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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暴雨的预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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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条徐伦人生的五次暴雨,五次征兆。
01 大片的云
盛夏的午后出乎意料的闷热,阳光不算毒辣,但仅仅是坐着,额角都能渗出一层汗。空条徐伦摇摆着小腿,坐在爸爸给她做的木秋千上。距离上次他见面已经很久了,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秋千是她出生那年爸爸给她做的,并不是一个乘凉的好地方,他一直想给秋千加个顶,但似乎从来都没有空做这件事。
蜻蜓在庭院里晃晃悠悠地乱飞,时高时低。徐伦想起动画里的公主,她伸出手,试图让蜻蜓停在她的手上。它们却像是约定好了不靠近她,通通从她身边绕过。
妈妈很快从房里出来,打开院子的门,将她抱起。
徐伦坐在妈妈的手臂上,她第一次从截然不同的高度视线看这个陪伴她的物件,想象爸爸是否会从这个角度看她,她将手搭在秋千的支架上。
“要下大雨了,我们回房里去,等雨停了再玩。”妈妈催促道。
嗒,嗒。
雨点零星地打在她的手臂上。因为徐伦的好奇,她们还是晚了一步回房,妈妈将手悬在她脑袋上挡雨,急忙往回走。
“妈妈,你怎么知道要下大雨了?”
“低飞的蜻蜓和雷声。宝贝,你仔细听远处的雷声。”
妈妈站在门口的屋檐下,雨一开始只是淅淅沥沥的,很快下大了,砸下的雨点如此急速而迅猛,而沉闷的雷声又是缓缓地蔓延过耳旁,妈妈的目光投向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徐伦跟着看向那个方向,那里什么也没有,只看到大片的乌云将太阳的光辉遮住。
“看,果然,下暴雨了。”妈妈喃喃地说。
蜻蜓、雷声、大片的云。妈妈告诉她,这些是暴雨的征兆。
02 寒冷
又是一年炎热的夏天,徐伦坐在院子的草坪上,挥舞着手里的小铲子。
徐伦从土里挖出了几只丑陋的蚯蚓,又嫌恶地用铲子把土埋了回去。
她对着草戳来戳去,突然感觉背后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自己一下,接着顺着脊背离开了。
不要是丑丑的虫子!徐伦赶紧回头看,发现原来捣蛋的是一只蝴蝶,闪着黑金色的鳞光,在地上颤颤巍巍地爬行着。
它为什么不飞呢?
还未仔细研究那只蝴蝶,妈妈叫她:“JoJo,来帮妈妈的忙。”
“来了!”
等帮完妈妈,徐伦回到刚刚的位置上,蝴蝶不见踪影,大概是飞走了。
她往回走了几步,突然看到眼角晃过什么东西,她看过去。是蚂蚁,成群的蚂蚁正在搬运蝴蝶的尸体。
毫无预兆地,徐伦在半夜发起了烧,妈妈的手抚摸着她的额头,焦急地给家庭医生打电话。
“爸爸……爸爸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徐伦轻轻喘着气,高热烧得她迷迷糊糊的,泪烫得她眼角生疼,“他在哪儿?”
“你爸爸很忙,非常忙……”妈妈重复着这句话。
然后她给徐伦喂了些水,掖好被子,拿着电话离开了。
脑袋好热,但是身体好冷……徐伦脑袋昏昏沉沉的,眯着眼睛想要休息一下,接着她却被妈妈吵醒,妈妈有意压低了声音,却难掩激动的情绪。
“徐伦现在发着烧!你说不能回来是什么意思……”
好吵啊……妈妈在跟谁打电话呢?
眼前的视线的逐渐模糊,听到沉闷的雷声,她努力支起眼皮,侧头看向窗外,密集的雨帘将屋里的她围住,争先恐后地想要进来,在窗户上留下痕迹。
她难过地闭上眼睛,心里想着,下午的时候她就发现了,院子里的秋千已经越来越破了,爸爸却迟迟不回来修理。应该早点把爸爸叫回来,早点让他给秋千加个顶,这下要遭殃了,这样大的雨一定会把秋千弄坏……
“别怪他……他刚好有急事。”
徐伦睁开眼睛,皱着眉头回答妈妈的话:“别为那个家伙开脱。”
出租车飞速行驶,她刚刚从看守所被妈妈保释出来,车内很静谧。徐伦有些后悔跟妈妈顶嘴,但她不后悔未给那个家伙留面子。
她的脑袋靠着窗户,双手无力地搭在腿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玻璃窗反射的蝴蝶纹身,一把匕首穿过蝴蝶的身体,将它钉在她的小臂上,缎带绕过那只生机勃勃的死物,上面纹了四个大写字母“P R A Y”,她不信教。
然后蝴蝶流泪了。无声的雨点打在车窗上,斜飞着划过玻璃窗。
骤雨来临,越来越多的雨痕,越来越显眼的泪迹。剧烈的暴雨敲击着玻璃,徐伦像是听不见耳旁的杂音,她仍旧靠着窗户,突然感觉到一阵难捱的冷,徐伦收紧手臂,覆盖住那只纹身,闭上眼睛。
上一次令她印象深刻的暴雨之夜,爸爸——那个家伙,在她发烧得快要死了的时候都没回来看她一眼。她不会再对那个男人有任何期待了,他从未做好一个父亲,甚至从未叫过她的小名。
寒冷、蝴蝶、划过窗户的雨痕。她第一次自己领悟到,这些是暴雨的征兆。
03 死亡
徐伦决定要找一个人做她的男朋友,不要高学历的书呆子,不要所谓的“成功人士”,一听就很无聊,她要挑那种随时回她的消息、只要她一声就能出现在她身边的人。
罗密欧最近在追求她,每天黏在她的身后,送了她很多花和礼物。徐伦根本不缺那些东西,但他是第一个这么做的。
“你可以叫我JoJo哦……我妈妈是这么叫我。”旅行的途中,徐伦跟他撒着娇。
“哎……不要啦。”
然而,变故就在一瞬间,明明上一秒她还在享受着宠爱……
“帮帮我吧,徐伦!”罗密欧抱住她,低声下气地恳求。
无名的尸体甚至被撞倒了树上,徐伦呆愣地站在暴雨之中不知所措,雨水拥抱她的全身,她的心如同这拥抱一般冰冷。
意外、死亡、糟糕至极的旅途。无可否认,又是痛苦的、暴雨的征兆。
04 血液流淌的声音
会不会靠太近了?
第多少次,徐伦不得不分神想到这个问题,她顺着天气的身体往下看,宽大的肩膀和细窄的腰身,身体线条比她扫过的视线还要流畅。
等反应过来,她的手已经摸上了他的胸膛。不怪她,天气最近总在她面前晃悠,离她那么近。
虽然她曾悲伤地说过初恋结束了,但她后来还有闲心想着狱警做那什么活儿……当然现在,一切为眼前的人让步,让“布拉德·皮特”见鬼去吧。
天气抓住她乱来的手,没有其他动作了,就这么安静地对待被审视,自如地回视她。
有种被看清的错觉,他却一直好像一个谜,这种熟悉的特质让她轻易地沉迷。徐伦学着天气讲话时极近的姿势,第一次他那样做差点吓到她。想了想,在他耳边吐息道:“别弹钢琴了,想不想弹我?”
说出这句有点肉麻的话,徐伦的脸红了,感觉到天气抓着自己手腕的手更紧了。
“别、别信,我瞎说的……”
“徐伦,”他冷静地说出更为大胆的发言,“幽灵房间现在没有其他人。”
空气中静到甚至能听到自己耳边流淌过血液的声音,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不让她感到羞耻,可是她现在肯定害羞得耳朵都充血了。
徐伦坐在飘窗台,她清了清嗓子:“天气……”
“嗯。”
“我有日本血统,姓氏放在前面,”她解释,不期待他这个纯美国人能懂,“这种情况下,JoJo的发音刚好放在一起,是很特别的昵称吧……?”
然后徐伦睁大双眼,她拍打着天气肌肉起伏的背肌:“等一下、等一下……”
还没说完呢,虽然她已经因他激动得一塌糊涂了,不管是拱桥式还是什么式都做得来,可是事前的温馨仪式一点都没有,无法纪念她入狱以来第一次做这种事。
天气“唔”了一声,将她脸侧的碎发拨开,低声说:“JoJo,你说吧。”
“……没什么,原谅你了……”
徐伦放松紧绷的神经,等到自己反应过来,她发现自己正在闻天气身上的味道。
天气的身上总是很好闻,皮草帽有一股阳光的气味,但鼻尖更多的充斥的是淡淡的清新感,仿佛新鲜的气流时常在他周身循环……她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太变态了……徐伦在心里发誓她是正常人。她将自己的身体彻底放松,松开环绕天气的双手,躺在稍微有些冰冷的台子上。然而发出声音的不止他们两人而已,她身后的大自然似乎也在为他们伴奏。
“下雨了……”
“要看雨吗?”天气问,“是需要停下来的意思?”
“当然不要……”
最后安静地听着窗外的雨声,本应该令她痛恨的暴雨也变得如此令人安心。暂时忘记其他事情,忘记上个星期爸爸的离开,忘记恶心的箭毒蛙,忘记千疮百孔的身体,只有他的怀里才是栖息之所。
气味,吐息,血液流淌的声音。原来这些才应该是暴雨的征兆。
05 暴雨的征兆
徐伦想过等爸爸回来,她要如何向他介绍天气,其实父女的关系缓和了很多,但如果他想阻拦,她还是会竖个中指然后跟天气私奔的。妈妈一定会喜极而泣的,因为她和爸爸回来了。
她要拉住冲人脸上打招呼的天气,然后牵着他的手,对爸爸一字一句夸张地介绍:“天、气、预、报——没错,他就叫这个名字。”
不知道到时候天气会不会脱下那身酷似黑色版《发条橙》主角的服装(虽然她很喜欢那身紧身衣!),穿上裁剪得当的大衣或西装。
徐伦有时候会偷偷比划,天气的身高接近六英尺,再往上一点呢,多个半英尺左右,她想起离别时爸爸的眼睛,他们都有一双沉默的眼睛,他是如何看自己的?天气总是爱踮脚走路,也许那就是爸爸看自己的角度。不过这一切,都只是战斗后短暂的空想。
她知道人生是由一场场不能回头的苦战连接而成的,只是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幅场景。
徐伦像没反应过一般跪在地上,天气预报躺在冰冷的地面,血液缓缓从他的伤口汩汩流出。
糟透了,她痛恨暴雨的预兆,就好像告诉她一定会有离开的人或物。她的脸色跟着变白,喃喃地说:“暴雨……”
“雨已经停了……徐伦,”同伴悲伤地提醒道,“天气他已经……”
哪来的暴雨呢?天气的能力失效,雨早已经停了。来迟了一步,人生第一次错过了一场暴雨,她却感觉灵魂快被浇熄。地上的积水与血水混合,静止在不会下渗的水泥路上,映着天上的影子。
徐伦难捱地收紧双臂,下意识抬起头,将目光投向远方,那里什么也没有。看着天际相连的云,她的心脏突然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她不合时宜地反应过来,天空到底是如何预兆要降下暴雨的,妈妈当年又是从何得知的。
答案是,
蜻蜓、雷声、「大片的云」,
「寒冷」、蝴蝶、划过窗户的雨痕,
意外、「死亡」、糟糕至极的旅途,
气味、吐息、「血液流淌的声音」,
「还有破碎而无望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