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霁》橙红般的

10、第十章

　　母亲陈熙琼，父亲卞衡，两人从小青梅竹马一块长大，感情深厚，长大后结为夫妻并育有一子，也就是陈源。
　　但不知是何原因，陈熙琼似乎并不喜欢这个孩子，母子关系冷淡。卞衡深爱自己妻子，连带着也对陈源生不出多少好感，在妻子和孩子之间，他选择了前者。
　　陈源成年后便搬离曼鲜港，在艾塔星城独自求学，毕业之后进入科学院工作，这么多年鲜少回过家。

　　057将这份资料翻来覆去研究个遍，最后不得不承认，陈源的生活简直枯燥乏味到了极点，没有生死之交的兄弟，没有刻骨铭心的恋人，没有值得一提的爱好，甚至连让他产生情绪波动的事都很少......
　　她想了下，“如果想惩罚一个人，必先让他如愿以偿，对吗？”

　　祁六的回复总是很及时：“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并没有直接说对，或是不对。

　　是他暗中将她救出焚烧厂，也是他说要让陈源付出代价，A-2计划中途被叫停，实验破产，祁六精心设计的情感系统最后也没有机会得到完善。
　　如果当初陈源没有出手干预，自己会像人类一样拥有那么丰富复杂的感情吗？057伸手抚上自己右脸，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细微的、人类无法察觉的齿轮转动痕迹。

　　无论外表多么相似，她始终是个无心无情的冷血机器，不会感激救下她的祁六，也学不会去怨恨下令销毁她的陈源。

　　“不要这么紧张嘛，我早说了，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蝴蝶。”057弯起月牙似的笑眼，“你的计划一定会成功。”
　　“是么。”
　　“因为我会帮你哦。”

　　祁六却没有因为她的“安慰”而放松，他反而蹙起眉，这是他第二次感受到057身上的不可控性和对他的威胁。
　　第一次是他们依偎在沙发上，她攥住他喉咙露出杀意时。
　　她，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什么？祁六不敢保证，他只知道057远不像她外表所展现得那样天真无害。

　　*

　　天真无邪的057今天起了个大早，Y7将三人份的早餐端上桌时，她正好在怀里捧着一束带着晨露的玫瑰走进来，都是她一早特意去院子里摘的。
　　脸上笑容灿烂而美好，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看捧花的少女还是该看少女怀中的花。

　　陈州愣了会儿，脸突然有些红：“你摘花做什么啊。”

　　怀里的花还有很多，057也不是什么吝啬的AI，当即从里面抽出一枝开得正艳的玫瑰递给他：“给你，不客气。”

　　陈州不自在地瞥了眼左手旁的陈源，他伸手接过玫瑰，不知为何心底有些发虚，但更多的是羞涩。
　　她什么意思？为什么要送他玫瑰花这种东西？她是不是想表达什么？AI都是这样吗？他该怎么回复？

　　陈州正清清嗓子准备说点什么，眼皮一抬，扬起的笑容渐渐消失。

　　057送完他，又抽出一枝送给Y7，最后她笑嘻嘻地凑到陈源身边，大手笔地抽出两枝红玫瑰，比别人都要多，足足两枝！
　　“这两枝是你的，美好的一天从清晨收到鲜花开始。”

　　会不会是美好的一天陈源暂时还不知道，但比起前几日天天气他，057今天的表现已经很突出很优异。
　　他没忍住蹙起眉心，又觉得这样的自己有点下贱，到底谁才是主人？谁看谁的脸色？

　　057问：“喜欢吗？”

　　陈源沉默片刻，最终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两枝躺在桌角的玫瑰。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告诉自己，如果今天他拒绝，那么这顿早餐又将不得安宁，一个057加陈州约等于个不定时炸弹。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

　　“等一下，为什么哥能有两枝，我就只有一枝？！”陈州一开始还能勉强说服自己，虽然大家都有花，但他是第一个收到花的人。
　　不过在看到057竟然给陈源整整两枝后，他瞬间就不淡定了，大家都是人，凭什么对陈源特殊？

　　陈州的“控诉”让057陷入沉思，陈源家的院子很大，虽然不见得有人欣赏或是关心，但Y7还是将小花园里各色奇花异草都照顾得很好，玫瑰只是其中最普通最平凡的一种，要多少有多少。
　　真那么喜欢，自己摘不就好了？057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随后小声嘀咕道：“可是，我知道你明明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呀。”
　　动听的话不仅人类会说，AI也会，还能说得更甜更真诚。

　　陈州：“......”好吧。
　　他没出息，他已经被哄好了。

　　吃完饭，陈州忙前忙后殷勤地帮057处理剩下的花，反正闲着没事干，一人一AI干脆趁着陈源上班不在家，将只作摆设用的空花瓶里全部插上娇艳的鲜花。
　　“这样好看多了嘛，你觉得呢？”

　　陈州点头，“是比以前好看多了。”
　　以前是性冷淡风，简洁干净有余，温馨不足，他感觉住久了人迟早也得变成性冷淡，现在就不一样了，满满的生活气息，多温馨啊。

　　一人一AI互相吹捧，浑然忘记外面惨遭蹂躏的小花园，正是得意洋洋之际，一则消息通知发到057的光脑手表上。
　　她点开一瞧，顿时有些奇怪地皱眉。
　　是贝薇发来的消息，上面什么也没说，只有她个人定位，显示的正巧是这附近。

　　057发消息时没有刻意避开陈州，凭着身高优势，他很轻松地看到贝薇发的定位，也看到057立刻回复了个“？”。

　　“怎么，不欢迎我吗？”对方丝毫没有突然来访的自觉。

　　057抬头和陈州对视一眼，后者显然也懵了一瞬，他才知道贝薇是艾伦同母异父的姐姐而不是什么女友，是他搞了个大乌龙。
　　“她怎么来了？”
　　陈州有些头疼，不是不欢迎，只是太意外再加上彼此之间关系并不熟稔，显得尴尬。

　　057摇头，她也不知道。
　　最重要的是，她好像没有加过贝薇为好友，她是怎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好友列表里的？
　　057相信自己的记忆不会出错，包括上次游戏厅，在贝薇身边突然变得暴躁的米文，她看到他推完人后脸上一闪而逝的迷茫。
　　贝薇......真的让她很好奇呢。

　　“当然，欢迎。”

　　几乎是消息发出去的瞬间，院外铃声响起，057推开门，贝薇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外，穿着一袭白色长裙，外面套了件卡其色的大衣。
　　气场两米八。
　　见到她，脸上才终于露出点笑意：“好久不见，057。”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知道了057智能AI的身份。
　　“您好。”057商业假笑。
　　和她相比，陈州就笑得更加尴尬了：“贝薇姐，你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只是恰好路过这边，顺便过来看看。”贝薇轻轻一笑，像是温柔可亲的邻家大姐姐。
　　057看着她，总觉得她的笑容有股说不出的味道。

　　Y7见到有客人来，贴心地去厨房准备招待用的饮料和小点心，陈州招呼人在客厅坐下，转身刚要离开，却冷不丁被贝薇一把揪住衣领。
　　他表情明显愕然了一瞬，喉咙里刚蹦出半个模糊的音节，触到贝薇幽深莫测的眼神后又瞬间消音，眼皮子颤抖着耷拉下去。
　　但很快又重新睁开，眸中情绪化为一片冰冷。
　　与此同时，贝薇像是突然被抽干全身力气般，她软绵绵地瘫倒在沙发上。

　　057见此挑眉，甚至饶有兴致地吹了声口哨，声音不算大，引得“陈州”侧头。

　　她若有所思地盯着站在她面前的“陈州”，这奇怪的一幕让她起了几分兴趣，抿唇露出个弧度极浅的笑容。
　　“你是什么东西？”

　　“猜猜看。”声音也是陈州的声音，甚至连语气她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057“唔”了声，欣然同意这个建议。
　　她凑近“陈州”脖颈附近嗅了嗅，像是在寻找同类的某种小动物，单纯凭着野兽无比发达的嗅觉。
　　“人味，不喜欢。”半响，她摇摇头。

　　人类似乎一点也闻不出自己和AI身上味道的区别，可实际上，哪怕是Y7这种最低等的AI都能迅速分辨出不同。
　　057嫌弃地瞥过头。

　　“但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057扬起唇角，没有因为“陈州”的话而感到羞涩或是厌恶，她的五官并不锋利张扬，相反，是那种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的无害感。
　　稚嫩、天真，可057的一举一动，又让这张脸充斥着冷漠戾气，在她没有刻意装乖卖巧的情况下尤为明显。
　　“喂，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是，薇薇。”薇薇占据着陈州的身体向她低头，直到与057鼻尖只剩一厘米距离时才堪堪停下，她凑近低声喃喃，“我也喜欢你的身体。”
　　很适合作为她的容器。

　　语气是几乎令人心慌的贪婪。

　　“喂，别以为你不是人就可以耍流氓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