夏辗转反侧，去了国外的医院治疗他的眼睛。

　　那趟飞往异国他乡的飞机上，他同样在。
　　眼前是他思念了很久的女人，在用心的照顾另外一个男人。

　　梁奕晨隔着千山万水一直在观察他们。
　　也只是在选择用另外一个方式陪伴在灵溪身边。

　　下了飞机，梁奕晨事先安排了人来冒充医院里的人接待灵溪和许知夏，安排酒店，住进医院，一系列事情他早已经安排好。

　　国外的医疗技术水平越来越好，很快灵溪陪着许知夏在国外的情况越来越好，而始终在她看不到的角落里，梁奕晨一直陪着她。

　　很长的一段时间，三个人都在一个城市。

　　有时候灵溪早上来医院的时候会发现桌子上莫名多了两份早餐，又或者保温瓶里装满了热水，更或者许知夏的药已经换过了。

　　这一切，她从来没有起过任何疑心。
　　因为有护工在，安插在许知夏身边的护工也是梁奕晨的一手安排。

　　这天，医院里等来了久违的眼角膜。
　　灵溪很开心，推着许知夏来医院的草地上晒太阳。

　　梁奕晨也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在这一刻，他终于下了某种决定。

　　回国后，梁奕晨拼命投入工作状态中。

　　没有人知道梁奕晨是带着什么信念，只有他自己清楚。

　　再次获得大奖那天，他做过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是他牵着灵溪的手站在婚礼上的画面，两人相视一笑，那样明媚又清晰。

　　那是他们在六年前共同的期许。
　　他以为可以给她更好的保护，无论是生活上，还是感情上。

　　可那个梦停在了现实里。
　　六年前他放了手，六年后的灵溪在他与失明的许知夏之间，并没有选择站在他身边。

　　无数个夜晚，梁奕晨辗转反侧睡不着。
　　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又或者说还在妄想什么，心底里那股不甘在拼命跟他较着劲。

　　努力工作成了打发时间最有效的方法。

　　他关闭了所有社交账号，微信朋友圈。
　　把几乎能看到或者能听到灵溪与许知夏消息的渠道都与他的世界隔开。

　　他以为，通过时间的流逝。
　　自己会慢慢淡忘。

　　这期间，即使身边追求者无数，也没谁在像灵溪那样在他心里伐起涟漪。

　　他也并没有觉得是刻意在等着谁。

　　梁奕晨也在试图忘记灵溪。

　　可是没做到。

　　他的感情史也一度成了圈内众说纷纭的新闻。

　　令人费解的是，如此一位长像帅气，皮相一绝，家境优渥的男人却从来身边没有女人。

　　他与灵溪之间的过往只要他不提，也没几个人知道。

　　这一年里，他也与许晗欣打了赌。
　　一年里许晗欣要远离他身边，如果一年后，许晗欣还是坚信自己的选择，那么两人再来谈以后。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丢掉了以前身上独有的嚣张骄傲的气息，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态度，仿佛真的透过几年光阴，变得成熟稳重起来了。

　　第七年里，对灵溪和许知夏的行踪梁奕晨也了解一些，多半是顾凡有意无意的透露出来的讯息。

　　他也从来没有去打扰过他们，只是默默的关注着灵溪的一切。

　　以这种不唐突的方式探究着灵溪的近况。

　　在灵溪看不见的地方，梁奕晨其实始终站在原地等着她。

　　两人隔着一个国度。
　　都在对方看不见的世界里各自好好生活着。

　　梁奕晨为爱隐瞒了一切，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放弃了灵溪的时候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辈子也不可能会把曾经那个记忆里的女孩移出去靠近他心脏最深的地方。

　　没有人知道他深情不移且刻骨铭心的爱。

　　那次的眼角膜后来也没有成功的给到许知夏这里，这一年里，梁奕晨也联系过全国各地大小医院。

　　他和灵溪一样，都在等一个机遇。

　　梁奕晨带着灵溪曾经的梦想以及对他的期许，拼命像跟自己过不去一般，在这两年里，硬生生活成了自己记忆中最讨厌的模样。

　　第七年盛夏，他知道灵溪仍然没有放弃许知夏的眼睛。

　　一直在几个国家之间来回跑。

　　偶尔梁奕晨时不时也会想到她，每当遇到跟灵溪长的特别像的女生出现的时候，或者那个女生微微一笑的表情，又或者女生讲过灵溪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他一发呆就是半小时。

　　他认输了。
　　也心甘情愿的把心输给她。

　　每次完成一个设计案，梁奕晨就会订机票飞去灵溪所在的医院，然后来到她身边，站在离她很远的地方，或者偷偷混于人群中，希望能看到她一眼。

　　有时一等就是几小时，也没看到她。
　　运气好的时候，就能看到灵溪。

　　她依然还是当初干干净净的模样，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喜欢穿白色的裙子，皮肤白的不像话，是人群里最突出的存在。

　　他忍住满腔情深不上前找她，可是眼角是湿的，因为不远处灵溪身边站着许知夏。

　　灵溪睇了瓶水给许知夏，拧开。
　　笑容温柔至极。

　　在许知夏身边不知道说些什么。

　　两个人有说有笑，看上去格外般配。

　　梁奕晨看不到灵溪的表情，不过也无所谓了。
　　他觉得无所谓了。

　　也是。
　　他不知道自己这么久了还在幻想什么，难道把她从失明的许知夏手里抢过来吗？

　　他不会。
　　这也不是他的心思。

　　铺天而来的挫败感像一圈光一样围着梁奕晨。
　　让他喘不过气。

　　心像被人扔出去了一样。
　　他转身离开。

　　那次过后，梁奕晨尽量减少去看她，可无论怎样做都没用，他就像着了她的魔一样。

　　没过多久还是控制不住又去看她。
　　越看就越忘不掉。

　　这次，梁奕晨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灵溪一个人孤独地走出了医院大门，他在不远处跟着。

　　深秋的风迎面吹来，他看着灵溪紧了紧棉袄，步伐变得更加快。

　　这天也是平安夜。
　　灵溪露过一家小摊前，停留下来。

　　梁奕晨追随她的目光而去，一个个精美包装的礼盒里都是红彤彤的苹果。

　　灵溪盯的目不转睛。
　　看了一会儿，她就走了。

　　梁奕晨注意到价格很贵，也是，平安夜这天，价格自然是比平常贵。

　　他走过去，包了整个小摊的苹果。
　　想把所有的祝福都给他爱的女人。

　　最后老板拦下了灵溪，给了她所有的苹果，并说， “希望你永远快乐，无论身处何处，无论发生什么，把今夜的祝福都给到你。”

　　灵溪说了谢谢就离开了。

　　如此一面，足以抵挡他许久的思念。

　　梁奕晨二十九岁这一年，灵溪仍然是他心上劫。

　　时光没有让他忘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