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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 1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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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程海川在蓝海大酒店定了一个VIP包厢,只邀请了双方父母。
程海川当了一个完美女婿,蒋薇言也不遑多让,被公婆连连称赞“天底下最好的儿媳妇”。饭桌上,他们商定婚礼仪式等蒋微言从西南省回来,2019年的新年再办。
饭才吃到一半,程国立已经喝了一斤白酒,又犯起了职业病,啰嗦起来:“小川,微言。我真没想到你们两个人,现在比我走得还前面,觉悟比我这个老头子还高啊。”
程海川刚想谦虚一下,只听父亲又说:“但——小川,你切记把握好尺度,不要心急。公益项目要一个一个地慢慢推进,重质不重量。不要同时搞几个,反倒最后一个都没做好。所有人都盯着你呢!既然是全国十大杰出青年,就要拿出一个榜样来。”
说完这段,程国立举着杯子看了一眼蒋志国,笑道:“亲家公,你是一位大学教授,我在这里要班门弄斧一下,引用一句咱们中国儒家经典《礼记·中庸》里的话,送给咱们的儿子!这句话是——莫见乎隐,莫显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小川!即使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也要自律,要严格要求自己!这个……今人说得也好!君子慎独,不欺暗室。非常好!”
蒋志国举着杯子跟他一碰,眼睛亮晶晶的:“那我也来一句,送给两位年轻人,就是……梁启超《少年中国说》里的一句话,也可以当做对年轻人的祝愿吧!”
他摇头晃脑地念了起来:“天戴其苍,地履其黄。纵有千古,横有八荒。前途似海,来日方长。”
程海川和蒋薇言对视一眼,双手搭在一起呈作揖状:“受教受教,孩儿与夫人一定谨记两位父亲的谆谆教诲,发愤图强,不负所望。”
看见程海川作揖的样子,饭桌上所有人都大笑起来,这顿饭吃得酒热耳酣,令人振奋。
程国立满意地往天鹅绒椅的椅背上一靠,眯着眼看向儿子,这二十七年来,他培养程海川可以说没花多少力气,因为程海川从小就自律,他还曾想过,这孩子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天使宝宝”?
如今,这位天使宝宝成长为全国青年楷模,算是他目前最欣慰的事,说得不好听,祖坟冒青烟呐!
想到这里,他又想起了一件重要事情:“小川,上市日子定了吗?”
“嗯,九月九号。”这是他和何青原、乔慕晨三人异口同声说出的日子,一上报立刻得到了批准。
邾媛冲着蒋志国和孙芹抿唇一笑,拍了拍丈夫的手:“大喜日子说工作干什么?我们再举杯吧,为这对新人庆贺。”
她端起酒杯,举在空中:“亲家公、亲家母,贺喜贺喜。”
“来来,干杯,同喜同喜!”
璀璨的水晶灯下,六只玲珑剔透的酒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悦耳动听的叮咛声,它像是一个童话故事上演了皆大欢喜的结局,而在场六个人对这样的结局,都是喜闻乐见的。
唯一让程海川不满意的,是蒋薇言即将离开前往西南省。一想到这,他的心情就沉重了几分。
第二天,蒋微言把父母送到机场,回到蜻蜓小区后,她接到一个电话,这个电话打了整整半个小时。
程海川洗完澡走出浴室,她还在讲。他擦了擦湿发,走到桌边喝了一大口水,眼睛盯着阳台上的背影。
几秒种后,程海川端着水杯往阳台走,蒋薇言刚好在说结束语,语气里带着一丝难掩的兴奋:“好的,我会好好干的,队长再见。”
程海川内心激动不已,把水杯递到她的手里,不动声色地搂着她问:“聊什么……这么长时间?”
蒋薇言喝了一大口水,把杯子和手机往椅子上一放,双手搭在他的肩上,笑意盈盈:“海川,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程海川双眸一闪,把她搂得更紧:“什么好消息?”
“阿尔贝说总部下发了一个通知,让我在浮云城设一个华南基地,西南省那边……我暂时不用去了。”
电话里,阿尔贝队长拿着委任状宣读,总部任命蒋微言担任华南区总干事,并在浮云城创建图书共享华南基地暨培训中心,筹办图书共享活动,并培养华南区新干事和志愿者。
“真的?”程海川脸上的表情仿佛刚从监狱释放回来,对他来说,这的确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他在蒋薇言额头上狠亲了一口,然后拥在怀里,哽咽道:“看来上天也不舍得我们这对新婚夫妇分开。”
蒋薇言趴在他的胸膛笑了起来:“你呀,真是个粘人精。”
话是这么说,蒋薇言却一点也不嫌弃他的粘人,只不过后续她会有很多工作要做,可能会忙得顾不了家。
但总比相隔几千公里要好。
“粘人精怎么了?我乐意!我粘着我老婆,还有谁能说什么?”程海川努着嘴辩驳道。
蒋薇言还不太适应“老婆”这个称呼,缩着肩膀吃吃地笑。
程海川抬起她的下巴,垂着头望她,黑色眼眸里有一圈一圈的波纹在荡漾,几乎要把蒋薇言吸附进去。
这天底下,确实没有任何东西像这对眼睛,让她神魂颠倒。她心甘情愿地陷了进去,趁着对方不注意,“偷袭”了一下他的眼睛。
程海川眨着湿漉漉的睫毛,满眼惊喜地把她拖到了浴室,待天色全暗,又从浴室抱回了卧室。
临睡前,程海川在蒋薇言的额上轻轻一吻:“微言,我们再也不分开,好不好?”
“好。”
整个八月,蒋薇言都在筹备共享基地,基地地址选在西云区偏市区的方向,是一栋旧的二层小楼,以前也是一个事业单位的办公楼,现在他们迁走了,低价租给了蒋薇言。
她和招聘的志愿者重新规划,简单装修了这个地方,忙得完全不知周末为何物,惹来程海川的连连抱怨:“你可是比我还忙,我们是新婚,怎么一起过个周末都这么难呢?”
“差不多快忙完了,等我再招两个人。”蒋薇言一边做预算表,一边握着电话安抚对方:“乖,你今天好好在家休息。”
“你总说差不多,这都多少天了。”程海川望着空荡荡的客厅,产生了一种凄凉感,就连蒋微言在欧洲时,他都没觉得自己这么凄凉。
“好啦,先挂电话,我忙一会。你乖乖等我,我争取回去吃晚饭。”
这样的对话从八月中旬持续到九月初,就像“狼来了”的故事,程海川再也不信那句“我争取回去吃晚饭”了,三十天里,她只在家里吃过两三顿,其它时间基本都是忙到九十点,甚至更晚才回家。
程海川叹了口气,把日历翻到九月,看到九号上的黑色圈圈,他倏地振奋起来,还有八天。
图书共享华南基地办公室
一张棕红色办公桌前,蒋微言正在翻一叠干事招聘简历,听到敲门声,头也不抬:“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人踏进门口,皮靴发出了干净利落的嘎达声。
蒋微言抬头一看,盯着来人看了几秒钟,差点没认出来,她忽然想不起上次见他是什么时候了。
“微言。”对方喊道。
蒋微言迅速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向他,打量起来。
儒雅温和的齐耳长发消失了,变成了清爽干净的圆寸,显得脸部轮廓更加瘦削和精神,身上虽然套着满是口袋的黑色训练服,但身材明显比以前更加壮硕。这要是挎一把冲锋枪,活脱脱一个特种兵。
“池亦扬,你、你怎么换了个形象?发生什么了?”
“凉快。”池亦扬简短答道,难道要告诉她是为了方便训练和战斗吗。
他垂着眼望着蒋微言,她没什么变化,看起来有一丝疲倦。他从身后拿出一个袋子,递给她:“微言,恭喜你结婚了。”
花了好几天时间去练习这句话,说出口时依然心如刀绞。
蒋微言盯着他漆黑的双眸,伸手接过袋子:“谢谢。”她把礼物随手放在办公桌上,笑道:“你还好吗?”
“还好。”池亦扬低下头,轻描淡写地回答。他抬起头,眼神锐利起来,像一台精密扫描仪,开始环视房间一周,连天花板的角落都不放过:“你这里不错,有多少人了?”
“目前才几个,坐吧。”蒋微言转身走到饮水机旁,给他倒了一杯水。
池亦扬接过杯子,漆黑的双瞳在她的笑脸上巡梭,犹豫两秒钟后,还是一口饮下。
他往沙发上一坐,盯着书桌上的一叠资料:“前几天我跟李威联系了,他们现在还不错,有不少大学生和支教人员自愿过去帮忙。”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
池亦扬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淡淡一笑:“有时间吗?一起吃晚饭?”
蒋微言犹豫了几秒钟,想起答应程海川回家吃晚饭,但池亦扬似乎有重要事情找她,她只能再次失约。
“好,我收拾下。”
程海川正在开会,手机震动起来,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抬手示意与会人员安静。
“海川,池亦扬过来基地看我了,要我晚上和他吃饭,你……要不要一起来?”
程海川双眸一沉,醋意窜上了鼻腔:“我还在开会,你们去吧。”
基地门口停着一辆高大的黑色越野车,池亦扬伸手扶着蒋微言上了副驾驶,他轻轻一跃,上了驾驶位。
坐在越野车上,蒋微言觉得视野开阔了不少,不知道是池亦扬开车技术有所进步,还是车子性能好,除了转弯,她几乎感觉不到是坐在车上。
只是后视镜里时不时地出现几辆一模一样的黑色越野车,她知道那是保护池亦扬的。
车很快停了下来,池亦扬绕到副驾驶车门前,伸出一只手。
蒋微言伸手搭在他的手心,借力跳下了车。这么轻轻一握,蒋微言感觉到那只手布满了坚硬粗糙的茧,几乎和程海川的一模一样。
她站在原地抬头看向他。
池亦扬敏感地察觉到蒋微言发现了什么,也知道了程海川还没有把灰狼组织的全部事情告诉她。他笑了笑,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往饭店走去。
正是晚饭的时间,饭店的大厅却空空如也,他们走进一个内部十分朴素的包厢,只有一张餐桌和两张餐椅,菜全部摆在桌上。
蒋微言一坐下来就问:“你和程海川到底在做什么?”
“他怎么跟你说的?”
“他说他加入了一个对抗邪恶势力的组织,难道你也是那个组织的?你们——”蒋微言难以置信地摇着头,“你们还是有危险,对不对?”
不然,为什么你出门,还是需要这么多人保护。
几秒钟后,池亦扬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了一块金属薄片,递给她:“微言,这个你收好。”
蒋微言接过薄片,望着上面的“扬”字,就知道这是一个独一无二的东西,它轻得放在手心几乎感觉不到重量:“怎么这么轻?”
“它是由微格金属制成的。”池亦扬站起身,走到餐桌对面,单膝跪在地上,把她的手和薄片一起握在手心:“微言,保管好它,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如果真的发生什么危险,它会成为你的保命符,但我希望它永远派不上用场。”
“保命符?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我要是拿了……那你怎么办?”
池亦扬手心握得更紧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微言,这次我来找你,有两件事,你听清楚。”
“第一,有任何人,记住是任何人!问起我们在欧洲的经历,就说我们是工作认识的,我们只是同事。第二,无论什么情况,收到什么消息,都不要找我。明白吗?”
蒋微言注视着他漆黑的双眸,试图从他眼中找寻蛛丝马迹,但现在的池亦扬显然比以前更加会隐藏自己:“池亦扬,你到底会发生什么?会有什么危险?”
池亦扬拍了拍她的手,轻描淡写道:“放心,我只是做一个比较坏的打算,无论如何你不能有任何危险。记住,我们只是普通同事。”
他低声喃喃了一句:“以后……没有人知道我爱你。”
这一次,灰狼组织面临的情况比泰国要严重更多,他不希望蒋微言因为他成为邪恶势力选中的对象。
像两年前连赫派人伤害蒋微言这件事,他不能让它再度发生。虽然程海川也是目标之一,但比起自己来说,威胁要小很多。
一个是商业,一个是军工。军工掌握了整个队伍的终极命脉和最高权力,所以池政书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军工产业,还教育池亦扬:“这是你和其他三个人的不同,你的这条路黑暗而且充满荆棘,在你达到权力巅峰之前,你无法像他们一样,光明正大地生活、恋爱、结婚,因为你保护不了你的家人和爱人,所以你要掌握权力,其次才是财富。”
蒋微言摇着头,泪水滴在池亦扬的手背上。刚硬的手背忽然受到轻柔的泪水侵扰,颤抖起来,粗糙的皮肤纹路把这珍贵的眼泪统统收下。
他注视着蒋微言,无论多长时间没见,每次再遇见,他依旧会沉溺在这双清澈的眼睛中。
哪怕一切都变了,这双眼睛依旧是他最温暖的向往和良心的指南针。
池亦扬擦干她脸上的泪痕:“微言,你不用为我担心,也不需要困扰。爱,不一定要拥有才叫爱。”
“池亦扬,我还是担心……”
“什么都不要担心,过好你自己的生活。这就够了。”池亦扬缓缓起身,手搭在她的背上轻轻拍了拍,一如多年前在泳池里安抚落水挣扎的她。但他心里仍藏着一句话没有说出口:因为你是我的命,在我无法保证你安全时,我不会来找你。
“如果某天你需要我的帮助,一定要——”
池亦扬快速打断她:“微言,你记住,我不会有需要你帮助的时候,如果真的有,那只有一个。”
蒋微言抬起头。
“那就是带着它参加我的葬礼,把它丢进我的棺木。而那时……你只需要对我说声,再见。”池亦扬指着她手心的薄片,平静地说完这句话,就像在形容一场刚下过的大雨,那副画面变得平淡而真实。他们必须随时做好牺牲,尤其是他。
两个人始终是默契的,说到这里,蒋微言已经十分清楚池亦扬即将面临的是什么,它背后涉及的邪恶势力太恐怖了。
所以,话只能点到为止。
程海川匆匆结束了会议,赶到他们的饭店,但他并没有进饭店,只是坐在车里等。
终于,他们吃完饭,一同走了出来。程海川下了车,走到他们身边,看见池亦扬的模样,他脸色十分不自然,但依旧保持风度,把手伸了过去:“池少,好久不见。”
他们三个月没见了,上一次见面还是在林海大学。如果算上灰狼组织聚会的话,那就更要往前推一年了。
池亦扬伸手回握,沉默好几秒后,他转向了微言,漆黑的眸子隐藏了所有的情绪,平淡地道别:“祝你们幸福,我有点事,先走了。”
“好。”蒋微言沉重地点了点头,看着他跨地上高大的越野车,整个人瞬间隐没在黑色车身中。车子很快启动,一辆接一辆地消失不见。
上车后,程海川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紧盯着前方车流:“你有点低落,怎么了?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几乎猜到了池亦扬把身份透露给了蒋微言,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他们之间还有其它秘密。
“他来告别。”蒋微言手撑着头,仿佛不太想说话。哪怕得知了程海川和池亦扬是同一个组织的,那也不及池亦扬的告别那么令她震撼。
程海川皱了皱眉,印度的调查报告还没出来,所有人都不知道事情到底有多严重,为什么池亦扬要告别,难道他知道了什么其它的消息。
没错,程海川猜对了。池亦扬得到了其它消息。
一周前,池亦扬接到约翰的视频连线,他很惊讶,约翰从来不是一个喜欢多说话的人,并不会因为几个月不见就打电话来闲聊。
他一定有事。
视频一接通,约翰开门见山道:“我们这边出了点事。”
他说的是我们,那就不是约翰他自己,一定是连翰兄妹。
“前两天,有四个杀手伏击想杀连翰兄妹,被我逮到了其中一个。”
逮到其中一个,那其它三个估计都不在人世了,池亦扬努力把思绪从血腥画面中拉出来,问:“什么人?”
约翰把窗帘一扯,淡然一笑:“可能会对你有用。”
“噢?”
“等等。”约翰走到床边,把被子扯到熟睡的连翰颈边,俯身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口,才走出房门。
随后,他又绕到隔壁,往另一张床望去,四脚八叉的连莎睡得比猪还香,显然已经从两天前被追杀的噩梦里恢复了过来。
确定两人安全无事后,约翰回到客厅,把这件事情来龙去脉对万里之外的池亦扬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