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林沐风 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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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平帝的这一番动作，惊住了宫中诸人。
因摸不清内情，各宫也不敢贸然派人打探，只能约束宫人严禁外出。
闻时安自然也得知了消息。
她指尖摩挲着一枚棋子，想起昨日王道生离开前与她说起的事。
她只知永平帝沉迷炼丹，却不知他竟用少女心头血和紫河车入药。
此刻，她只觉得给永平帝吃重金属丹药，还是太便宜了他。
正思索间李相宜从外进来，行至闻时安身边轻声道：“殿下，端州传来消息，他们已救下那名崔女官，现下正躲在端州昌明县中。”
闻时安手腕轻扬将指尖棋子稳稳落在棋盘上，棋盘之上黑子对白子已隐隐成包围之势。
“她情况如何？”
李相宜道：“崔女官并无大碍，只受了些轻伤，前去救援的人中有一位便是端州昌明县人，他将崔女官伪装成他的妻子，如今藏在他家老宅之中。”
此人是李相宜特意挑选，正好与女官同为端州人。
此次他回家的理由便是在外赚了些钱回乡修缮祖坟，县中无人起疑。
闻时安道：“既然如此，让他们先在端州安身，待我们离开建安之日，便将女官交给陈王。”
既然文贵妃对她动了杀心，她若不回敬一番岂非太失礼了。
她又问道：“待我们离了建安，你可有推荐之人，能统领留下的这些人手？”
李相宜对此早有思量，当即回道：“林沐风此人最为合适，但他的身份成谜，让他统领恐有隐患。”
除了发现《山河图》那次外，闻时安后来也常出宫，林沐风便是她在一次郊外踏青时意外救下。
当时林沐风浑身浴血倒在路边，身后拖着一道触目惊心的长长血痕。
那是他从一处密林中拼尽全力爬出来的痕迹，对他下手之人显然极为狠辣。
闻时安将他送至医馆，大夫检查得知，林沐风不仅身上有多处重伤，面部被人毁去，双腿也被打断，就连十指也被人一根根折断。
难以想象他是凭着怎样惊人的毅力，才从密林中艰难爬出，直至力竭昏迷在路边。
于是，闻时安将他安置在医馆，又派人守候。
第二次见面时，林沐风已恢复清醒。
闻时安没有问他为何倒在路边，他也没有主动提及，只说救命大恩无以为报，若她不嫌弃他是个废人，他愿效犬马之劳。
闻时安自然不会拒绝。
寻常人经历林沐风这等遭遇，恐怕早已一蹶不振自暴自弃，但据照顾林沐风之人回禀，他苏醒后积极配合大夫治疗，未见半分颓丧，其心性实非凡人。
待林沐风外伤痊愈后，闻时安问他有何精通之事，他说自幼跟随父亲行商，对经商之事颇有些经验。
一番交谈后，闻时安果断将大半身家交给他让他拿去经商。
这自然不是仅凭数面之缘便信任有加，而是依林沐风的身体状况。
打断他双腿的人本就没手下留情，他又拖着残腿爬出密林，伤上加伤，大夫断言他此生恐再无站起来的可能。
他就是想携款潜逃，也没有那个身体条件。
闻时安落下最后一枚棋子，棋局瞬间明朗。
黑子如龙气势磅礴，白子虽奋力抵抗却已无力回天。
“无碍，过几日我们便出宫一趟。”
此刻永平帝正在震怒之中，宫中诸人皆紧守门户，此时出宫实在过于显眼。
永平帝铁青着脸看着刘茂呈上来的紫霄观众人口供。
据那些随紫霄真人一同入宫的道童交代，紫霄真人原名许中行，原是个混迹市井的骗子，那些神仙手段不过是些障眼法。
至于永平帝最关心的丹药问题，那些丹方不过是从一个老道士包袱里偷来的寻常方子，加上他在乡间听来的传闻，什么处子心头血、紫河车能让人长生，全是无稽之谈。
永平帝怒极反笑，猛地将口供摔在地上：“这是在把朕当傻子耍啊！”
更让他气恼的是他真成傻子了，把一个骗子奉为座上宾，还差一点以国师之位相托。
他狠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色阴冷地盯着刘茂：“把其他道观里的人全部拉下去严刑拷打，朕要知道一切！”
刘茂被那目光盯得浑身发冷，立刻跪下道：“是，老奴定不负陛下所托。”
入夜后刘茂洗净身上的血气，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躬身走进玉宸殿。
当听到他回禀，宫内道士皆是一群虚有其表之士时，永平帝身上不见丝毫怒气。
但刘茂并未因此放松，反而愈发谨慎，跪在下面垂着头不语。
永平帝神色平静，犹如即将喷发的火山：“既然如此，将所有胆敢欺骗朕的人于宫门口凌迟处死，让天下人知道欺君的下场。”
刘茂领命刚要踏出殿门身后，又传来永平帝的声音：“对了，把许中行留到最后行刑，另外，那些引荐这些道士的人也一并处理掉。”
刘茂身体一僵，转身叩首道：“是，老奴遵旨。”
永平帝一手撑额头似在闭目养神，另一只手朝他摆了摆。
刘茂步下玉宸殿，便有内侍迎了上来：“干爹，您没事吧？”
刘茂打量了那内侍一番，直看得对方心中忐忑，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记得你当初就是因为举荐了一个道士，才升为内谒者的吧？”
内侍连忙赔笑：“是的，干爹好记性。”
刘茂点点头：“既然如此，你也莫要怪干爹，干爹一定给你留个全尸。”
说罢，一挥手让人将内侍拿下。
内侍满脸错愕惊叫道：“干爹，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刘茂冷冷地看着他：“陛下有令，所有举荐假道士之人皆与假道士同罪。”
内侍脸色瞬间惨白，惊恐道：“干爹，求您救救我，我也是被人骗了！”
刘茂拍了拍他的脸颊，轻声道：“既然如此，下辈子记得把眼睛放亮些，别再犯同样的错。”
说完一挥手让人将他拉了下去。
内侍挣扎着求救却毫无用处，被堵上嘴拖走了。
秦才人自得知宫内道观被围后，便心神不宁，焦急地在内室中来回踱步。
不知过了多久，有宫人急匆匆进来：“才人，掖庭监的人来了！”
秦才人心中一惊攥紧手帕：“他们来做什么？”
不等她问完，掖庭监的人已闯了进来。
为首的内侍冷冷地看着她：“陛下有令，所有举荐假道士入宫者与假道士同罪。”
秦才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退后一步：“不可能，我不信，我要见陛下！”
为首的内侍脸色不变挥手，让人将她拿下。
秦才人奋力反抗，可她一个养尊处优的宫妃怎么可能是内侍的对手，很快便被制住。
这一幕在宫中与建安各处接连上演。不过永平帝虽下令将所有举荐之人处死，但对那些位高权重者，自然不能如此粗暴处置。
晋王府中，内侍指着被绑着跪在门外的幕僚问道：“殿下，便是此人向您举荐的道士？”
晋王神色冰冷地看了那幕僚一眼：“正是，本王也万万没想到他竟举荐一个骗子给本王，本王还将那骗子引荐给了父皇。”
内侍微微躬身道：“殿下息怒，殿下也只是被这等奸诈小人蒙蔽，想必陛下也能体谅殿下一片孝心。”
晋王点头不语。
待内侍带人离开，晋王松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他本在诸皇子中不起眼，也是听了那幕僚的撺掇才向父皇举荐道士，没想到竟是个骗子。
他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心中暗下决心，往后再也不掺和这些事，就在王府中做个富贵闲人也挺好。
此夜建安城中但凡有些身份的权贵几乎都彻夜未眠，纷纷召集族人与幕僚商议对策。
那些以往没寻到机会向永平帝举荐道士的官员，此刻都庆幸得直拍胸口。
若当日也举荐了，说不定今日被内侍带着禁军找上门的就是自家。
次日原是大朝会，但永平帝不耐烦听朝臣们就此争吵，让刘茂传话大朝会取消。
已站在殿中等候的朝臣们面面相觑，有人皱着眉摸了摸袖中写着状告内侍禁军跋扈的奏章，意识到永平帝心意已决，才不肯见他们。
朝臣们总不能强行闯入后宫，去慷慨激昂地直谏。
只能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边低声交谈边向外走去。
刚靠近宫门便听到一道道凄厉的惨叫声，直听得人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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