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风青澜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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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当家见状继续道：“殿下，您想想，若不是郡守与我们勾结，我们怎么可能在这一带盘踞多年？
朝廷多次围剿，都是郡守派人提前给我们通风报信，我们不过是郡守手中的棋子，帮他铲除异己，而他则保我们平安。”
闻时安听二当家翻来覆去说的都是郡守如何，却并未提及当地豪强，于是问道：“难道怀城之中只有郡守与你们有所勾结吗？”
二当家原本正滔滔不绝地数落着郡守的罪状，闻言一怔，话语戛然而止，眼神中掠过一丝恐惧。
闻时安也不催促，食指轻敲门一时间，大厅中只能听见那“笃笃”的敲击声，每一下都像敲在众人心上，沉闷而压迫。
二当家垂着头，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内心陷入剧烈的挣扎。
一方面，当地豪强积年累积的威望，让他即便已走到绝路，也不敢冒犯分毫。
另一方面，一想到若能拉几个豪强权贵的老爷们给自己陪葬，他心头便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兴奋。
其他还活着的小头目，自从他和向导争论开始，就胆战心惊地望着他们二人。
如今见二当家似乎想要不顾一切地将所有隐秘揭露出来，他们再也按捺不住。
在二当家回话之前，争先恐后地跳出来抢答道：“殿下，我们不过是一群不入流的山匪，那些大人们哪里看得上我们？”
其他人也连忙附和：“是啊，那些大人们哪里看得上我们这些贱民！”
他们虽是山匪，但在安州之内也还有亲人家眷。
那些豪强在当地势力庞大，如参天巨树，盘根错节。
而且他们手段毒辣，若攀扯出这些豪强，他们在安州的家人亲眷必遭灭顶之灾！
二当家看着这些昔日一同为非作歹的同伙，此刻却如哈巴狗般争先恐后地为豪强说话，忽然嘴角上扬，冷笑一声，猛地提高声音道：“那狗郡守才来此地不过三四年，可我们鹰嘴寨在这儿都盘踞十数年了！这么多年来我们能安然无恙，还不全是仰仗那些大人们的庇护！”
这话一出口，其他山匪顿时目眦欲裂，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恶狠狠地瞪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随即又转身对着闻时安不停磕头道：“殿下，您可不要听这个人胡说，他已经疯了，疯子的话又怎么能信！”
他们一边磕头，一边声嘶力竭地辩解。
闻时安却仿佛没听到他们的话一般，只紧紧盯着那个说话的二当家，缓缓道：“你可有证据？”
二当家哑然。
这些豪强不同于郡守，他们世代居于安州，这个山寨最初便是在他们的支持下秘密建立的，相当于他们手底下的一条狗。
他们行事缜密，怎会留下对自己不利的证据？
闻时安见状了然，看来二当家拿不出证据，这也在她的预料之中。
若是能如此轻易就掌握这些豪强的把柄，他们也不可能在当地几百年屹立不倒。
她一挥手，让守在大厅内的将士将所有人拖下去。
接下来，就是山寨中诸人的处置问题和对将士们的赏赐。
后者不难，按事先承诺赏赐即可。前者却有些棘手。山寨中的人并不都是穷凶极恶之徒，也有些是在山下活不下去，只能投靠山匪求一口饭吃的。
这些人平日里只做些杂活，从未参与劫掠，反而常受山匪欺压。
若将他们与那些穷凶极恶的山匪一同诛杀，未免太冤枉。
王赞之虽在领兵打仗方面堪称一把好手，处理这种错综复杂的事情却有些力不从心。
闻时安便道：“既然分辨不清哪些山匪真的罪大恶极，哪些又罪不至死，就让被掳上山的人来指认，同时山匪之间也可互相指认，戴罪立功。”
王赞之领命退下。
被捆在外面的山匪听说要让被掳上山的受害者来决定他们的生死，顿时炸开了锅。
那些平日里作恶多端的山匪面如死灰。
他们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此番怕是在劫难逃。
那些平日里安安分分打杂的山匪则面露喜意，觉得自己说不定能逃过一死。
还有些自认为只是偶尔欺压一下同伙、打骂一下俘虏的山匪，暗自盘算着，觉得自己应该也罪不至死。
尤其是听到还可以举报同伙，将功赎罪，一个个立刻像打了鸡血般大声喊叫起来，恨不得把同伙多吃了一口肉都扒出来说一说。
被举报的同伙自然不甘示弱，也开始讲述起举报者做过的恶事。
后来争斗升级，虽手脚都被捆着，仍在地上拼命蠕动，红着眼用脑袋狠狠撞击同伙的脑袋。
有人的额头被撞破，鲜血直流，却浑然不顾，只顾着互相攻击，场面一时十分混乱。
将士们只是冷着脸看着。
山匪们都被捆着手脚，闹不出人命。
不多时，被关押的受害者被带了过来。她们一个个衣衫褴褛、浑身污秽，枯槁如骷髅，一双双眼睛里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麻木。
可当她们看到眼前的场景时，所有人都怔怔地僵在了原地。
只见平日里凶神恶煞的山匪，此刻满脸尘土地在地上相互撞击、撕咬。
有的耳朵都被咬掉一只，鲜血淋漓，场面血腥而混乱。
山匪们见受害者被带过来，渐渐停下了争斗，脸上像末日降临般惨白一片。
受害者们在被带来之前便知道，鹰嘴寨被朝廷攻破了。
带她们过来，是要她们开口指证那些作恶多端的山匪。
只要指认属实，这些山匪就会被依法处死。
可一踏入此地，昔日被山匪肆意凌辱、百般折磨的恐惧便瞬间笼罩全身。
莫说开口指认，就连抬头多看一眼这些山匪，她们都吓得浑身发颤。
只能彼此紧紧依偎，才能感到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山匪察觉到了她们的畏缩，眼中闪过阴狠，皆恶狠狠地盯着她们，那眼神如冰冷的毒蛇，无声地威胁着。
王赞之见状，脸色一沉，从旁边取来鞭子，手臂一挥，鞭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呼啸着朝山匪们抽去，在他们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山匪们未曾料到王赞之会突然出手，一时间被抽得哀嚎连连，频频求饶，再没了方才用眼神威胁人时的嚣张。
受害者们听见鞭子声，先是下意识地身体紧绷，迎接即将来临的痛苦，可那痛楚却迟迟未来。
只听见那些原本还在用眼神威胁她们的山匪的哀嚎求饶。
她们的眼神中渐渐泛起一丝莫名的神采。
她们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着那些昔日压在她们身上作威作福的山匪，在地上哀嚎翻滚，眼中的神采越来越亮。
待山匪们的哀嚎声渐渐减弱，王赞之才放下手中的鞭子，神色温和地看向那些眼中终于有了几分神采的受害者们：“诸位莫怕，今日有我等在此，这些恶徒再也无法伤害你们，诸位尽可以大胆指认。”
在王赞之的安抚下，受害者们鼓起勇气，目光在山匪们身上逡巡。
她们的眼神中虽仍残留着恐惧，但更多是复仇的渴望。
每一次指认，她们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眼神却愈发坚定。
随着指认，那些被点到名的山匪顿时慌了神。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山匪眼珠一转，刚要开口狡辩，王赞之眼神一凛，手中的鞭子如闪电般再次挥出，“啪”的一声狠狠抽在那山匪脸上。
山匪惨叫一声，脸上鲜血直流。
王赞之转过身，再次看向那些受害者道：“诸位请继续。”
有了这惨痛的教训在前，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妄图狡辩的山匪，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鹌鹑般，噤若寒蝉。
闻时安看着从大当家床下暗格里搜出来的证据，听着外面传来的动静，转头看向一直站在原地默不作声的阿圆，声音轻柔道：“阿圆姑娘不出去吗，外面应该也有些欺压过你的山匪吧？”
阿圆沉默地摇了摇头，语气平淡道：“没有必要。我已经亲手报过仇了。”
闻时安眼中露出笑意，温和道：“那不知阿圆姑娘日后有什么打算？”
阿圆闻言，思索良久后摇了摇头。
她之前最大的愿望就是替赵姊姊报仇，如今已经亲手杀了刘黑，她也不知自己日后该何去何从。
闻时安道：“既然阿圆姑娘日后暂无打算，本宫身边正好缺一护卫，不知阿圆姑娘可愿跟随在本宫身边？”
阿圆思索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她已没有地方想去，跟在闻时安身边也无不可。
闻时安眼中笑意更浓，问道：“那阿圆姑娘可有名姓？”
阿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有些犹豫道：“民女随阿娘姓风，阿娘只给民女起了乳名阿圆，后来遇到赵姊姊，赵姊姊给我取名叫青澜。”
说到这里，阿圆神色有些黯淡。
闻时安轻声道：“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这个名字与阿圆姑娘很相称。”
果然是她，前世的南越王——风青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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