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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嘉莉私家医院的专属VIP套房内,一个清秀的男人闭着眼睛躺在质地柔软的特制病床上,像是睡着了。他脸色苍白,几缕头发已被汗湿,温顺地贴在额角处。
      一只清瘦的手自然地垂在床边,手背连接着点滴管。

      VIP套房的客厅内,关莉坐在沙发上,面朝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人,神色焦急:“小秦,他怎么又复发了?”

      “关总,扬扬的大脑扫描结果不是很好,压力激素猛增,前额叶皮层激活不足,出现了反复闪回的症状。”

      “——闪回?”

      关莉顿了顿,这个词仿佛离她已经很远了,她接着问道:“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吧?是什么刺激了他?是因为没吃药吗?”

      “药的问题倒不是那么重要,我看要先找到刺激他复发的源头,是不是最近接触的人,或者环境有了什么大变化?这个可能需要先了解一下。”秦时大胆地暗示道。

      关莉眼光凌厉,挥了挥手:“明白了,你去吧。”

      秦时像是一个被当庭释放的囚犯,深呼一口气快步地走出“法庭”,来到走廊时,他回忆起和池亦扬短暂而又奇怪的对话。

      “秦主任,你不是说我的前额叶皮层有问题,不会让我对陌生人有任何好奇心吗?那如果我现在有,是不是代表我有了好转?”
      “是吗?这确实是某个层面的进步,这代表你有关社会参与和人际关系的脑部被激活了。但你同时出现了闪回,是不是那个陌生人勾起了你的某些回忆?他是谁?能告诉我吗?”

      秦时温和地引导他,虽然类似这样的心理谈话,他已经为患者做了无数次,但每次和池亦扬的交流依旧令他手心冒汗。
      池亦扬是一位特殊的病人,他有八分的警戒心和九分的清醒度,前者在患者中很常见,但关于清醒度这一点,在患者中却十分罕见。
      一般来说,这种病症的患者时常活在过去,或是虚幻之中。除非他自己刻意令自己保持清醒,但这需要十分强大的控制力。

      池亦扬幽幽地看着他,露出了笑容:“秦主任,有进步就好,我会再接再厉的。”

      客厅的关莉思虑良久,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用冰冷的声音下了一道命令:“查下扬少爷今天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挂完电话,她轻轻走进病房,在床边坐了下来,脸上满是担忧的神色。
      究竟是什么人,或是什么事刺激了你?

      “——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没有啊。”蒋微言托着腮,回应着身旁敲电脑的罗子逸。
      “那你怎么接连两天办错业务,你以前可是零差错啊。”罗子逸皱着眉头问道。
      “什么?今天又有吗?”蒋微言跳了起来,跑到罗子逸的身边,望着他从一叠会计单据中抽出了一张客户没有签名的凭证,轻呼:“天呐,这下惨了!”

      “联系一下客户,看看方不方便现在拿过去签名。”桃姐从后台走上来,看了一眼凭证上的金额,不是很大。

      幸好客户比较好说话,也住在附近,约定第二天上门补签名。但因为这条差错,蒋微言下班比平时更晚了一些。

      “没事的,你又不是机器人,是人总会犯错的嘛。下次小心一点就行了。”路晓彩搂着蒋微言的胳膊,大大咧咧地安慰道。

      蒋微言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怎么能被私事影响工作,这样太不专业了。

      走出银行门口时,天已经完全暗了。
      但她们一眼就看见一个穿着华丽,戴着墨镜的中年女人站在路灯下,身后伫立着两个穿黑色西服高大的年轻人。
      这一幕像极了电影里才会出现的画面,夜晚戴墨镜的,要么是坏人,要么是富人。

      其中一个年轻人的嘴动了动,中年女人听完他的话,径直向她们走了过来,开门见山道:“谁是蒋微言?”
      声音气势凌人。

      路晓彩侧身挡住了蒋微言:“有什么事吗?”

      “你是蒋微言吗?不是就让开。”关莉往前一步,凌厉的双眼盯着被挡住半个身子的蒋微言:“你和池亦扬什么关系?”
      “我们……没什么关系啊。”蒋微言开口了,尽管看不清对方的眼睛,但却依然感觉到她的眼神仿若一把剑,锋利的剑。
      “没什么关系,你坐他的车?”

      不等蒋微言回答,她继续发问:“你前几天在车上对他做了什么?”

      “前几天?我没有——”
      “没有?那他怎么晕倒了?”
      “什么?!他晕倒了,他怎么了?”蒋微言上前一步,着急地问道。
      “怎么了?!现在人还在医院躺着,你就这么把一个晕倒的人丢在车上?你这小姑娘有没有良心啊?”关莉爱子心切,忍不住厉声道。

      “我下车的时候他还……”蒋微言恍惚地想起池亦扬异常颤抖的声音,这也是她这两天心不在焉,连出差错的原因:“那他……现在还好吗?”
      “这与你无关!既然你们没什么关系,以后请你不要出现在他面前!”说完这一句,关莉拂袖而去。

      蒋微言呆立当场,整个身体微微发抖。

      “微言,他怎么会晕倒了?”路晓彩看着这个女人愤然离去的背影,不明所以。
      “我也不知道”,蒋微言眼眶瞬间红了,悔意充斥着她的内心。如果她当时知道池亦扬身体不舒服,一定不会把他一个人丢下。
      “微言,你别急。看他们家条件应该挺好的,他肯定能好的。”路晓彩慌张地拍了拍蒋微言的背。

      VIP病房里,池亦扬用尽全身力气把桌上的东西“哗啦”一声,全部甩到地上。
      茶杯、水果、鲜花掉得满地都是,整个房间狼狈得像是此刻的他。

      “——您为什么要去找她?您知不知道您去了,她以后就真的不会理我了……”

      “不理就不理,你变成这样,还不是因为她吗?”关莉踢开脚下的碎杯,走到病床边,抓着池亦扬的手臂,试图安抚激动不已的他。

      “不是她害的!怎么可能是她呢?”池亦扬双手抱着头,颤抖地喃喃道:“您别管我的事,行吗?”

      “我怎么能不管你?!好了,扬扬,你别激动,快躺下。你要不喜欢这里,我们回家去。”
      “我不要回家,哪里都一样……”池亦扬颤抖着双唇,嗫嚅道:“哪里都一样……”
      “那妈妈在这里陪着你,你别激动。”关莉安抚着情绪激动的池亦扬,将被子轻轻搭在池亦扬的腹部,眼眶湿润道:“躺好,休息一会。”

      十几分钟后,池亦扬终于安静下来,像是睡着了。
      关莉走出了病房,在大厅的沙发上开始处理公务。
      她不仅是振兴集团母公司的副董事长,也是集团下多家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比如这家医院,便是当初关莉做主,特意为了池亦扬的治疗而兴建的。
      所以,日理万机的关莉要完全脱离工作,陪护着池亦扬,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半个小时后,躺在病床上的池亦扬,缓缓睁开了双眼,透过窗户上的白色纱帘,望见了远处层层叠叠的绿色山脉。

      医院在郊区,病房在三楼。
      手机、钱包、钥匙都被收了。
      大厅有关莉,门外还有四个保镖。

      他想了很久,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办法。
      这时,门外敲门声响起,秦时拿着检查报告走了进来。池亦扬听到他和关莉说话的声音,计上心头。

      七月骄阳似火,午后室外温度高达四十度,大街上飞驰而过的车流,卷起的冒着热气的尘土与风,令人难以忍受。少有人在这个时刻,愿意走在炙热的水泥地上。

      这天中午,蒋微言正在轮值,贵宾厅没有客户。她清闲下来,低头在废纸上写着什么。

      还不到一分钟,她忽然感觉眼前有一道阴影落下,有人坐在了安全玻璃前。

      蒋微言抬起头,看清楚来人后,轻声惊呼:“池亦扬!”

      他额头的鬓角处全是大颗的汗水,脸色泛红,身上的白色衬衣几乎湿透,就像是穿着这身在海边刚晒完太阳。
      那双漆黑的眼珠专注地注视着蒋微言,仿佛在确认一件曾丢失的宝贝,是否依然完好无损。

      蒋微言惯性地抬眼看向了右上角的摄像头,扯着嘴角问道:“您好,请问要办什么业务?”

      听到这句问话,池亦扬终于开口了,嘶哑的嗓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我就是来看看你。”
      话音刚落,他迅速起身向门口走去。

      蒋微言:“……”

      眼看着池亦扬已迈出了贵宾室的门,蒋微言迅速从柜子里拿出一把印着“云上银行”的黑色遮阳伞,追了出来:“池亦扬,你等等!”

      池亦扬的身体顿了顿。
      蒋微言追上来,将伞递给他:“拿着吧。”
      池亦扬垂眸望向那把崭新的折叠伞,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谢谢。”
      他接过伞,深深看了蒋微言一眼,转身离开了。

      大堂等候区的客户也不多,保安于凯站在门口悠闲地四处张望着。他看见这个男人刚走进贵宾厅没两分钟,又匆匆走了出来了。

      若是平时,于凯会认为是客户忘带证件,无法办理。但他看见蒋微言追出来了,还给了他一把伞,就忍不住八卦起来:“你朋友呀?”

      蒋微言摇了摇头,没有理会对方的好奇心,走回了贵宾厅。刚从洗手间出来的王慧走向于凯,问道:“刚才是谁?”

      “不知道,微言的朋友吧。”
      “朋友?”王慧硕大的眼珠,死死地定在人行步道上一个逐渐变小的身影,唇角一勾。

      人行步道上,聒噪的蝉鸣声仿佛使天气更热了。池亦扬却竖起了耳朵,仿佛悠闲地坐在欧洲音乐大厅里,听着一场盛大的交响乐合奏,整个人透露着愉悦的神情。

      池亦扬单手撑着黑色的伞,慢慢地走着,像一处移动的风景。在白衬衣的衬托下,他的皮肤愈显苍白。太阳一晒,双颊泛红。

      人行步道上稀稀落落的行人,都忍不住频频回头。

      “天呐!他应该有一米九吧。好帅啊!”有人仿佛是冒着生命危险,拿出滚烫的手机偷拍几张,以为自己撞大运遇上了哪个广告模特。

      池亦扬无视路人的窃窃私语,嘴角微微上扬,像是一个饥汉饱食了一顿大餐,透露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他是在秦时的协助下,从病房的洗手间偷溜出来的,并且直接从郊区走到了这里。
      但他不觉得累,一点都不。没什么能抵得过,光是那个人注视自己的喜悦。

      几天之后,就在蒋微言几乎把这次短暂的见面忘记时,池亦扬又出现了。
      她做完了一天的工作,穿过银行大堂,一眼便看见银行门口大树下,有一个人像雕塑一样杵在那里,正是池亦扬。

      池亦扬眼睁睁地看着蒋微言向他走来,心忽然跳得厉害,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随着对方的身影越来越近,池亦扬忽然想拔腿逃跑,但他的脚仿佛被钉子钉在了地面上,丝毫无法动弹,直到对方喊自己的名字。

      “池亦扬。”蒋微言站在离他半米远处,开口道:“天气很热,你身体还好吧?”

      池亦扬黑色的眸子微微发亮,笑道:“我没事,你呢?”

      “我挺好的,你怎么过来的?”蒋微言环顾一圈,寻找记忆中熟悉的车。
      “我走一走,挺好的。”

      蒋微言点了点头,并不知道他嘴里的“走一走”是多长的距离。她轻声抱歉道:“那天在车上,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身体不舒服……”

      “其实也没什么事”,池亦扬眨了眨眼,上前一步:“是我妈小题大做,打扰到你了,希望你别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以后、以后还愿意见我。”

      天色有点暗,蒋微言清楚地看到他光滑的脸上不停有汗水滴落,她想起了上次在春知园的那个早晨,他也是这样满头大汗。
      蒋微言的心一紧,担心他的身体状况:“我给你叫辆车,你先回去休息,好吗?”

      池亦扬像是不舍得般,看着眼前的人不答应。
      沉默了几秒钟,蒋微言只好拿出手机,打开打车软件,刚想问池亦扬家的地址,就听到他嘶哑的嗓音再度响起。

      “——校友会上叫你师妹,是出自本能,想和你更亲近。”

      黄昏落日下,池亦扬眼里闪烁的星光,是即将降临的夜幕最美的点缀。
      他的嘴唇魔力般翕动着:“可是,现在开始,我想叫你微言,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不会觉得我是在调侃你。”

      “——只有这样,你才会知道,我是认真的。”

      天色全暗了,街边的路灯倏然“啪”地全亮了,大榕树上缠绕的小彩灯也闪烁起来。灯光将两个人的身影拉长,映在暗青色的砖石上,像是哪个艺术家画下的唯美画卷。

      面对突如其来的“表白”,蒋微言有些不知所措,她想起了那通电话。她不知道池亦扬对她究竟是幻觉,是替身,或是曾经竭力隐藏的什么感情。

      池亦扬抬起手,似乎想要触碰她。只是,咫尺的距离,却分外遥远。

      蒋微言缓缓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池亦扬,我让你不要找我,并不是因为任何其他人,而是因为如果你是认真的,我怕会伤害到你。”

      她在回答那天车上他曾问过的那个问题。

      池亦扬的手慢慢地放下,无力地垂立着。他像是没听懂这句话,又像是在思考这句话的含义。

      一阵沉默。

      池亦扬开始有点焦躁,他把握不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每个人都有秘密,只是有些秘密不知道对方是否承受得住。
      很久以后,他回忆这个夜晚,如果全盘托出,他们的结局是否会不同。

      蒋微言发现池亦扬脸上透露的古怪表情,知道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比起他此刻的情绪,她更关心他的身体。
      趁着沉默的空档,她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随后把池亦扬轻轻推上车,嘱咐道:“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我们再联络。”

      车尾灯消失在蒋微言的瞳孔中,她呆立在原地,她说不上来池亦扬身上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到底来自哪里。

      银行门口,一只黑色手机覆在玻璃门上,将街灯亮了后的那一段完整地拍摄下来。
      同时,手机的主人吐出两个轻蔑嘲讽的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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