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簪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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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这一头已经有围观的修士被点醒，抛掉之前被金子勋他们带起来的不平，开始窃窃私语了。“鬼道”“模仿”“后患”等词飘进江厌离的耳朵里，她本来就不是伶牙俐齿的人，自知不能再在这件事上和金云潇说下去了。她扭转不了所有人的观念，再提魏无羡的修炼方式，可能会给江家带来麻烦。
江厌离温和道：“金姑娘言重了，围猎会办得很好，你自然是比我更了解围猎规矩的。只是，围猎是围猎，为何要拿家教说事？阿羡是我云梦江氏的子弟，同我姐弟二人一齐长大，情逾手足。对他脱口而出‘家仆之子’，恕我不能接受。”
她转身面对金子勋，提高了声音：“因此，还希望金子勋公子，能向我云梦江氏的魏无羡，道歉！”
家教？金云潇看金子勋铁青的脸色，便知道估计是在他们来之前，金子勋还说了什么话。这就不是她能管的事情了，江厌离很少如此严肃，说出“家仆之子”也确实是金子勋不占理。她耸耸肩，让到一旁。
金夫人赶忙又劝江厌离别生气，但江厌离坚持要金子勋道歉。见金夫人也催自己道歉，金子勋更是憋闷难堪。所有人都看着他，他拖不下去了，只得咬着牙，一个个字从齿缝间挤出来：“魏公子，我为我刚才说的话向你道歉。”语气不像是认错，更像是跟魏无羡有什么深仇大恨。
魏无羡哈哈一笑，正要说些什么，身旁的江厌离却拉了拉他，示意他平息事态。于是魏无羡转而道：“看在我师姐的份上，我今天就不和你计较了。”
金子勋的脸一阵白一阵红，心高气傲的他哪里在众目睽睽之下受过这等屈辱？为掩饰自己的尴尬，他把弓箭往地上一摔，恨恨道：“围猎场里三分之一的猎物都没了，还参加什么围猎？这次的围猎简直就是一场闹剧！罢了，不参加也罢，我退出。”
被金子勋这么一说，金光瑶又无法置身事外了，他出面道：“子勋，我已经在着手扩大猎场范围了，你再等一等，最多半个时辰……”
金子勋不耐烦地一挥手，打断了金光瑶的话：“这么不公平的围猎，还有什么好等的？恕不奉陪了！”说完就要带着一帮人离开，金光瑶自是继续劝。场面乱成一团，又听江厌离和金夫人讲了几句话，金夫人就要叫金子轩送她们回观猎台那边去。但江厌离却不愿，只说叫魏无羡送她就好了。
金云潇懒得去管金子勋，站在一旁等金光瑶那边结束，顺便看到了江厌离等人的拉拉扯扯。就在这时，石破天惊的事发生了，金子轩竟然奔了出来，大喊道：“江姑娘！”
魏无羡还要拉江厌离走，金子轩又更大声地喊道：“不是的江姑娘！”
所有人都被他这一喊吸引了过去，停下了正在做的事。金子轩一副要追不追的模样，金云潇还从来没见过他这么踌躇，心里觉得有趣。金子轩也没让这一圈人“失望”，不管不顾地大吼道：“不是的江姑娘！不是我母亲！不是她的意思！不勉强，我一点都不勉强！”
顿了几秒，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他又咆哮道：“是我！是我自己！是我自己想要你来的！”
众人都惊呆了，金子轩反应过来后，立马变得面色通红，大叫一声，狂奔离去了。金云潇曲起手指抵在唇边，无法遏制上扬的嘴角。金子轩出丑的样子可是难得一见，就是实在太过愣头愣脑，哪有男子表白完心意，自己先害羞跑了的？
又是一阵哄闹过后，金子勋终于还是御剑走了，剩下的人也七七八八地散了。金光瑶奔忙了这许久，额头沁出一层薄薄的汗，对着他们几个苦笑道：“这真是……”
蓝曦臣宽慰他道：“今日之事，非你之过。”
金云潇道：“阿瑶哥哥，歇会儿再去吧。”
金光瑶面露疲色，叹了口气：“不行，刚刚我说最多再等半个时辰，其实恐怕要不止一个时辰。毕竟，魏公子和大哥两个人猎走的猎物实在是太多了。”
蓝曦臣了然道：“那我帮你一起去办。”
“二哥，这怎么好意思？你是来参加围猎的，还要劳烦你临时过来帮我。”
“无妨。”蓝曦臣回头看向蓝忘机，“忘机，是我们先行一步，还是你也来帮忙？”
“助力。”
见蓝忘机也召起了避尘，四人便一同御剑而行，继续去将猎场范围扩大数里。等一切布置妥当后，日头也越来越大，金光瑶直起身，呼出一口气：“总算是完成了。二哥，忘机，今天多谢你们。”
蓝忘机颔首，蓝曦臣则笑道：“不必客气。那我们就先走一步了。”
告别了蓝家兄弟，遣散了手下的人，金光瑶捶了捶肩膀，接过金云潇递来的手帕，拭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感慨道：“今天这围猎，还真是意外频出啊。”
金云潇拉着他坐到旁边的树荫里，浑然不在意自己的衣裙会被弄脏，将胳膊撑在膝盖上，笑着看他：“但阿瑶哥哥不是都很好地解决了吗？”
“那还不是因为有你帮我？”金光瑶学她的样子，也歪头看她。
“原来我的功劳这么大呀。”金云潇笑眯眯地碰了碰他，金光瑶浅笑不语，伸手拈走落到她头发上的一片叶子。金云潇又仰头看阳光从密密的枝叶缝隙间洒下，惬意地眯起眼睛。忙活了一上午，难得享受片刻清净，她全身心地放松下来。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却有一种暖融融的气氛在二人之间流动。
树下响起几声虫鸣，金云潇睁开眼睛，发现树枝上飞来了两只小鸟。一个迈着小短腿往边上走几步，另一个就亦步亦趋地跟着挪。金云潇看了半晌，笑出声来。
金光瑶也随着她的目光抬头望去：“你笑什么？”
金云潇又抱起膝盖，戏谑道：“我笑有人也像这小鸟。”
“你说金子轩？”金光瑶也笑了，“今天的事情，确实令人意想不到。”
“挺好的。”发丝垂到腿上，金云潇漫不经心地用手去拨弄它，“我看江厌离应该还是喜欢他的，说不定咱们家喜事将近了。”
金光瑶的嘴角仍有淡淡的笑意：“曾经退婚，又续上了缘分，倒也是一段佳话。”
轻松的闲谈说不了几句，就又要去想那些弯弯绕。金云潇顺理成章地接道：“伯母当初也没有干涉解除婚约的事，现在又这样着急地把他俩往一块凑。”
剩下的话，她没有说。金光瑶认祖归宗，手下负责的事情还越来越多，金夫人多半是感觉到威胁了，才急于获得云梦江氏这样一个盟友。如今的云梦江氏是越来越像样了，相信不出几年，就能超过江枫眠当宗主的时期。只是除了一个不稳定因素……
“凑就凑吧。”金光瑶无所谓道，“反正这事也合理得很。世家之间联姻以巩固势力，本就是常态。”
你也会吗？这话已经到嘴边，却硬生生被金云潇遏制住了。她突然发现，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有点害怕听到金光瑶的回答。
又各自沉默了一会儿，金光瑶看她低着头不说话，伸出手到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就发呆。”
金光瑶扬起眉毛，看起来并不相信。目光向下一瞟，他注意到什么，笑着问金云潇：“我扔给你的花，在围猎的时候碰掉了？”
“怎么可能，我很珍惜的好不好。”金云潇从腰间解下一个荷包，抽开绳结，拿出那朵金黄色的小花。
本想转移她的注意力，顺便故作伤心地逗她几句，没想到她把自己的花保存得这么好。金光瑶有些讶异，从她的掌心里接过那朵花：“那我真是荣幸。今天观猎台上，我可看到不少男修朝你掷花了。”
“没有那么多，你肯定夸张了。”
“真的有，我都记住了。”
金云潇终于笑起来：“你记这个干什么呀。”
金光瑶义正词严道：“都是要严加防备的人，警惕他们把你骗走了。”
“嘁，我才没那么好骗。”金云潇说得不屑，嘴角却始终弯着。
金光瑶忽然凑近，金云潇条件反射地微微往后一躲：“干什么？”
“别动。”金光瑶神色专注地捏着那朵小花，轻轻簪在了她有些散乱的鬓边。他调整了一下位置，再向后撤去，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方点点头：“好了。很好看。”
看到她从随身荷包里拿出这朵花给他，又提到今天向她掷花的那些男修，他的脑海中冒出了这个想法，所以就径直这么做了。见她此时有些不知所措，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番举动对兄妹来说，是不是有点太亲密了？
他过去十几年的人生中都没有兄弟姐妹，本想着这些人也都差不多是一个样子，戴着他惯常的面具去相处就好了。但金云潇是个意外。她对他那样好，是母亲离开以后第一个被他摆到心底重要位置的人，于是她所有的不幸遭遇在他眼里都放大了。她从小就失了父母，他怎么能不多偏疼她些？他本来也擅长体贴人。
可奇怪的是，每当面对她时，他总没办法游刃有余，甚至拿捏不准分寸，只能通过她的反应来调整自己的行为。
金云潇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呆呆地抚上鬓边，有清风拂面而过，几缕花朵的幽香在风中散开。她讷讷道：“……谢谢。”
想了想，她又不确定地问金光瑶：“是真的吗？”
“什么是真的？”
“你刚刚说的，真的好看？”
想也知道，今天观猎台上的窈窕淑女众多，她从底下看过去，各个衣香鬓影，还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能脱颖而出的。她从来都不是不在意自己的外貌，只不过，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想走的是怎样的路，所以自觉将花心思的事分出轻重缓急。但说到底，她也是需要确立这方面的自信心的。
“你不相信我，还想相信谁？”金光瑶轻笑，“没骗你。纵然今天观猎台上仙子众多，可我觉得，还是我的妹妹最好看了。”
金光瑶支着下巴，任凭金星雪浪袍的袖子松松滑落到臂弯，语气里有种轻快的坦荡。他那双点漆的眸子望着她，眼底光华流转，和夤夜的星空一样不可捉摸。金云潇没来由地感到心里一阵异样，不自然地撇开头去，手指揪紧衣摆。她看看天色，忙不迭站起身来：“围猎的时辰也差不多到了，我该回去了。阿瑶哥哥，咱们待会儿广场上见！”
说完，她就踩上青鸾，一溜烟跑了。
金光瑶一怔，随即无奈地笑笑，自言自语道：“也不等我一起回去。”
他背起手，慢慢踱进映着群山万壑的日色里。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簪花
