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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家里人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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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京今年的雪下的似乎比往年大了些。
一辆马车从都州侯府出发,雪粒子簌簌从车顶落下。
两个丫鬟打扮的人拿着扫帚开始清扫路上的积雪,一边看着离去的马车一边闲聊着。
“少夫人早上不是还说今日雪大,便不去梨园了么?怎又让人套车了?”
“方才我瞧见阮二小姐来了,转眼就进少爷书房了,少夫人出门估计也是想眼不见心不烦吧。”
丫鬟一听,看着马车离去的方向不由露出了一抹同情之色。
“能容忍自家嫡妹和自己抢男人,这要换成别的夫人,怕是早就闹了。”
“谁让咱们少夫人,是整个华京出了名的贤惠呢。”两个丫鬟相视一眼,纷纷叹了口气。
阮明姝,商户阮家嫡长女,自幼学习三从四德,刺绣女工更是华京翘楚,未有吩咐足不出户,若见外男,必以纱遮面,及笄之年,贤良之名已在华京贵妇圈无人不晓。
故而出身虽不高,却也入了侯府如今的主母宁氏的眼,早早便将她与李瑾的婚事定下,更是将她接到了侯府放在身边亲自教养,即便她与李瑾还未正式完婚,宁氏却依然令府中下人尊明姝为“少夫人”,以表自己对这未来儿媳的满意。
然而,此时在华京众人口中有着贤良之名的阮家长女阮明姝此刻正伏在案上,冰凉的桌面并没能让她身上的燥热消下去半分,反倒让她打了个颤,肌肤旋即泛出一阵迷人的韫色。
如那悄然在雪地中绽开的红梅,娇艳惹人怜,让人忍不住想欺身采摘。
纤手被扣在头顶,任由身旁男子动作。
男子搂住她的细腰,却只是轻轻用指腹在腹间的玉带上打转,没有一丝要将其剥落的意思。
莹白的脖颈高昂着,刚梳好的发髻也歪歪斜斜倒在一旁。
明姝喘着粗气,忍不住想起自己在府里隔着一道门听到的声音,握紧双拳,翻过身,主动攀上了男人的脖子,薄唇落在男子的眉锋上,对方那对暗色的黑眸眼底的欲念毫无掩饰。
“今日怎这般急躁?”
“不能……出来的太久。”
她嘤咛应着,任由男子将她打横抱起。
双脚离了地,银丝炭的温度让房间的暖意又升了几分。
账内残存着淡淡的松木清香,清雅,冷冽,那是他喜欢的,她也喜欢。
可当那本是清冷的馨香混进女子的幽香后,反倒是催的人热血上涌。
明姝鼻尖蕴出了一层细密汗珠,他俯身,用唇瓣轻轻抚去,而后又在她眼周轻轻落下一吻,唇珠扫过明姝的长睫,惹得她下意识颤了下身子。
他故意欺近,含住了她的耳垂,舌尖抵在那块圆润饱满的软肉上,任由鼻尖溢出的温热气息钻进明姝耳廓当中。
“不要……”
明姝瑟缩了下脖子,脸颊又红了几分。
她受不他这般故意的撩拨,红唇快要被她咬得滴出血来,一个翻身将他压在了身下,纤手胡乱地扯着他身上这层碍事的布料,红唇轻吮在了他的侧颈处,男子喘息的声音逐渐加快。
她清楚的知道他的弱点在哪里,半年有余,他们对彼此的身体都太过熟悉了。
“告诉我,你今天怎么了?"
明姝自然不会说,为避免他继续追问,再次主动奉上了自己的唇。
只不过,两人都很默契地不去互相亲吻对方的唇瓣,因为他们早有共识,亲吻,那是只有彼此相爱的爱人之间才会做的极尽亲密之事。
他们,并不是。
对明姝而言,他只不过是她每次发泄自己委屈和报复李瑾的工具罢了,每当和他在一起时,她就能彻底抛开自己是都州侯府少夫人这层厚厚的枷锁。
她在他这里,可以肆意放纵着自己,从身体到灵魂.………
对于他而言……明姝不知道,也不想去猜,更没必要去猜。
只要能一直这样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就可以了。
明姝闭上了眸子,埋进了他的胸膛,脸颊靠在他的心口上,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红唇轻吐两个字。
“别问。”
“好。”
男子低沉的声音自喉咙溢出,房间的温度再度升高,暖帐翻出一个个撩人的弧度。
门外天寒地冻,门内却是一片春光。
……
雪停,风止
明姝一如往常那般收拾好准备离开。
躺在床上的男子却陡然出声。
“家里人给我定亲了。”
明姝束发的动作一愣,旋即又恢复如常。
“知道了。”
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床上的男子半裸着胸膛斜靠在床檐边,看着这般冷静的明姝,忍不住轻笑一声,眼角眉梢尽是风情。
用明姝的话说便是,这般容貌,若为女子,必是祸国殃民的妖妃。
这也是当初明姝为何从护城河将他救起的原因之一。
她,喜欢长的好看的男子。
明姝收拾完后打开房门,凉飕飕的冷光混着雪粒子猛地灌入房间,吹散了房内的旖旎气息,连带着脑子也变的清醒了许多。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没有回头,只是淡声说着。
“雪院以后我不会再来。”
话罢,便裹紧了身上的披风准备朝门外风雪行去。
只左脚刚踏出,突然被人擒住了右手,力气之大,令她忍不住蹙了蹙眉。
她看向身后拉住她的男子,明明对方脸上挂着笑,但那眼神,却充斥着刺骨的寒意。
这是她第二次看到这种眼神,第一次,是她刚将他从水里捞起时,他睁开眼的那一瞬。
一个将死之人,怎么会有这种眼神呢?
带着恨,带着怨,带着不甘,绝望又疯狂。
她不由想起了上一世被冤死的自己,手脚被麻绳捆着,嘴巴也被塞住,被锁在猪笼里,同百斤巨石一起沉入河底。
同样的恨,同样的怨,同样的不甘和绝望。
明姝动了这辈子唯一的一次恻隐之心,瞒着所有人将男人带回了雪院。
那天,她记得清楚……是她与李瑾订婚的日子。
……
明姝叹了口气,用巧劲挣脱了男人的钳制。
随后默默从袖子里将身上所有的现银拿了出来,交到了男人手里。
“好好待你的妻子,雪院留给你,卖掉也好,怎样都好。若以后有缘再遇见,便是陌生人了。”
这半年,他们从未过问过对方的身份和生活。
但明姝知道,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在上一世,在她仅有的二十四年的记忆里,是没有见过这么一张惊才绝艳的脸的。
男人握着手里的银钱冷不丁发笑:“你把我当什么了?”
明姝声音依旧平静:“你把自己当什么,我便把你当成什么。”
话落,便再没多看男人一眼。
院外的雪似乎落的更大了,明姝打开伞,刚在雪地里踩出一个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落下的大雪迅速遮掩,好似这条路根本没人踏足过一般。
梨园的戏结束了,明姝戴着面纱缓步走出,侯府的下人早便拉来马车候着了,见着明姝出现,忙躬身行礼。
他们都知道,未来少夫人唯一的兴趣便是来这梨园听戏,半年时间,每隔几日便要来一次,不论刮风下雨。
明姝知书达理,贤惠能干,公婆也满意,几乎所有人都默认她一定会是未来的侯府主母。
可,只有一人例外。
她的未来夫婿——都州侯府世子李瑾。
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纵使李瑾不满意,又能如何呢?
这华京城,豪门深宅里,又有几对夫妇是两厢情愿的。
上辈子,明姝便想着,只要自己在侯府里,安分守己,做好自己的本分,哪怕李瑾不喜她,她也不强求,只要能安分过好日子就成。
可结局却是她被诬陷与他人通女干,被自己的丈夫亲自浸猪笼沉了塘,取代她上位的……
说来可笑,竟会是她从小爱护到大的亲妹妹——阮明月。
“姐姐。”
明姝马车刚一停下,便见一穿着红色披风的俏丽少女向她奔来。
“冬日寒凉,母亲担忧姐姐身子,便吩咐我来给姐姐送些冬日的厚衣裳。”
明姝虽是未来的世子夫人,但终究没有过门,总不能全吃穿都用侯府的。上一世,阮明月便是借着给她送东西的这个由头,频繁出入侯府,与李瑾有了首尾。
明姝瞧着阮明月那张如桃花一般娇艳的脸蛋,还有身上似有若无散发出的夫妻调情用的情人香的气息,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
上辈子未经人事,不知对方脸上的这抹潮红代表的是什么。
但如今……明姝一眼便瞧了出来。
她这妹妹……在她面前从来都没有偷着藏着的心思,只怪自己上一世太蠢,压根就没往那方面去想。
“家里人还好么?”
“都很好,就是母亲常挂念姐姐,老念叨着着要姐姐你回去住几天呢。”阮明月说着,便如以往一般上前搂住了明姝的胳膊,完全没注意到明姝,面纱下的冷笑。
“我心里同样也记挂着母亲,可这侯府大小事务众多,婆婆一人处理力不从心,便是不肯让我离开她身旁的,想来母亲也能理解。”
“婆婆?”阮明月一怔。
明姝明显感到对方搂住她胳膊的手有一瞬间的用力,明姝借此挣脱开阮明月,踏前一步,与对方拉开了距离。
“姐姐还未出嫁,这般称呼宁夫人……不大好吧?这要万一被旁人听了去,对姐姐名声不好。”
“说话的只有你我二人,你不说,哪个旁人能知道?”明姝继续出声,声音带了几分冷厉:“还是说……妹妹你会说出去呢?”
阮明月一滞,看着眼前的人,背后竟泛起一阵凉意。那种恐慌的感觉又莫名从心底涌起。
自打她这姐姐住进侯府的这半年,每次见到她,谈不上冷淡,但也说不上热络,有时候,看她的眼神还总莫名让她心悸……
就像……在看一个死人一样。
不,怎么可能呢?
这可是她一母同胞,从小就护着她的亲姐姐啊!
她便是知道明姝的好脾气和相信两人这么多年的姐妹之情,料定明姝知晓她与李瑾的事后不会拿她怎样,这才大着胆子去招惹自己姐夫的。
所以,明姝怎么可能会用这种眼神看她呢?
一定是她自己想多了。
嗯,一定是。
这般安慰自己后,阮明月才敢抬起头。
“怎……怎么会呢,你可是我姐姐呀。”她噤声,却不敢直视明姝的眼睛。
明姝也懒得再应付她,朝门房使了个眼色,意思让对方送客。
“姐姐!”见明姝要走,阮明月再度叫住了她。
“怎么?妹妹是还想留在侯府过夜不成?”
“我……我……我没有。”
阮明月想说,她和李瑾两情相悦,她想进侯府。
这事儿,她知道阮明姝不可能不知道,可偏偏对方就是故意装傻,让她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她这个好姐姐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既没这个想法,那便好生送阮二小姐回去。”
“等一下!”阮明月急了,她咬着下唇,表情很是纠结,今日她来侯府本就是打算和阮明姝摊牌的。
因为,她怀孕了。
可方才明姝的眼神却让她突然没了底气。
若是阮明姝将她送去乡下的庄子去母留子怎么办?
勋贵人家要颜面,哪家小妾若是先于正室有了孩子,势必是容不下的,这种事在华京并不少见。
更何况,她还不算妾,甚至连个外室都不是。
阮明月手指绞着手帕,犹豫许久,终究是没敢将到嘴边的话说出来。
她换了副口吻。
“母亲还令我转告姐姐,下月初三是三妹妹的定亲宴,希望姐姐到时能和……世子一起出席。”
“阮明曼要定亲了?”
这事倒是令阮明姝有些意外,上一世,她没听说阮明曼有定过亲。
不过,或许有定吧,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毕竟她那日亲眼见到李瑾与阮明月颠鸾倒凤,更是在得知阮明月有了李瑾的孩子后,生生被气病了。
这一病,便是大半个月。
又哪来的心思关心阮明曼的定亲宴。
“知道了。”
打发了阮明月后,明姝脑子里不由浮现出一张妖孽至极的脸。
他说,他也要定亲了。
真巧啊……
都要定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