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记事》长澜

15、第 15 章

　　姜安闻言一愣：“凉州刺史？可是冯远舟冯大人？”

　　“正是，原来公子知道家父。”

　　姜安背过手笑道：“我的老师一向敬慕冯大人为人，曾多次与我提起过。”他竭力装出一副淡然模样，双颊却已红了半边。

　　冯婷烟轻轻颔首：“原来如此，家父同样对苏先生颇为仰慕，也可算是缘分。公子请坐，公子若不嫌弃，不如与婷烟多说几句话。”

　　姜安闻言听话的坐在冯婷烟对面。

　　“刚刚姑娘是如何认出我的？”他不认识冯婷烟，可刚刚冯婷烟却说出了他的姓氏。

　　“我三日前在街上见过姜公子一面，曾询问过家丁。”

　　这自然是假话，她那天来京城唯一见过的姜家人只有姜安的父亲。而就这匆匆一面，却要断送她终身。

　　三天之前……

　　那日姜安和随从在街上逛了一圈，然后就去了……江月楼。

　　他自己回想着那日的细节，却记不起曾遇到过这样一位佳人。可转念一想，冯婷烟这般的官家之女，也不会直接走在大街上。若是人家坐车坐轿，就算是擦肩而过，他也不会看到。

　　更让他好奇的是，街上那么多人，为何冯婷烟独独问了他的姓名。他并不认为自己有何过人之处，能得到谁的青睐，可现在冯婷烟的话不免让他多想。

　　在意他的还是这么个亭亭玉立的姑娘，姜安有些飘飘然，忍不住朝冯婷烟看去，又在对上视线时迅速装作在看周围的风景。

　　因为他的身份，对他示好的女子并不少，却从没有一人有冯婷烟这样出众的容貌，和娴静淡雅的气质。

　　冯婷烟却不似他这般慌张，只是端坐着静静注视姜安，她的余生全要依靠眼前这人了。

　　因为姜鹤山的缘故，她在见到姜安前心中是有些怨言的，她还未曾遇到心仪之人，就要被迫与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定下终身。

　　姜安踏进府门时就有人过来告知她，这人望着那些姑娘时，她就在一旁远远看着。

　　现在姜安坐在他对面，羞涩的不敢与她对视。他的确如传言那般嗜好美色。

　　冯婷烟从来知道自己样貌出众，若非担心姜鹤山的报复，她亦可毁掉这张为冯家招来无妄之灾的脸。

　　当姜安与他行礼告别离开时，冯婷烟仍旧望着远处的繁花发呆。她有意勾引姜安，姜安也并非无动于衷，这该是件好事。

　　穆南川在中午韩奕告别之后就去了穆家后院一间精致小巧的待客厅，等着三皇子。

　　韩奕说的没错，赵旭的确深居简出，就连早朝都看不到他的身影。可这样一个人，却现身于一个商贾家的宴会，还给那一群文人做了裁判。

　　赵旭跟着一个家丁来到一方幽静的院落，他推开房门，侍者则躬身退开。

　　屋内穆南川已经等在里面，见他进来便叫他：“庭轩，我叫人做了几个菜。就等你了。”

　　庭轩是赵旭的字，却很少有人能这么叫他。

　　赵旭在桌前坐定，便有人端菜上来，竟都是他喜欢吃的，他脸上露出点笑意：“多谢。”

　　他就算不受宠，平日里也是锦衣玉食。却很少有人能似穆南川这般把他放在心上。

　　穆南川笑着逗他：“三皇子莫不是要被这一桌菜感动哭了？”

　　赵旭无奈的看着他，又不想承认自己的确有所触动，只是低声唤了一句：“穆大哥”。

　　穆南川拿起酒壶，为他倒了杯酒。

　　酒香四溢，穆南川招待他的，从来都是最好的。

　　穆南川在京中结交的那些人，要么互惠互利，要么引为知己。

　　赵旭不觉得自己是穆南川的知己，可他能为穆南川做什么呢？这人已经是他大哥和二哥的座上宾。自己全无势力，也帮不上他，这人却十年如一日的倾心相待。

　　“多谢。”赵旭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穆南川看着他，目光柔和。

　　“我说过，我把你当做亲弟弟，你又何必跟我道谢。”穆南川笑道。

　　他遇到赵旭那年，赵旭才十三岁，他从那时起就对魏王颇多照顾。可看在赵旭眼里，或许他的喜爱来的毫无缘由。

　　赵旭自小长在深宫，却因为生母之事成了宫中异类，人情险恶一夕之间便可尽尝。在那种地方待得久了，便总觉得这世间就是有着滔天恶意的。

　　“我曾有个弟弟，出生没几日就过世了。我总觉得若是他能长大，应当也如你这般乖巧可爱。”这话穆南川从未对赵旭说过，既言多必失，也担心赵旭以为他把自己当成弟弟的替身。

　　赵旭没想那么多，似乎是被那句“乖巧可爱”震惊到了。

　　穆南川看着他一言不发低头吃菜，只有耳尖默默红了，心便软了起来。

　　赵旭如今已经长成了丰神俊朗的男人，在他眼中却仍是当年在上元佳节他拉着手看花灯的孩子。

　　好在赵旭对那个位子并无执念，能够远离朝堂之上的明争暗斗，不必与两个兄长拼个你死我活。

　　穆南川第三日去找赵宁时，方贤正在里面和祈王议事，却在穆南川进门时被轰了出去。

　　方贤看着紧闭的房门愣了片刻，愤然转身去找韩奕。

　　韩奕此时正在府中的校场训练侍卫，没耐心听他啰嗦。方贤撑着一口气跟着韩奕和近百名侍卫在太阳底下晒了一个时辰。

　　赵宁坐在书房的桌子后面，盯着穆南川道：“稀客。”语调听上去阴阳怪气。

　　穆南川躬身行礼：“见过祁王殿下。”

　　赵宁微微侧身，见他这般礼数周到，断言道：“你有事求我。”

　　穆南川闻言直起身，看到一旁摆着的白玉屏风，愉快的眯起眼：“看来你很喜欢这个。”

　　赵宁也看着那个屏风，不置可否：“你难得送我这么贵的东西。”

　　穆南川在离赵宁最近的一个位置坐下：“我若是给秦王一千两，他便能让我赚上一万两。”

　　赵宁被他噎了一下，户部尚书的确是大皇子的人。

　　“那你今天是来做什么的？”赵宁不满的看着他。

　　穆南川正色道：“你也说是有事相求。”

　　赵宁猜测道：“为了冯大人？”

　　穆南川点点头。

　　“你已经让冯姑娘与姜安见面，还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

　　穆南川倒不意外赵宁知道了他的打算，他把这事告诉韩奕时就没打算瞒着赵宁。

　　“我想知道你有没有办法让姜家放过婷烟，我那法子只是下策，若是能不做自然最好。”

　　冯婷烟接近姜安的目的并不单纯，姜安一旦对姜鹤山提起此事，他们父子立刻就能明白这背后究竟是怎么回事，姜安甚至会与冯婷烟反目成仇。

　　若是能有更简单的解决办法，穆南川并不想让事情发展到那种地步。

　　“你总不会先求到我身上，你去找过国舅了？”赵宁问道。

　　“嗯。”

　　“国舅都解决不了的事，我又能有什么办法？”赵宁道，他虽是反问，可其中的拒绝之意已经十分明显。

　　去找国舅荣征求情，和找皇帝也差不了多少，即便如此，冯婷烟也没能摆脱姜家。

　　穆南川来找赵宁并非看重他的身份，而是他的智谋，可赵宁说出这话，便是不想管这事。

　　“我知道了。”穆南川叹息道，赵宁不想管，他也不能拿刀逼着。

　　“我听说那天魏王去了你的府上？”赵宁支着手臂，看着穆南川。

　　穆南川斜眼看向他：“我倒是邀请了三位皇子，只有庭轩愿意过来。”

　　赵宁轻笑道：“你不肯给秦王十万两，他心中肯定是有怨气的。”

　　“十万两并非小数目，我私库中没有这么多银钱，若要动穆家商行的钱，我也需仔细思量。却没想到他会打军饷的主意。”

　　而在那之后还引出那么多事端。

　　他那时本就不在京城，两地来回传达消息恐怕也叫赵景等得不耐烦了。

　　“他自己是个没谱的，又怪得了谁？”赵宁话里颇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穆南川反问：“难道不是你下了套给他去钻？”

　　赵宁没想到他连这事也知道了，支着脸的手用大拇指蹭了蹭耳垂。

　　“那种场合我若去了，大家都会不自在。”赵宁给自己解释道。“魏王就不一样了，与我和秦王相比他更……”他挑选着合适的词语，“平易近人。”

　　赵旭既不想争皇位，也没有皇子的架子，不过平日里见到他的人也不多。

　　穆南川挑眉道：“我本来只想邀请庭轩，只是若给庭轩写了，总不该把你们落下。”

　　以赵景和赵宁的身份本来就不合适到他府上。
　　其他人的邀请函都出自管家之手，只有三位皇子的是穆南川亲自写的。

　　赵宁：“……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淑妃身体如何？”穆南川不想再提这事，便换了话题。

　　“母亲身体一向不错，只是最近陛下情况不太好，搅得她也有些食欲不振。”

　　在外人面前，赵宁母亲只能是已故的文安皇后，淑妃坐不上皇后的位子，即便是他生母，也不能被他叫做母亲。可在穆南川面前，他便不需要顾忌这么多。

　　穆南川点点头，倒不觉得淑妃是在挂念皇帝的身体。她对皇帝的感情有多深厚实在待商榷，这般表现与其说是担心皇帝，倒不如说是担心在赵怀襄驾崩之前，赵宁究竟能不能确定自己的太子之位。

　　对于自己母亲的情况，赵宁自己也是心知肚明。

　　当年淑妃为了程家嫁给了身为皇帝的赵怀襄，可这么多年来，唯一让她动过心的恐怕只有宋均成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