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来过人间之北冥止息》神来芝笔

252、第二百五十二章 女王陛下

　　郪历二四五年，第十八代国王染澈卸任王位，他没有参加这一年天选。为这个国家，为整个东陆，他奉献了一个凡人最好的十四年，接下来，他要为自己活着，去十方世界寻找那个消散在风雨中的少年，哪怕只能回想念起些记忆，也是美好的。

　　新任国王的继任大典，本帝君当然要亲自送去百鸟朝凤这样的天降奇景。毕竟是个女人嘛，万一有人不服呢，青渊帝君可要给染苏撑足了面子，怎么说也是人间历史上第一位女王。

　　颢烨算得染苏半个哥哥，也想着给女王妹妹送上贺礼。这个憨货听闻凡人喜雨，认为雨润万物，且雨水是财源的象征，天降大雨便是财源广进，因此，他从海上召回自己的龙身，含了一大口水便奔去天渡峰的继任大典。

　　本帝正在那里百鸟献舞，傻缺大白条一口臭水喷了下来。
　　“靠！你是不是傻！是不是傻！你把本帝召来的鸟群都喷成落汤鸟了。”
　　我在云里追着傻龙打，那一刻真想把它塞回龙蛋里，就这脑子不回蛋重造，永远不可能有半点长进。

　　女王继任大典，除了被颢烨闹出这么个乌龙，还真是差点儿出了大事。不知染凰什么时候自己跑到两峰之间的朝天桥上，他应该是看见了在云里穿行的那条白龙，便爬到桥柱子上，兴奋地挥起手臂。

　　话说，这寄托着所有人厚望的染火火，真是不争气。已经八岁了，居然还只会一个字儿，两个字儿地往外蹦，一句话超过五个字儿就说不出来。他娘更是心大，愣说儿子这点像极了他亲爹，没什么不好。对此，我倒另有担心，总怕染凰是因为太小进入仙农里，被法界冲坏了脑子。

　　跟哥哥比起来，妹妹染观山聪明伶俐许多。人家三岁的时候就写得一手好字，大舅得空便教她画画，五岁时，染观山画一幅画都能卖钱养家了。相比之下，五岁时的染火火还赖在颢烨身上，人生第一次蹦出五个字儿，“你可真好看。”
　　呃……若非知道他是上尊转世，这孩子一准儿被当成色鬼投胎。

　　染凰站在朝天桥上挥手，脚下一个没站稳，就摔了下去。
　　落到底，必定是粉身碎骨。
　　彼时，我正挥着扇子帮鸟群把那条龙吐出来的口水吹干，否则，这群鸟死后归海，一定会在我非海殿闹上半个月不走。

　　染凰落崖我没瞧见，颢烨还算长了两只神龙眼，在云里翻身打了个挺儿，便冲到朝天桥下面，正正当当接住了染凰。

　　本来，是个救人危难的英雄壮举，却不想卡了个尴尬。
　　颢烨想要直接从两峰之间穿过去，帅炸冲天，彰显神龙之威。
　　可好巧不巧，天渡峰没给傻缺龙留足空子，颢烨脑袋过去了，翅膀那段身子却卡住了。
　　他向前冲一下，天渡两峰就摇三下。

　　这条傻龙，可真是来给女王陛下添堵的。好端端一个继任大典，被他搅成一锅粥，烧着烧着眼看就要扑锅。

　　我赶过去救急，拿着扇子在白龙脑门儿上边拍边骂，责令其后退。
　　“大哥说，凡事要进取，不能后退。”要不怎么说颢烨傻呢，傻到他龙哥一句话成了万金油，哪里都能照搬照用。
　　“滚滚滚滚滚！”终于轮到我来喷他，“你大哥没说，前面是南墙，让你一头撞死得了。退回去，快着点儿，你再往前硬塞，这两座山峰就要被你挤倒了。”

　　我们两个神言龙语，却不想给了染凰深深的启发。
　　小上尊趴在龙背上，终于蹦出了他这辈子第一句六字真言，“你叫什么名字？”
　　“他叫傻缺！”我不假思索替大白龙回答。
　　“哎！你别听他瞎说！”
　　颢烨虽傻，但不会像我这般粗俗，时常把些滚啊，靠啊，祖宗孙子傻缺憨货挂在嘴边，他被骂时，最多狡辩几句，或者，气得跺脚原地转圈儿。实在气到极致，才会崩出一个“缺”字，表达愤怒。咱们海神龙王的脾气还是顶好的。

　　染凰听颢烨这般说，又问言道，“那你叫什么名字？”
　　哇，火火真厉害呀，居然很快破六升七了。

　　“哈哈，你叫他小王舅一准儿没错。”我又抢在颢烨回答之前替他报了名字。
　　“我没问你，我问的是他。”
　　虽然，我被染凰嫌弃了，但作为他小叔我还是由衷欣慰，短短不到半刻，已经成功破九，这对于火火来说，实在是奇迹，而这份奇迹竟然每次都是发生在颢烨身上。

　　被我拍得头疼，加上峰顶已经开始聚人围观，颢烨不得不怎么来的，怎么退回去，只不过，来的时候孤身一龙，退回去的时候多了个火火。

　　继任大典尚未结束，他这条龙在哪儿飞都碍眼，我便诓他带火火去礼神殿转悠一圈儿。颢烨是那种随便一个聪明人三句两句就能把他诓到的傻子，他对火火虽没有好印象，但架不住我能忽悠。

　　我助染凰爬上龙头，让他抱着龙角，颢烨正要振翼猛飞，我忽然想到，赤烨总会用龙须缠着，怕少年摔落下去，这条白龙果然不如他龙哥心细体贴，还得人提醒着。

　　“大白条，你倒是用龙须缠着火火呀，万一摔个好歹，小心回家挨揍！”
　　颢烨真怕他哥，也真是技不如哥，“我不行啊，龙须缠住，我就飞不稳了。”

　　呃……终于知道为啥他哥老大，他老二了，敢情这飞行的基本技能就相差甚远啊。

　　这时，染凰倒是来了劲头，大声喊道，“你不行，我行。”
　　染火火解下腰带，要将自己绑在龙角上，可腰带哪里够长，那龙角粗得三人都合抱不过来。

　　嘿嘿，别急，这不有小叔呢嘛。本帝君从魂住里捞出玉楦灵树的老藤条，嗖的一下，就把染凰和颢烨拴在了一处。
　　也不知道，这一拴能拴出个啥来。
　　……

　　继任大典结束后，女王以及前任国王一同去了黄崖道场，我便也拈个飞行诀直接奔了过去，留下颢烨带着火火在礼神殿慢慢飞吧，反正没有我来解咒，染火火就会一直被绑在龙角上，只要颢烨不丢，染凰也就丢不了。

　　可昔年还是不放心，她知道这个小王舅什么德行。染凰小时候，颢烨被叫去王宫带孩子，昔年再三叮嘱火火怕水，洗澡的时候水一定不能过腰，可颢烨还是每次都把火火直接扔暖池里，他才懒得费事儿，另外再打一桶水。好在，也没出大事，不过就是每次火火都被水呛到，然后病上几天，颢烨就得自食恶果，接连几天不休不眠地照顾。也就是摊上染昔年这么个心大的娘亲，不跟小龙哥计较，换作别的妹妹，早就把状告到大龙哥面前了。

　　所以，颢烨单独带火火，在王宫里还能放心。可换到这不着边际的天上地下，女王亲娘就有些坐不住了。

　　“你不用担心。”我紧着说些宽心话安慰女王陛下，“你们家火火有多稀罕颢烨，你还看不出来？我跟你说啊，方才他都能蹦出九个字儿了。”
　　“真的？”
　　听到这里，昔年总算把吊起来的心转移到了火火说话上面。
　　“九个字儿，他说的什么？”

　　靠！这我哪能记得住！又不是什么良言金句。
　　于是，我在心里查着数，顺口编了一句出来，“我真的好喜欢小王舅。”
　　嗯，没错，确实是九个字。
　　“啊，紧接着又来一句。小王舅你也喜欢我吗？”
　　哈哈，又编了九个字儿。我在心中暗道，自己这是要改行做媒吗？火火才八岁呀，本神这样做不太地道吧！

　　染昔年听了我编排的谎话，信以为真，因为在她看来我是个不会撒谎的神。
　　她扯着我小声问道，“你说，火火长大不会也喜欢，男的吧。”

　　这个问题确实尴尬，因为这个也字里面不仅包括他大哥，二哥，郁轩哥哥，商师弟，当然还有本帝君我。

　　呵呵，“一切随缘吧。”
　　我只能摆出他师父的架式，用常式语言以作回应。

　　常照法师刚刚从南陆回来，便把染澈召来黄崖道场，他今年已经六十岁高龄，但真是没见老。反倒是大美人，一来勤政治国，二来身边没了人照顾，沧桑许多，却也成熟许多。

　　常照开门见山，“你想不想要冥君回来？”
　　我和昔川君都瞪大了眼睛，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找到了复生三心之法。”

　　这一句话，更让我们大气儿都不敢出，裂开耳朵听着。常照所说的复生之法，我们不是没想过。当初冰鹤被碎心入海落在沉鲸身上，重生成为优昙花。赤龙被少年杀死，亦能得机缘重生变成常照和染澈。

　　但是，这些都是鸿蒙纪元发生的事。鸿蒙纪元和十方世界有本质的区别，那时候世界上处处皆是灵兽灵花灵草，万物之灵气尽皆散露在外面，破碎的心魂，死掉的灵体若能落得个安稳归处，重生便不难。可十方世界，是被冥君收了灵气灵力之后形成的物实之界，灵弱胎实，这个世界已经极少得见纯粹的灵物，大多都染了凡尘化生胎身。如此一来，灭掉的心魂无处依着，自然便会渐渐散失。

　　更何况，冰鹤与赤龙皆身死一处，散去的心魂也落归到一处，这才能够重聚复生。可冥君寂灭，散魂十方，全国八十一城皆落花雨，说句难听之言，那便是死了个稀碎。
　　如此，也能复生？

　　这可是，染澈从来不敢想象的奢求。他只盼能在下个光极再遇那少年，便已然是得了最大的恩赐。
　　常照续言，“我不敢保证此法一定有效，但若你愿意尝试——”
　　“我愿意。”昔川君不假思索，抢言应道。
　　“这将是一个漫长无期的过程。”
　　“无论多久，我都愿意。”

　　常照无需再试探染澈的决心，他将复生之法一一告之。听完，我只能感叹这不是人能做到和完成的事，如果有人可以，那这个人也只能是昔川君，这世间再没有人任何一个人的爱比他更坚定更纯粹。

　　染澈需要走遍全天下搜集冥君的心魂残片，包括东陆，南陆，甚至西陆，因为这两年南陆和西陆已经通航，而一切游走都有可能将其残魂带到四面八方。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从每个人心中收取关于冥君的记忆，若是没有记忆，复活后的冥君便是一个陌生人，根本不会记得前尘过往。这一步看似简单，实际上也很难。毕竟冥君下山后的记忆还算容易恢复，可他自己在山上十九万年，那些记忆大概只能靠云水鸟故地重游来复原了。

　　当然，最难的便是菩提心。冥君寂灭之前，菩提心已经损毁不在。
　　“需要为他三千年连续诵读菩提心咒，方能助他复生菩提心。”
　　常照这句话吓到我了。

　　“三千年？”
　　好吧，我承认自己还算捡了个轻巧的活儿，跟复活冥君比起来，开逆转法阵救回郁轩简直是易如反掌。

　　最后，我把云水鸟放放借给了它原来的主人，昔川君从此踏上了寻忆追心之路。

　　殊不知，黄崖一别，再得相见，人间已过二十载，故人依旧无归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