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番外四 ...
-
周衔羽给赵栩然请了家教，如果他以后想报成人高考的话也能有把握一些，不过显然最近他们两个人都很忙。
上个月赵栩然带着周衔羽回了一趟他小时候待过的福利院，院长已经变成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戴着老花眼镜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故事书颤颤巍巍地给身边围着他的孩子们讲故事。
两个人在门外看了许久，这才出声打断了那美好的一幕。
老院长没有认出赵栩然来，听了名字以后这才恍然大悟，抓着他的肩膀来回看了个遍，然后感慨：“你的眼睛治好了？”
赵栩然避而不谈此事，转身把周衔羽拉过来介绍：“赵老师，我想向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先生周衔羽。”
“小羽，这是养我长大的赵老师。”
老院长扶了扶老花眼镜，握住了周衔羽伸过来的手，表情由一开始的惊讶慢慢变成欣慰。
“有人照顾你了啊，我就放心了。”
福利院的小孩儿们在一旁观望了很久，有胆子大点的先上前搭了话，随后就像是小蜜蜂找到了花朵，全都围在他们身边嗡嗡嗡的。
老院长进屋里去拿吃的招待他们，但最后其实都进了那群小孩儿的肚子。
拿完了吃的，老院长又步履蹒跚地去屋里，看样子是打算生火做饭，赵栩然看了看，对周衔羽耳语几句后也起身跟着离开，这下子那群小孩儿都只能缠着周衔羽了。
他拆开了一包饼干，拿在半空中问：“谁要吃小饼干啊？”
孩子们都齐扬着手要去抓饼干，正当周衔羽拿不定主意给谁吃的时候突然一只瘦弱的小手轻轻地放在了他的膝盖上。
他顺着视线望下去，发现是个小男孩，只是脸色有点苍白。
男孩用渴望的眼神望着周衔羽，干裂的嘴艰难地抿了抿，却不说话。
“呀，是小溪弟弟，你怎么出来了，院长爷爷说你身体不好，不能随便出来的。”旁边一个小女孩说。
另外一个年纪稍大一点的男孩上前来两只手穿过小男孩的腋下，似乎是想把他抱回去，但他刚一使力小男孩就哭，吓得大家都不敢碰他了。
周衔羽应付小孩儿没经验，只好把小饼干给他，“你要吃这个吗？”
小男孩摇摇头，眼睛依旧盯着周衔羽看，过了好大一会儿这才小声地说着：“要抱。”
说完，主动张开了双手。
周衔羽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朵棉花云给撞了心，软软的，稍稍有点疼。
他把小饼干给了另外的孩子，然后伸手把小男孩给抱了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坐着。
……
陪着老院长做饭的赵栩然全然不知院子里发生的事，还在回忆着他当年在福利院的情景。
“你们那一年的孩子里，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你眼睛看不见，被人领养的时候总担心你在新家过得不习惯。”老院长边切菜边说。
赵栩然熟练地往灶里添柴，也只有这里数十年都没有什么变化。
他望着那跳动着的火光，嘴唇轻启，小声地问了一句：“我能叫您爸爸吗？”
切菜声戛然而止，老院长抬起头来看他，眼睛已经有些浑浊，但依然能从里面看出满满的爱意。
“二十多年前我爱人就想让你这样叫，但是你小时候太闷了，每次这样逗你你就生气地走开，后来她也就不敢说了。”老院长在胳膊上蹭了蹭眼镜，想了想后又笑着说，“闷葫芦二十年后开口，倒也不算特别晚，不过你妈妈她出去采购去了，你得多待一会儿才能等到她回来。”
赵栩然低着头假装在扒拉地上的灰，实际上眼泪一颗接一颗地掉，落在灰里再消失不见。
菜快熟的时候赵栩然去院子里叫孩子们洗手准备吃饭，可是当他们都散开以后却看见周衔羽正抱着一个熟睡的小男孩儿坐在桂花树下。
“小羽，把孩子给我，我抱他去屋里睡。”
赵栩然走过去伸出手想要抱孩子，结果周衔羽竟然躲开了。
他抱着小男孩儿不撒手，就像是抱着什么绝世珍宝一样，然后仰起头向面前的人讨要着一个答复，“然然，我想要这个孩子。”
话里的意思赵栩然听懂了，他是想要收养。
男孩在周衔羽怀里睡得很乖，偶有一朵桂花掉落在脸上惊着了他也不会醒，只是抓着周衔羽衣服的手会慢慢收紧。
赵栩然将手收回来插进兜里，语调缓缓地说着：“我三十三岁了，但我从医院出来也不过才四年，我不能保证可以给这个孩子一个幸福的家庭，而你也不过二十六岁，你的人生才刚开始，你分得清一时的心软和父爱吗？”
听见这话，周衔羽犹豫了，怀里熟睡的人像是感应到了一样，眉头紧皱，不安地动了动。
几乎是下意识的，周衔羽抱着他轻声哄着，等着男孩紧锁着的眉头重新展开，他这才仰起头小声地和赵栩然商量：“然然，不是所有的爸爸都是做好了准备才去迎接他们的孩子的，这世界上有很多父母都是在意外的情况下迎来了自己的孩子，但这并不耽误他们深爱着孩子，我相信我能成为一个好父亲，你也是一样，把他带走，好吗？”
话已至此，赵栩然知道自己再怎么说也无济于事。他不是不想收养这个孩子，只是他害怕周衔羽是一时的心软，以后会无法承担起父亲这个角色，更何况他们这样的家庭要想养一个孩子可比平常人家还要艰辛，需要克服的困难也更多，所以不得不慎重考虑。
一旁的老院长早就听见了他们的谈话，走过来抚摸了一下男孩的头，然后指了指身后的一个方向，对着周衔羽和蔼地说着：“把他抱到屋里去睡吧。”
周衔羽点头应下，抱着孩子走了。
只剩下赵栩然了，老院长说话也就不用顾及那么多了。
“那孩子叫赵小溪，今年四岁，一岁的时候被送到这里来的，父母都不在了，他来的时候生了场大病，我去寺里给他求了平安符，还迷信地给他改了名字，后来病是好了，但身体却变差了，他和你小时候一样是个闷性子，不爱说话，也不怎么和其他孩子玩，我刚刚听小羊说了，是小溪主动去抱你先生的，我想他是很喜欢你先生，你好好考虑一下，要是可以的话，收养小溪是个不错的决定。”
赵栩然点点头，回：“我会好好考虑的。”
半年后，福利院送走了一个小孩儿，大家都站在院子里和他告别，脸上满是羡慕。
“小溪再见，我们会想你的！”
赵小溪：“再见！”
周衔羽去开车了，赵栩然牵着赵小溪站在门口等。
孩子有些害怕赵栩然，所以一上车以后就从后面死死地抱住了驾驶座的靠背，小脑袋从缝隙里探出去，怯生生地喊着：“叔叔。”
副驾驶上的周衔羽转过身来看着他，利落的短发衬得他的头看起来像个小毛桃，周衔羽轻轻拍了拍，温柔地回：“怎么了？”
赵小溪还是抱着副驾驶，很享受周衔羽摸他头的感觉，但他却不说，只是暗戳戳地又把头伸过去了一些。
不过这些周衔羽都不知道，见孩子不说话以为还是怕生，就坐回去启动车子出发回家了。
福利院在隔壁市，今天是为了接赵小溪特意开车过来的，因此路程不短。
赵小溪扒拉了一会座位就抱不动了，松开手爬上后座乖乖地坐着，时不时地瞄一眼赵栩然，却始终不敢靠近。
车子在行驶过程中很容易使人昏昏欲睡，对赵小溪这样的孩子更是厉害，所以他坐了没多久就开始打瞌睡。
小孩儿脑袋一点一点的样子落入了赵栩然的眼里，其实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孩子愿意和周衔羽亲近却不和自己亲近，不过眼下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伸出手将赵小溪给捞过来抱在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这样能睡得舒服些。
赵小溪被这么一动就醒了，看见是赵栩然以后就蹬着腿要下去，但是被按住了。
“别乱动，还有好一会儿才到家，你乖乖睡觉，到了我叫你。”
或许是赵栩然的表情太严肃了，所以赵小溪也不敢反抗，就那么靠着他胆战心惊地睡着。
到了家后天已经黑了，周衔羽买的这套房子离周鹤不远，因此他们决定先去和周鹤吃晚饭。
在餐桌上周鹤给了赵小溪一个大红包，逗他叫爷爷，赵小溪不敢接红包，扭头去看周衔羽，等周衔羽点头以后他这才站起来双手接过红包，小声地说着：“谢谢爷爷。”
有了大孙子的周鹤高兴得不行，在饭后说要赵小溪挨着他睡，把孩子吓得两颗眼泪顿时就流了出来，红包也不要了，跌跌撞撞地跑去找周衔羽，进不去厕所门就蹲在外面不动，等人从里面出来以后就一把抱住他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了这是？”周衔羽把人抱起来擦眼泪，轻声地哄着。
始作俑者周鹤自然不会承认，坐在一旁假装看电视。
目睹了全过程的赵栩然坐在沙发上悠悠地说着：“爸爸说让他今晚在这儿睡，把他吓着了，可能以为你不要他了。”
听见这话周衔羽的脸顿时就沉了下来，很认真地对周鹤说：“爸，他还小，您别这样逗他，等他和您熟了以后再一起玩也不迟，今天晚上我们就先回去了。”
说完，抱着孩子走过去把红包拿着，之后又拉了坐着的赵栩然一把，一家三口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出了门。
周鹤拿着遥控器嘿了一声，感叹道：“真是有了儿子忘了老子！”
晚上周衔羽给赵小溪洗澡，泡沫打在身上的时候孩子的天性也就出来了，一会儿吹吹身上的泡沫，一会儿拍拍澡盆里的水，玩得很开心。
“小溪，今天晚上想自己睡还是跟我们睡？”
周衔羽想着四岁的孩子是该分房睡了，但是他考虑到赵小溪的情况特殊，害怕给孩子留下什么心理阴影，索性让赵小溪自己选择。
正在吹泡泡的赵小溪听见这话后笑容都没了，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很无辜却又很期待地问：“我可以和爸爸一起睡吗？”
爸爸？
周衔羽沉默了，他上哪儿去给孩子把爸爸找回来？
于是，他尽量温和地说着，害怕吓着孩子，“小溪先跟叔叔一起睡好吗？”
“叔叔，不是爸爸吗？”赵小溪小心翼翼地问。
他不明白，为什么周衔羽说的话和院长爷爷说的不一样。在福利院的时候院长爷爷跟自己讲过好几次了，眼前这个男人以后就是自己的爸爸，可怎么现在周衔羽不让自己叫他爸爸？
他真的好想要一个爸爸，然后再要一个妈妈。
看着小孩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落了下去，周衔羽脑子里好像渐渐明白了什么事，他不确定地追问了一遍：“你叫谁爸爸？”
赵小溪心里委屈，伸出白白嫩嫩的胳膊在周衔羽面前挥舞着，带着哭腔喊：“爸爸抱抱。”
这一声简直萌化了周衔羽的心，老父亲的形象一下子就高大伟岸了起来。
他也不顾泡沫有没有冲干净，直接一把抱住，欣喜若狂地说着：“爸爸抱，爸爸抱。”
两人在浴室里洗的时候赵栩然已经在卧室的浴室里洗完了，等周衔羽用小毯子把孩子包着抱进去的时候他正好进入睡眠，一下子就被吓醒了。
“吵醒你了？”周衔羽愧疚地说着，然后把赵小溪放在他旁边，“小溪今晚睡我们中间。”
赵栩然还有点懵懵的，但也往旁边挪了挪，然后把赵小溪身上的毯子拿走，准备给他穿上衣服。
小孩儿刚洗过澡，身上都是甜甜的蜂蜜沐浴露的味道，这时候软软的一团趴在那儿，像枚软糯糯的麻薯一样。
但是这块小麻薯太磨人了，赵栩然刚一碰着他就哭，边哭还边找周衔羽。
“爸爸别走，爸爸抱抱。”
正准备去洗澡的周衔羽只好回来哄哄孩子，拿过赵栩然手里的小衣服给他穿，嘴里还不停地承诺着：“爸爸不走，爸爸就在这里。”
洗个澡的功夫就父子情深了，赵栩然心里很不是滋味，抱着双手坐在床头失落地说：“户口还是上在我这里的呢，怎么我就碰不得挨不得的？”
周衔羽听见这话哭笑不得，明摆着是哄好了小的就得哄大的，只好低下头亲了亲赵小溪。
然后指着一旁的赵栩然，说：“小溪，我是爸爸，他也是爸爸，是然然爸爸，你知道吗，然然爸爸是爸爸最最最喜欢的人，所以你也要喜欢然然爸爸好不好？”
赵小溪脸上还挂着眼泪，但却乖乖地点了点头，他最听爸爸的话了。
“真乖，”周衔羽又给了他一个香香，慢慢引导着，“那你起来去抱抱然然爸爸好不好，再亲亲然然爸爸，告诉然然爸爸别生气，你最喜欢他了。”
“最喜欢爸爸。”赵小溪反驳。
周衔羽笑了，用手指戳着他的脸回：“知道，我们都是小溪的爸爸。”
赵小溪有些绕不明白，但他还是从床上爬起来了，双手揪着自己的裤子往上提了提，踉踉跄跄地走到赵栩然身边，蹲下来小心地摇了摇他的手，学着周衔羽教他的那样说：“然，然爸爸，别生气，我也喜欢。”
他还太小，叫“然然爸爸”四个字太长太费力，所以自作主张地缩短了。
一直绷着脸的赵栩然这会儿绷不住了，把小孩儿搂进怀里揉了揉头，连语气也不自觉地软了下来，“乖，然爸爸没有生气，然爸爸也喜欢小溪。”
因为怕小孩儿分不清两个爸爸，所以赵栩然主动接受了“然爸爸”这个称呼。
好不容易两个都哄好了，周衔羽松了口气，绕着床走到另一边去，一手盖住了赵小溪的眼睛，一手捏起赵栩然的下巴，轻轻地吻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番外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